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折柳》Eeekura

1、【一】 “诶，

　　“诶，你们听说了吗？这次扶余又给咱们皇帝献礼啦。”一个中年男人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周边四国有哪个国家敢私藏珍宝的，遇到好东西还不都是双手献给咱们皇上。”旁有一人用略带不屑的口气说。
　　“送的东西咱倒是不敢想，不过这次送东西的人可不是一般人。”男人环视周围，发现没有什么异常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吗？听说这次派了扶余国的太子来。这个太子来头不小哩。当年…”
　　门外，一个女声响起：“小二，给我来壶上好的龙井，再来二两牛肉。”一旁听入迷的小二立刻上到门前。
　　“来咧，客官，您请坐。”带女子入座后转身下去准备。
　　女子坐到那群市井男人的邻桌，听着他们的对话。
　　“当年啊，扶余那个太子可了不得哦，扶余虽说是个小国，但那皇帝擅长骑射，隔着百步之外能射穿铜钱眼。太子简直是青出于蓝，说是太子八岁那年，参加秋猎会，恰巧有贼人混进宴会上，他们绑架了当时还是妃子的皇后，众人无奈之时，从一里外飞过一箭，直接击中贼人要害，救下如今的扶余皇后，也正是因为这事，母凭子贵，皇帝不仅立了太子，还立了现在的皇后。”男人绘声绘色的说着扶余太子的英勇事迹，周围的人们听的入迷。
　　“客官，您要的东西。”女子接过小二手中的牛肉边吃边听。
　　“那你倒是说说，这扶余国的太子到咱们国家作甚？”刚才不屑的男人问他。
　　“哎呀，这还有啥，铁定是要跟咱们的忆如公主联姻啊。”另外一个壮汉说道。
　　众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猜测扶余太子出使的原因。
　　“诶，你们还真别说，或许还真有可能是联姻，但也不全是。我跟你们说哦，搞不好这扶余皇帝，另有所谋呢。”
　　“他能谋啥，占地面积还没咱明威的一半。”壮汉嗤之以鼻。
　　“你可别不信，这扶余皇帝哦，可比不得其他三国，他真要有什么打算，咱这小老百姓也不敢说。”
　　“哎呀，行啦行啦，这些国家大事哪轮得着咱几个在这瞎操心，我这还要做生意呢，你们走吧走吧。”原来之前那个不屑的人是客栈老板，他把围观好事者全都撵走，叫上小二就去后台了。
　　女子喝着茶，思考着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这次的使者竟然是扶余的太子，看来接下来的行动有些棘手了。
　　“小二！”
　　“来咧，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扶余的太子何时到的明威？”
　　“这…算来大概有两天时间。”
　　“当时这太子进城你可有看见什么？”
　　“他们进城的阵仗可大了，前有我国的士兵开路，后有扶余的军队。”
　　“那你可曾看清他们带的物什？”
　　“约摸八个檀木制箱，还有两个铁箱，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每个铁箱是用锁链捆住让六个壮汉抬进来的。”
　　“那你可曾听说扶余的太子去往何处？”
　　“先是进了宫觐见皇上，听隔壁老王说，使臣和军队休息在城北杏花庄往西五里的驿站，太子应当去了宫里。”
　　女子扔了几粒碎银在桌上，“赏你的，不用找了。”
　　小二欣喜的摸着银子：“客官常来啊。”
　　女子出了客栈，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驿站打探一番。问了杏花庄的路就往北去。
　　到了驿站，门口有四个明威的士兵把守。女子趁他们不注意从侧面翻墙进了驿站。里面有许多扶余的士兵，还有一些上等军马正在休息。这时一个小厮路过，女子打晕小厮换上他的衣服混了进去。
　　“诶，那边那个。”一个士兵叫住她，“就你呢，别看了，刚才让你给刘大人送的茶点呢？动作快点别耽搁了。”
　　女子低头从他身边走过，来到正堂，只见厅内坐着两位扶余的使臣正在交谈，一位留着黑色长须，身着鲜红色的官服。另一位是个年轻男子，气宇轩昂，着一身黑衣，谈吐间字正腔圆，看似不像文官。接过女子手中茶杯的时候，他眼神忽闪，嘴角勾出一丝不可言说的微笑。只是一瞬，便恢复到之前的神情。女子并未发现异常。
　　退出堂后，女子使着轻功飞上檐头，动作一气呵成。
　　“刘大人，这次的东西可得看好了，不得有一丝差池，否则难以向我皇交代。”
　　“公子放心，我已派士兵把守，就待明日有劳公子代我献呈明威圣上。”
　　“不如大人带我前去检查一番，看这东西是否完好？”
　　“公子请随我来。”说罢，刘大人带着男子到了柴房。
　　女子使着轻功尾随在后，只见二人进了房内，女子想从中偷窥房内情景，奈何房顶砖瓦结实，只得听到二人对话，却无从下手。但女子听到了锁链打开的声音。
　　“既然东西完好，那就选在明日辰时一刻，将这东西给那明威皇帝。”
　　“此处是否需要再派人看管？”
　　“不必，你将这箱子的钥匙交于我保管，放在我身边也安心些。”
　　“是。”
　　男子离开了驿站，然而女子却心生一计。
　　大街上，四处皆有小贩的叫卖声。
　　路边，有一乞丐正在行乞。
　　“这位公子爷发发善心，给小乞一点活路吧。”乞丐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男子轻唤一声：“伍葵，把那些碎银子给他。”
　　男子身后的侍从掏出一个银袋扔给了乞丐。
　　乞丐拾起钱袋后转身抱住男子的大腿。
　　“多谢公子爷的救命之恩。”
　　“你干什么！”男子身后的侍从惊喊道，此刻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情，并未说话，一旁名唤伍葵的侍从上前拉开了小乞丐。
　　“公子爷的救命之恩小乞无以为报。”被侍从拉开的乞丐并未罢休，他向男子扑去。
　　“哎呀。”乞丐一声尖叫，揉着被男子踹疼的肚子。
　　“不知好歹的东西。”男子拍了拍被乞丐弄脏的衣襟，随后便离开了。
　　“多谢公子爷，公子爷大恩不言谢。”小乞丐冲着男子的背影喊，说罢他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跑了。
　　来到一处拐角，乞丐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心里暗想：这下，东西可到手了。
　　原来，这乞丐便是之前驿站里的女子，她乔装只为偷得男子身上带有铁箱的钥匙。
　　“既然他们明日辰时一刻才开箱，不如我今晚早点动手，看来这次，又要大赚一笔。”
　　夜深，约三更，此时的驿站没有早前热闹，众人皆已歇去，只有柴房外，还留守着两三个士兵。
　　从正面难以突破，女子着一身夜行衣环视一圈后，发现旁边有一窗口，这窗口虽比平常的要小，但以女子的身形，恰巧能过得去。
　　于是女子不费吹灰之力钻进柴房的后窗。两个大铁箱近在眼前，女子双目放光，她从怀里掏出早前偷来的钥匙，满怀期待地打开第一个铁箱。
　　“这！这是什么！”女子惊呼，又开了旁边的铁箱，“不好！上当了！”
　　只见那箱内并无他物，塞满了稻草。
　　正当女子打算离开之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进来一群士兵将她围得水泄不通。有几人上前压制住她。
　　女子愤怒的看着早上那个男人向她慢条斯理的走来，男子并未着早前的黑衣，而是换了一身灰色的长袍，绣有金色长蟒，袖口处有两片祥云点缀，外披一件白色单袖衫，同样绣有金色长蟒。腰间系有一黑金腰带，腰带上佩一靛蓝色荷包用金丝绣着一个“方”字，看似秀气中不失一丝霸气。
　　“居然是个姑娘？”男子缓缓蹲下，用手捏住女子的下颌，以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先前那乞丐是你扮的？”
　　“哼，是又如何，如今人都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到现在还嘴硬？”男子起身，“来人，把她压入囚车，三日后带回扶余。”
　　女子推开那两个压制她的男人，纵身一跃妄图以轻功冲出包围，却被男子拦下，两人交手数招难分高下。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都不许动手，这女贼须由我亲手抓捕。”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最终只因女子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可怜那女子就这般在囚车内待了两日。临行前一夜，男子来到囚车前，女子此时蓬头垢面，正蹲在车内啃馒头。
　　男子皱眉，见女子如此情景便吩咐身边的小厮：“来人，去准备酒菜。”
　　女子依旧啃着馒头并未搭理男子。
　　男子轻笑：“你可知我是何人？”
　　“你不就是扶余的太子爷嘛。”女子一个白眼。
　　男子摇摇头又轻笑道：“那你可知此次我来明威的目的？”
　　“你有什么目的我不曾知，只知我看中你那箱内的物什。”
　　“你这姑娘，可不是所有物什的主意你都能打的。”男子继续说道：“你打出了扶余的地界后就随我们来到明威，你以为这一路我不曾知晓被人跟踪？”
　　女子并未作答，只是放下馒头喝了口水。
　　“到了城内，你居然去驿站偷听我和刘邕的对话，你当我不知那小厮是你假扮的？”
　　“还有，今日你扮作乞丐偷我钥匙，这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不过你并不知道我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否则我想你不会从柴房的窗口进来。”
　　“你！”女子气急败坏，她放下碗后说道：“看来这扶余的太子爷果然不好招惹，我秦羽络今天栽到你手里，也是我技不如人。”
　　“秦羽络？嗯，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本该是个大家闺秀的名儿，怎的到这做了贼人呢？”
　　“这好像与太子爷无关吧，我不过就是一个江湖人士，听说太子进贡的珍宝，想来一睹为快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听完秦羽络说的话，突然大笑道：“好一个江湖人士，好一个一睹为快。你到底是打了不该打的主意，待回了扶余，可别怪我无情。”
　　这时，有人端着酒菜放到囚车前。
　　“打开她的枷锁。”
　　秦羽络被打开枷锁后揉了揉她的手腕，男子看着她的手腕，已经有些淤青。斟了一杯酒递给她：“那白馒头有什么好吃的，不如陪我喝一杯。”
　　秦羽络没好气的接过酒杯：“堂堂扶余太子爷，难道还缺陪酒的人不成？”
　　“平日里，不是各家大臣就是军中将士，像秦姑娘这般江湖女子我可还是头一次遇到。”
　　“我？有何稀罕？更可况如今还被太子您困在这囚车里，到了扶余还得被您送进牢房。”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放你，只是你这几日确实闹的我头疼，这也算给你点惩罚吧。”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诺，给你。这几日不给你上枷锁，用这药治你手上的淤青。另外一会让他们给你打点水整理一下，小姑娘家还是得爱干净。”
　　秦羽络接过药瓶白了男子一眼：“我如今这模样不还是拜太子爷所赐。”
　　“若不给你点教训，今后你还会盯上不该盯的东西。”男子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些酒菜，趁热吃。”说罢便拂袖而去。
　　秦羽络已经两天没吃饱饭，如今有这么多美食在她面前，自然是不顾形象大吃。
　　她到也自在，虽说太子抓了她，倒也没把她交给明威的皇帝，她也是有贼心也有贼胆，到底没碰着宝贝，说来不幸也算是大幸。
　　吃完最后一只鸡腿，她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之后便躺在囚车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这明威的夜空终是没有扶余好看。”说罢打起了盹。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回到了八岁那年。那太子说她本该是大家闺秀，倒是让她在梦里想起十年前那场家变。
　　当年，她还是秦府的小姐，她的爹爹，她的娘亲还有她的祖母，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她的爹爹是扶余的铁骑将军，驰骋疆场，阵前杀敌无数。然而，在她六岁时，遇到逸王谋逆，企图造反，趁扶余皇帝秋猎之时，围住皇宫，她的爹爹就是在那场平反中不幸牺牲。然而，整个秦府惨遭逸王同党的血洗。那时，年仅八岁的秦羽络，被奶妈抱着趁乱逃离秦府，才能活到现在。奶妈也在她十岁那年因病去世。
　　后来，扶余皇帝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肃清逸王极其叛党。当时的扶余百姓们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也正是如此，扶余才成了明威的邦国，每年需定期向他进贡，感谢明威皇帝的庇佑。
　　“爹爹！娘亲！祖母！不要丢下络儿！你们…你们快回来啊！！！”
　　“不要，不要！求你，求你放了我娘亲！啊！”秦羽络从梦中惊醒。一夜的噩梦沁湿了她的衣裳。
　　囚车被人重新上了锁，旁边放着一盆水和一块帕子。秦羽络湿了帕子擦了把脸。稳定自己的情绪后，环视周围。并没有任何人在看守。
　　“或许此时是溜走的最好时机。”
　　正当她打开囚车门准备逃走时，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怎么？连一点自觉也没有？”男子戏谑道。
　　“我只是想下来走走。”秦羽络有些惊慌。
　　“你做噩梦了？”男子看着她湿透的衣裳，“来人啊，给她准备一套衣服。”
　　男子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扔给她，“披上。”
　　秦羽络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的披风又被男子抽走，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不愿意，男子就亲自给她披上。
　　“快去换衣服，别磨蹭。”
　　秦羽络随小厮去到一间客房，换好衣服后她拿着披风，心里却不安：“这人，好奇怪。”
　　来到门口，众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弄完了？”男子从头到脚打量着秦羽络，他目光炽热，而她脸上露出一丝娇羞。
　　“你…这是要回去了？”
　　“嗯，你随我一同…”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本打算今日让你与我一同骑马，只是你早上仍然知错不改，所以只得罚你坐囚车，长长记性。”
　　“你！”秦羽络有些生气，但想想还是自己理亏，她虽常年混迹江湖，但毕竟国有国法，如今是她犯错在先，只得先忍一忍。
　　“你这人可真小心眼。”说罢她提起裙摆就坐上了车。她这“犯人”待遇倒也挺好，给她备了一个小马扎，还备了一些水和干粮。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男子大笑道。
　　“哪种？”
　　“坐囚车坐出马车的气势，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路都很顺利，他们行走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