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心》二十三免

6、眼药水

　　“你不是在群里说他跑前台问你了吗？你俩碰上了吗？”唐祁拉了拉椅子，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刻意压低了。
　　“碰到了，随便聊了几句。”宋婉看了一眼傅枳不久前站着的位置，想着他刚才在窗边站的笔直的样子，高大的身形遮住了窗外好大一片阳光。
　　“就随便聊了几句？没说些其他的了？”唐祁不死心，往前又凑近了些，试图挖出更多有用信息。
　　宋婉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七年不见，能说些什么？”
　　唐祁一屁股坐了回去，细想觉得也是。
　　“你过几天就得去林立了，这几天傅枳应该会在医院待着，你要是还喜欢他的话，就把握住机会，虽然傅枳工作单位也在林立，但是谁知道你俩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宋婉被催的有些头疼。
　　“我没往那方面想过，真的，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这才刚见到，哪有把人往死里赶的？”
　　“行行行，不说这事儿，你申请调职去林立的事是认真考虑过的吧？不是你爸逼着你吧？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跑过去挺不让人放心的，要有什么事儿你就跟我们几个说啊，大不了就把工作辞了，回来再重新找，滨海又不止这家医院，实在不行换个职业，让周周给你弄进她们学校财务处去，给人家点钱。”
　　两个人都笑了。
　　“没人逼我，在这家医院工作挺好的，就是太舒服了，觉得自己应该吃点苦头。”
　　“真有抱负，去队里记得给姐们儿介绍男人啊，我晚上约了人，先走咯。”
　　唐祁站起身，拢了拢肩上的包，宋婉点点头，冲她挥了挥手。
　　陈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三分，她把手机锁了，塞回口袋里，扭头去看宋婉。
　　“我下去吃个晚饭，今天晚上可能会很忙，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宋婉犹豫了几秒，感觉自己还不是很饿，但是想到等下又要下去一趟，还是决定麻烦陈莺带一份上来。
　　“好，吃什么都行，你挑顺手的买吧，我等会儿把钱发给你。”
　　陈莺点点头，走到电梯口等了一会儿就走了进去。
　　这个点很多病人都在和家属聊天，要不然就是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睡觉，或者是吃些东西什么的。
　　人嘛，忙碌了大半辈子，落下个毛病，谁也算不准还有多少时间，趁着生病住院的机会，把隐忍了许久的娇气都释放出来，干些从来都没机会干的事情。
　　宋婉从桌上一堆表格里随便撕下来一张新的，用笔在上面乱写乱画，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些什么，权当无聊打发时间。
　　王陆征出现在宋婉面前的时候着实是把宋婉吓了一跳，宋婉默不作声地把桌上那张鬼画符收进抽屉里。
　　“宋护士，你还没吃饭吧？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楼下吃点东西？或者你想吃什么，我今天开了车过来的。”王陆征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约她吃饭是王卫国让他来的，虽然明知道宋婉在上班走不开，出于自己的一部分私心，王陆征还是选择过来问问。
　　“啊……不用了，我同事刚刚下去帮我带晚饭了，不好意思啊。”
　　宋婉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心底也大概猜出几分意思。
　　“没事没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而已。”王陆征摆了摆手，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嗯，改天吧。”宋婉随口一说，王陆征眼睛却闪过一道光。
　　“好，那宋护士，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玩的，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啊……好。”
　　宋婉想着过段时间就要去林立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能见面，也就没拒绝他的请求，两个人扫了码加了好友，王陆征也没多留，下了楼回家去给王卫国准备晚饭了。
　　宋婉同意王陆征的好友申请那一瞬间才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傅枳的联系方式。
　　那她下午说的发消息联系不就等同于放了个屁？
　　怪不得她总觉得一个下午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宋婉捏着手机，目光看向了走廊那边，411病房在里面，从她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时候再去问人家要联系方式，好像不太合适吧。
　　犹豫再三之后，宋婉还是坐回位置上，轻轻叹了口气。
　　陈莺提着盒饭上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隔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已经是金灿灿的颜色。
　　宋婉本来不觉得有多饿，看见陈莺手里拎着晚饭又觉得有了食欲。
　　“多少钱？我现在发给你。”
　　陈莺刚在满是人的店里吃了个饭，一路走回来热的一头汗，把盒饭放在宋婉面前就站在空调前面对着吹。
　　“24。”
　　宋婉翻了翻列表，找到陈莺的聊天框之后就点了进去，没多久陈莺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陈莺也不急着领，对着空调站了一会儿才坐下来把钱领了。
　　宋婉拆开包装，把筷子掰成两根就立马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还有点烫。
　　宋婉放慢速度，不紧不慢地边吹边吃。
　　陈莺在给别人发消息，时不时地对着屏幕笑两声。
　　呼叫铃声响了起来。
　　宋婉刚准备起身，陈莺比她先一步站了起来。
　　“吃着吧，我去。”
　　宋婉没推脱，目送陈莺走远。
　　吃了没几口，宋婉脑子一抽，跑进更衣间把包里的眼药水拿了出来，又走出去坐下开始滴眼药水。
　　宋婉高中开始就莫名养成滴眼药水的习惯，觉得滴眼药水是件很放松的事情。
　　她也不是生猛的人，每次都不敢睁着眼睛直接往里滴，后来摸出了门路，索性闭着眼，把眼药水挤几滴在眼缝里，然后再仰着头眨巴眨巴，把眼药水灌进去。
　　宋婉拧开眼药水的盖子，习惯性地仰着头闭上眼睛准备往眼缝里滴。
　　傅枳走出来就看见宋婉一个人坐在那里，仰着头不知道在干嘛。
　　刚开始以为她眼睛里进了东西，傅枳几步走过去，才发现她是在滴眼药水。
　　宋婉把眼药水滴上，然后拼命地眨巴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模模糊糊看见面前立着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又被眼药水和生理泪水刺激地闭上眼睛。
　　混着眼泪的眼药水顺着宋婉的脸和眼角流了几滴下来。
　　宋婉刚开始还想让它倒流回去，轻轻晃了晃脑袋之后发现没什么用，干脆放弃了，伸手摸到桌上的纸就把眼睛擦干净。
　　看清楚人之后，宋婉觉得还不如不擦。
　　傅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滴眼药水，眼里还噙着笑意。
　　“……”宋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救这个令她尴尬到脚趾抓地的局面。
　　傅枳看出她的窘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然后就莫名其妙看见了桌子上她吃了没几口的盒饭。
　　宋婉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
　　“你，要吃吗？”
　　“……”
　　宋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傅枳摇摇头。
　　“你下午没把联系方式给我，”觉得有些过于直白，傅枳咳了一声继续说。
　　“你不是要调职到林立吗？我记得你在那边没几个认识的，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平时有什么事能找我。”
　　很简单的一句客套话，宋婉却听出一种“林立我是老大，有问题我帮你摆平”的意思。
　　给人的感觉不是拽，而是踏实。
　　宋婉愣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准备解锁，突然想起自己桌面设的是他做壁纸，有些犹豫该不该打开，低头思考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从旁边拿了纸和笔递到他面前。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先写着吧，等会儿充上电我再加你好友。”
　　傅枳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之后递给她。
　　“微信号也是这个。”
　　宋婉接过纸，点了点头。
　　“林立的天气没这边好，偶尔会降温，你要注意一下，冬季也比这边要冷。”傅枳淡淡的说着，宋婉却低着头不敢看他。
　　“嗯，谢谢。”
　　傅枳点点头就回了病房，宋婉确认他进去，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纸条盯着出神。
　　傅枳的字和初中的时候出入不大，很有劲力的草书，一撇一捺都像是带了锋芒一样。
　　宋婉没急着加回去，把纸条压在手机下面，准备继续把盒饭吃完。
　　吃了几口之后觉得撑了，宋婉就没再吃了，收拾了一下残渣，把袋子打了个结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己浪费粮食可耻。
　　傅枳给傅正锦削了个苹果，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走到走廊里打了个电话。
　　“喂，队长？什么事儿啊？”秦文正跟家里人吃着饭，看见傅枳的电话立马就接通了，然后走进房间里。
　　“上级是不是调派了一批医护人员到我们部队？”
　　傅枳语气有些急，秦文听得云里雾里。
　　“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了？”
　　“人员名单有吗？”
　　“有份电子档的，我待会儿发你邮箱里吧。”
　　“嗯。”
　　秦文还在纠结要不要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傅枳下一秒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