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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进来了 ...

  •   “你去哪?”乐时柒靠在门框上,头发散在肩侧,脸上的怒气看起来消了大半。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嘴角轻轻翘着:“我的贴身保镖。”

      她把“贴身”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对某人宣示某种主权。

      没等对方回答,乐时柒瞪大了眼睛:“万一我半夜被人劫走怎么办?”

      “……”

      “或者,那小三来砍我怎么办?”

      乐时柒指了指自己嫩白的脸,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薛华玲脸上那么长一道口子,肯定恨死我了。说不定半夜趁我睡着了,摸过来…”

      然后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嚓,我就没了。”

      谢珉听着乐时柒已经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一串话,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张因为演戏而过分生动的脸以及夸张的表情。

      乐家老宅的安保系统是乐鸿云亲自找人做的,光是外围就有三道防线,连只野猫都翻不进来。

      谢珉想,乐时柒貌似太小看自己在乐家的地位了。

      薛华玲再蠢,也不会蠢到在乐家老宅动手。这里不是外面的酒店,也不是租来的公寓,是乐鸿云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是乐家祖宗牌位供着的地方。

      在这里动乐家的二小姐,等于当着乐鸿云的面扇他自己的脸。薛华玲花了这么多年,不会为了一道划痕,把这几年忍气吞声攒下的那好感全赔进去。

      更何况,她脸上那道口子是乐时柒亲手划的,和乐时柒的保镖划的,在乐鸿云眼里是两回事。

      前者是家事,是孙女娇生惯养,后者是外人打上门,是乐家的脸被人踩在地上。

      薛华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要是真半夜摸过来砍一刀,砍估计的就不是乐时柒的脖子,是她自己在乐家老宅住了这么多年的那张床。

      总结以上,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薛华玲不会干。

      但乐时柒显然不打算想这些,她的逻辑很简单,我打了她,她恨我,恨我就要报复我,报复我就得半夜来砍我。

      推理链条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漏洞。至于薛华玲有没有这个胆,有没有这个力,有没有这个脑子,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谢珉瞧着眼前这张理直气壮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谢珉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就在门口守着我,一晚上。”

      谢珉低头看向她戳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根手指:“好。”

      没有犹豫,也没有推脱。

      乐时柒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的手指还戳在他肩膀上,指尖收紧了些,又松开。

      她本来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又想了想薛华玲就算不找她麻烦肯定也会找谢珉麻烦啊:“那你回去换件衣服,外套穿厚点,晚上冷。”

      “嗯。”谢珉又是一个字。

      乐时柒也没指望着对方能多说几句,然后转身进了房间,这一次门没有摔,只是轻轻地带上,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门缝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轻快的,然后是一声闷响,她跳到了床上,窸窸窣窣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谢珉去楼换了件衣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厚外套。他搬了个椅子在门边坐下来,房间里乐时柒特地留个小夜灯,再次安静下来。

      听着她翻身,蹭枕头的声音,每一个细微声响都落在谢珉耳朵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在乐时柒门口守过很多个夜晚。小时候她生病,他就在门外坐着,后来她脚受伤,疼得整夜睡不着,他也在门外守着,再后来她只要睡不着,都会叫他过来,确认他还在。

      每一次,谢珉都坐在这个位置,每一次,他都没有闭眼。

      夜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把一地的银白洒进来,铺在地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忽然,房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谢珉的背瞬间离开了墙。

      “二小姐?”他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附近的人。

      屋内无人应答。

      谢珉将耳朵贴上门板,只听见里面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乐时柒?”他的语气绷紧,里面依旧没有回应,唯有呼吸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我进来了。”谢珉推门而入。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小夜灯暖光洒在大床的一角。

      乐时柒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开了一半,真丝睡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谢珉的视线划过那里,仿佛被烫了一下,飞快移开。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锁着,手攥着被单,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疼。”她的声音发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好疼…”

      谢珉在床边蹲下来。

      乐时柒在梦魇中呓语:“谢珉,疼…”

      谢珉缓缓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触她的脚踝,以为她又是旧伤脚疼发作。

      自那场事故后,她的脚便落下了病根,受不得半分凉意,阴雨天会疼,有时还会毫无征兆地骤然发作。

      医生说是神经性损伤,这两年多来,针灸理疗,她一样没落下,也不见得好。

      后来换了医生,又说或许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每次看到那个疤都像让她重新经历一遍那场噩梦。

      乐时妍得知后,立刻联系了归国的专家,可乐时柒却一口拒绝。她无可奈何,只把诊疗资料放在茶几上,淡淡道:“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

      资料在桌上放了三天,乐时柒连碰都未曾碰过。

      直到谢珉忍不住开口:“大小姐找的是国内顶尖的心理专家,去看看吧,或许…你还能再跳舞。”

      乐时柒靠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头也没抬,书页轻轻翻过,只留下一沙沙声。

      “激光祛疤现在技术很成熟,做完后几乎看不出来,你……”

      “我知道了。”杂志“啪”地摔在茶几上,打断谢珉的话砸在那份资料上面。

      乐时柒猛地抬眼,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桃花眼里燃着一团怒火:“你是嫌我脚上的疤难看,是吗?”

      谢珉一时怔住。

      “我就不看心理医生,也不做激光。”乐时柒起身,情绪激动,“我没病,我好得很,我自己能再跳,你们凭什么说我有病?你又凭什么…”

      乐时柒望着他,眼眶泛红,以往所有的张牙舞爪,碎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快步离开,丢下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喝:“你懂个屁!”

      谢珉确实不懂。

      一个爱舞如命,爱美入骨的人,怎么会执意抗拒治疗。他觉得乐时柒应该是害怕,害怕拼尽全力治疗后,依旧只能站在镜前,连脚尖都无法踮起。

      与其再一次跌入绝望,不如干脆不要开始。

      谢珉轻轻叹了口气,手掌隔着被子覆上她的脚踝,顺着踝骨缓缓揉按,一点点将那些蜷缩紧绷的肌肉揉开。

      乐时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含糊不清地说:“肩膀疼。”

      谢珉的手一顿,抬头时,正看见她的眼泪滚落,悄无声息滑进鬓发里。

      “谢珉…肩膀疼…”

      乐时柒又重复了一遍,谢珉心口一软,抬手伸出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接住了那颗将落未落的泪。

      指尖沾着温热的湿意,他低声呢喃:“我不疼。”

      乐时柒像是听见了,眉头彻底舒展,攥着被单的手指缓缓松开,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嘴角还弯起一点弧度,似乎是坠入了一场久违的好梦。

      谢珉没有立刻走,仍蹲在床边,就这么静静看着乐时柒的睡颜,暖灯漫在她脸上,睫毛在颊边投下两弯阴影。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谢珉视线不自觉落至她松垮敞着的睡袍领口,那道浅柔的曲线猝不及防撞入眼底,他呼吸一滞,指尖猛地收紧,别开眼后耳尖发烫。

      谢珉伸手轻轻替她拢好衣襟,指腹不敢多停留半秒。随后才慢慢拉起被子,往上拢了又拢,严实盖住她的肩膀,怕她再着凉。

      想起刚才乐时柒的话,谢珉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悸动,不敢言说的纠缠在一起,喉结反复滚动,挣扎了许久。

      终究是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一触即分。怕惊扰了她,又怕自己失控,再也收不住这份越界的心思。

      他似乎懂得了。

      谢珉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门带上。在门外静立片刻,他低头看向方才替乐时柒拭去眼泪的手指,指尖已经干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他还记得那个温热的,湿润的。

      谢珉重新在门边坐下来,外套搭在腿上。廊灯昏暗,恰好落在他脚边,夜越发深,露气也重,寒气顺着地板缝隙一点点往上渗。

      房间里,乐时柒睁开了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似乎是穿透了墙壁与月色,清清楚楚看见了门外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而脚踝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在寒凉的夜里静静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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