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折柳》Eeekura

2、【二】 回程的

　　回程的第三天，距扶余国的都城还有五十里的山上，他们却遭到了突袭。
　　“这些是什么人？”秦羽络击飞一个想要袭击男子的贼人。
　　“我也不知，但他们武功如此高强，绝对不是一般的土匪。”男子扔了一把贼人的剑给秦羽络，“小心！”
　　他将秦羽络身后的人踢开。
　　“我们快撤，他们人越来越多了！”那个叫伍葵的侍从拉着刘邕开了一条路往南边跑了。
　　“走！”男子拉着秦羽络往伍葵的方向追去。
　　浩大的队伍最终只剩四人躲在一个小山洞里。
　　“唉，折了一支军队，回去要如何跟皇上交待。”刘邕愤懑的捶胸顿足。
　　“刘大人节哀。待回城，我定会派人回来厚葬这群弟兄，只是我始终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致我们于死地。”
　　“他们应该是江湖中人。”秦羽络开口说道。
　　“此话怎讲？”众人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你们看这剑，并不是普通的剑。这剑柄上雕有一只鹰头，且这做工不像普通土匪能够用的剑。”
　　“鹰头？”男子接过秦羽络手中的剑。
　　“没错。他们的身上还有纹身，刚才打斗中，我见一人的后颈处也纹有同样的鹰。”
　　“这些人…难道是死侍？”伍葵有些难以置信。
　　“死侍？”一旁的刘邕听得一头雾水，他在朝不过一个三品文官，如今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厮杀，哪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死侍就是一种特殊的暗卫，他们忠于自己的主人，他们的命是主人的，每次行动都会守口如瓶。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效忠于谁。一旦被人抓住，他们就会服毒自尽。”伍葵看着那把剑也陷入了沉思。
　　“可在我国，是禁止私自养死侍的。”男子皱起了眉，“若真有，那这些人也未免太猖狂了。”
　　“禁止私自养？”这回轮到秦羽络一头雾水了。
　　“若是在朝中地位极高且是皇上心腹之人，那皇上必会安排暗卫保护。但这些暗卫都是登记在册的，由龙探司的人保管，除皇上之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龙探司。否则还未踏进门口就会被灭口。”听完伍葵说的这些，秦羽络可真是长知识了。
　　“可是如今…”秦羽络刚想说什么就瞥见地上有血迹。她神色忽变：“太子你受伤了。”
　　“无妨。”男子挥挥手。
　　“小…”伍葵刚要说什么被男子瞪了一眼改口道：“公子…您没事吧？”
　　秦羽络一把抓过男子右手，掀开袖口，一条三寸长的伤口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鲜红的血液正沿着手臂汩汩流出。她不禁蹙眉，从自己的裙摆处撕下一大块绢布。“这哪能无妨？荒郊野岭的，一会感染风寒怎么办？我们这可没有大夫。”说罢拿出之前男子给她的药瓶在伤口处敷上药粉，之后用撕下的裙摆简单包扎他的伤口。
　　“先将就着用一下，待我们回了城再处理。”秦羽络收好药瓶，男子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手臂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秦羽络和伍葵去周边拾了些柴火，男子去河边打了几条鱼。刘邕见他们四处忙活便接了这生火的重任。只是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过惯了，这野炊的活还真一窍不通。弄得灰头土脸不说，还把自己手扎破了。害得秦羽络又要给他包扎一次。
　　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
　　“刘大人，这次回去之后你可得多学些生存技能啊。这万一哪天我们几个都不在，你可就饿死在这荒郊野岭了。”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刘邕羞愧的低下头。
　　最后还是秦羽络生的火，顺便把男子捉来的鱼给烤了。
　　男子看着她熟练的操作，不禁笑着说：“秦姑娘倒是挺娴熟的。”
　　“混江湖的人，不就是得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羽络烤鱼，在一旁替她添柴。
　　夜晚降临，四处传来狼嚎声。
　　“这明威一行，倒也是有趣。”男子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说道。
　　“哼，若是没有遇到你，那就更有趣了。”秦羽络别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姑娘倒也直爽。你可知从未有人敢与我这般说话。”
　　“堂堂扶余太子，竟然跟一个小女子这般计较，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秦羽络对他的态度一点也不恭敬，甚至觉得自己所有倒霉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与我何干？若不是秦姑娘你见财起意，又何以至此？”
　　秦羽络没有理他，只是呆呆的望着火堆。
　　“秦姑娘你…”男子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姑娘在扶余可还有什么亲人？”
　　“没有。”秦羽络没好气的回答他。
　　“那姑娘可有居所？”
　　“没有。”
　　“……”男子神情复杂，隐约看出他好像有点开心，接着又说：“当真？”
　　“当真，十岁之前我与奶妈同住，后来奶妈去世了，我便无依无靠。”秦羽络的眼底变得有些黯淡无光，接着她又说道：“奶妈去世后，我沿街乞讨，遇上一个好心人将我带走，随他去了梵山，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顾采之，当年遇到我，恰巧是他辞官归隐的时候。他收我为徒，教我习武。”
　　“顾采之？顾大人？”本来在一边打着盹的刘邕听见这个名字后突然一个激灵，抓着秦羽络问：“就是那个在朝堂跟皇上对骂三日最终主动辞官的顾采之顾大人？”
　　“是的，他曾经是扶余的丞相，当年因朝堂之事，与皇上发生争执，不眠不休在朝堂对骂三日，最终因为不愿与皇上妥协，辞官归隐。”
　　“顾大人倒是忠肝义胆，早已有所耳闻。何况当年，顾大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虽贵为丞相，却也是上过前线杀过敌的豪杰。一心一意为着朝廷，最终还落得如此下场。”男子摇摇头，言辞之中尽是敬佩与惋惜。
　　“倒也不见得，那顾老头如今可是过得逍遥自在，日日豪情纵酒，更是在三年前四处云游。”
　　“云游？”这倒是让男子和刘邕都没想到。
　　在山洞中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男子派伍葵去周围打探，发现之前的贼人已经离开了。
　　他们四人重新整顿后往扶余的方向走，约摸走了四个时辰，总算是进了城。
　　进到城内已经天黑，四人到客栈内休整。
　　“太…太子…为何不&%￥＃”秦羽络咬了一口鸡腿问男子。
　　“把东西咽了再说话。”
　　“我说你干嘛不直接去找皇帝？还在这留一夜。”
　　“如今天色已晚，早已到了宵禁时刻，连这朱雀门都进不去。”
　　“你不是太子吗？这都能难到你。”秦羽络白了他一眼。
　　“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等事哪有例外。更何况之前那批贼人还未得知是否埋伏在这城内，所以我们今夜好好休息，明天乔装回去。”
　　“哟，你还懂得低调呢。”
　　“此话怎讲？”
　　“你出使明威那阵仗，可算得上招摇过市，若不是得见那大铁箱，我又何必同你们沦为亡命徒。”
　　“你贼心倒也不小，竟跟了我一路。得不偿失啊。”男子斟了一杯酒喝下。
　　秦羽络并未继续搭理他，反倒是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一桌子的饭菜上。这几日颠沛流离，难得有顿像样的吃食，岂能让它浪费了。
　　“你吃慢点，这又没人同你抢食。”男子看着秦羽络囫囵吞枣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
　　“这不是几日都未曾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嘛。”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鸭肉。
　　“你看看你这副穷酸样。这桌子饭菜若是不够叫小二再添就是，何必把那盘子都快舔干净咯。”
　　“雨女无瓜。”
　　“你说什么？”男子将耳朵凑到秦羽络旁边。
　　她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大喊道：“与你无关！”
　　男子无奈扶额。
　　一早起来，众人让小二去置办了几套衣裳。
　　“别说，这牡丹绣得还挺好看。”秦羽络着一身素色襦裙，裙边绣着两朵淡黄色牡丹，她在男子面前转了一圈。
　　“咳咳。”男子轻咳一声，“别耽误时辰，快走吧。”
　　不一会，来到一座府邸外。
　　“行经至此，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伍葵如是说道。
　　“既然如此，刘大人，秦姑娘，就随我先一同进府，待沐浴更衣后我们再去面见圣上。”男子伸手作邀请的姿势。
　　秦羽络看着府邸的黑底牌匾用鎏金刻着两个大大的字：方府。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该不会他真要把她关进地牢吧，听说这种富贵人家经常会在自家院里悄悄设一暗牢。用来监禁犯人。
　　“那个…太子府雍容华贵蓬荜生辉，小女一介草民就不去玷污太子府这块圣地了。”她已经吓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子轻笑一声：“来者皆为客，更何况秦姑娘勉强也算救了在下一命。”
　　“不不不…”秦羽络连连摆手。
　　“秦姑娘是担心方某秋后算账？”
　　“不是的…太…”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截下。
　　“那既然如此，秦姑娘就暂住到我这里，且姑娘如今已无去处，这皇宫若是不愿去，那在府里休息便是。”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了一同进入府中。
　　伍葵带她去往东院，途经一座花园。此刻正直暮春，庭院路两旁栽种了大量茉莉，有一棵桃树屹立中央，被风拂过落下几瓣桃花。
　　“哇，好美啊。看这桃花且配上这茉莉的芳香，真是让人身心舒畅。”秦羽络狠狠地吸一大口气。
　　“姑娘喜欢茉莉？”
　　“一般般吧，只不过如今这个季节就属茉莉开得盛。”
　　“秦姑娘，到了。”
　　“多谢。”
　　伍葵退了出去。秦羽络环视一周。
　　“这太子倒也有几分雅致，能把客房布置得如此用心。”
　　梨花木桌椅放置在中央，桌上摆置的茶具皆为玉石所制，墙上挂着一副字画。檀木床旁放置一个梳妆台，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这完全就是女子的房间嘛。”秦羽络轻轻敲了一下梳妆台的桌子，暗自窃喜。
　　心想这太子嘴上唬她要下牢，结果却给她安排这么一间客房，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男子和刘大人已经离开了府邸，秦羽络梳洗过后在府内转了一圈。
　　辗转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琴音。
　　秦羽络有些好奇，往琴音传来的方向缓慢走去。来到西北方向一处小院。
　　“果然是大户人家，这大院小院错落有致，稍不留意还能迷路了呢。”
　　小院的木门紧闭，门口有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看护。琴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秦羽络往前走了两步被侍卫拦下。
　　“姑娘请留步，未经我家爷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秦羽络环视四周，就在此时琴音停了。想来也进不去，还是先回去，待夜深人静再找机会溜进去。
　　对于秦羽络而言，有三件事向来就是她的天性。其一，只要有能让她感兴趣的事物，无论如何都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其二，如果决定要做一件事，不论对错，她的倔脾气都会让她一股脑地做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其三，偶尔记忆力超级差，会忘记自己说过、做过的事，有时甚至连自己见过的人都不一定记得，除非个别感兴趣的人或事会留有一点印象。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做女侠都这么辛苦了，哪有时间去记谁是谁。其实就是记性差。
　　偌大的太子府，除了刚刚传来的琴音，竟无一有趣之事，这倒让她倍感无聊了。用过晚膳，天渐黑，主人还未归家，既然如此，那就去探探那院子里究竟有什么人。
　　如今刚回京都，身边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秦羽络看到桌上放置的水果刀，心里有了想法。她把水果刀藏在自己的袖口里，又掏出手帕蒙住脸。
　　轻功极好的她跃上屋顶，看向西北方的院子。先前的两个侍卫还立在原处。她选择绕过两个侍卫从房屋后面进去。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她成功的趴在小院的房顶上。在她正前方有两个人坐在院内，一男一女。虽只能看到背影，但男子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女子抚琴，男子斟酒饮下，案上香气氤氲。虽是夜间，此景此情，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可惜，如果没有秦羽络的打扰，那绝对是一个美好而又静谧的夜晚。
　　“琴技是有几分长进。”男子饮下杯中酒。
　　“侯爷谬赞。”女子替男子斟满酒。
　　夜里有几分凉意，秦羽络又在屋顶吹了风，克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突然一片叶子化作尖刀似的利器与她左脸边擦过。
　　“何来的宵小，在此偷窥已久以为本侯没发现你？”
　　秦羽络不敢说话，心呼不妙，立刻纵身跃下，正巧跳出方府。那名男子拿起置于案上的折扇起身追她。
　　“侯爷小心！”女子身旁早就没了人，只是空气中留下几分檀香味。
　　这座院落靠近方府后的一块荒地。秦羽络顺着墙根试图跑回去，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秦羽络加快奔跑速度，来到岔路口，扔下一只鞋到路的另一边。趁对方还没追上来的时候翻墙进入方府。恰巧来到后门，隐入夜色离开了。
　　身后的男子追到她离开的地方，看到路边有一只绣花鞋。
　　“是个女人？”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