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出晓》问就是甜

37、三十七章 抉择

　　急求室外，一对夫妇悲疼欲绝的互相搀扶着，男人凌乱的衬衣皱成烦乱的缄默，一双大手托着怀中哭泣的虚脱的妻子，频频抬头边留意急救室的手术提示灯。
　　急求室内，一名女子惨白着脸气息微弱的躺在急救台上。耳边吵杂含糊的对话，鼻腔从呼吸机中获取稀薄的空气。眼神涣散的辨识着四周场景，顶上刺眼的亮白灯光在她眼里交错重叠。疼感就像是游走在身上的血液，脉搏每跳动一次，视线就越发模糊。
　　好疼……

　　“心率下降到20”
　　“注射肾上素”
　　……
　　陈白晓再次睁开眼，夺目的星河闪烁在顶上苍穹。而她平躺在一汪平静的水面上，碧绿的水色无穷无尽延伸着看不到尽头。清透的水下时而游过几尾形象怪异的大鱼，独眼双尾层出不穷。
　　“夏添！”撑起比方才轻松不少的身子，打量着不太真实的四周，目光自然的找寻着丁夏添的身影。
　　“你醒了。”一声飘渺的余音从水下传来。
　　陈白晓听声寻去，看着的玻璃一样水面，伸手敲了一下，镜面纹丝不动。
　　“你是谁？这里是哪？夏添……夏添她安全吗？”陈白晓焦躁的看着千奇百怪的水下世界。
　　碧绿静如明镜的水面下以一团球状物体为中心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待球升至水面时陈白晓才看清球体里包裹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少女，面容姣好的少女双手环膝，团缩起身子，身上淡绿色齐胸襦裙和藕色对襟衫衣随着水流轻盈摆动，仿佛置身于于一团上涌的空气中。
　　待水球冲破水面跟陈白晓平行而“立”时，水团中的灵动的碧水倒流进少女的身内。须臾之间，少女睁开了孔雀蓝的眼眸打量着错愕的陈白晓，身上的衣服无风自起的翩跹在身后，不曾沾染一丝水汽乌黑的秀发梳成圆髻，少女赤足点地，髻间发簪上的铃铛清脆，而她面带桃花一笑。
　　“我的名字有很多，有人呼我为妖灵、河妖、河神。也有人名我为乌龟小姐，故人都唤我为冥川。”精致的面靥下多了一份黯然。
　　“乌龟小姐？妖？我这……是死了吗？这是死后的世界吗？”陈白晓明白为何自清醒那时，所有疼痛都消散了，原来她已经死了，夏添一定很难过吧，想到这，身侧的双手不由紧握。
　　“不，你还不曾死去，而这里也只是我为了留住你□□护住你心魄所张开的结界，死后的世界并不长这样，哪里比这里美很多。”冥川回想起曾有一人也说出同样的话，嘴角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冥川小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陈白晓想起了以往爷爷的话，像是一条破碎的记忆被串联起来。
　　“你生死与否还要看你如何选择，你心中的问题等你选择真正的死亡之时，我定会相告。”冥川玉手一托，一条尖细的红色小鱼脱离空气游到她身边。小鱼游进她的掌心，化身为一把大红匕首。
　　陈白晓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当她看到冥川把手中匕首送入胸前，慌乱的上前阻止。冥川仅微笑摇了摇头，拔出匕首时没有触目惊心的鲜血，只有一滴蓝得耀眼的液体从伤口处缓慢飘出。看着熟悉的一幕陈白晓下意识看向胸口，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透明，除去轮廓稍微清晰。
　　“你现在已经是将死之人的存在，别怕。”冥川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摊开手，手心的匕首变回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鱼，跃入水中。
　　“你这是……？”看着那滴如同深海最纯粹的蓝色水滴停在了自己胸前，陈白晓疑惑的望向伤口已经愈合的冥川。
　　“你身后就是去往轮回的大门，从那扇大门出去后，你就再无今世的喜或悲，一切重入轮回。”冥川示意陈白晓看向身后那扇泛着白光半开之门。
　　“而你面前的是我心脉上的一滴妖血，可保你今世平安。但你从此便跳出三界的轮回，今生便成了你的永生，然而你也只能拥有此生。我的血液会让你变成一个半妖之人，跳脱凡人的生老病死，却除不去你的憎恨别离苦。你此生也需要看着至亲挚爱之人百年归寿离开这世界。”冥川气息不稳的跄踉后退了两步。
　　“冥川小姐你……为什么要救我。”陈白晓看得出此时的冥川十分虚弱，几十年的交集也不至于她这样帮助自己。
　　“你爷爷因我而死，你因赤伶而死。本是困着赤伶的封印因我而灭，归根我是害了你。我应你爷爷的话也好，还了因果也罢，我也需要给你个选择。我不是救你，毕竟半妖之人也不是什么好处境。生或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你身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冥川抬头看向破裂的苍穹之顶。
　　片片碎瓦从头上剥落，冥川拂动水流将其碎片阻隔在外，为两人创造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我分出了妖力之后，这里怕是维持不住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做选择。”冥川再次把水流调动在上方，承受着数量暴涨的碎片。
　　陈白晓伸出双手，看着指尖轮廓逐渐消散。此时的急救室外，她能想象出父亲的强撑和母亲的自责。大脑又调回夏添最后的嘶喊声，有了永恒的时间她甘心只拥有夏添的这有限的时间吗？
　　“那就麻烦冥川小姐把我的心魄送回我的□□处。”握紧了双手，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样。
　　“你想好了？虽我把妖力分与你，但你也只能摆脱生、疾、老，你只比世人得到相对长久的生命，当你死去，便是永远的消亡。”冥川再次确认对方的选择。
　　“比起看着她世世所爱之人不是自己，在得知这辈子她同样爱着我却不能相守，这更让我心有不甘和难受。我决定好了，劳烦冥川小姐了。”陈白晓无奈看着自己越来越模糊的身体。
　　蔚蓝的水滴慢慢靠近陈白晓的胸口位置，两道锋利的水刃把她胸膛破裂开，血肉模糊的心室清晰暴露在空气中，水滴慢慢漂浮靠近被王瑶所伤的残破脏腑，触碰跳动的器官瞬间化成一片蓝雾覆盖其外。水滴消融后伤口也迅速愈合。
　　随着胸口被撕裂开，似曾相识的疼痛席卷她的全身。她想通过声音来宣泄，想控制脸部肌肉呼喊，想控制喉间声带发声，但一切都是无力的徒劳，她连控制呼吸都做不到。
　　她能做的只有紧握双手，默默地感受着剖心的疼苦……
　　“今后希望你不悔今天所做的选择。”
　　脑海里回响起冥川的一句轻叹，由不得陈白晓细想，身子给一股力量拉扯着坠入无底水中。
　　随着下沉，五彩斑斓的水面逐渐漆黑一片……
　　夏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