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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章 向死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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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快来了。”身穿警服的丁冬添手抱一张褐色毛毯来到她身后。自丁夏添醒来,每天坚如磐石的在他看护的时间跑出来,隔着厚厚的玻璃在重症病房外望着白晓姐,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爸妈来换班照顾。
丁夏添没作回答,只是痴痴的看着病房里躺着的人。指尖一下一下描绘着昏迷女子的脸庞,她……是不是消瘦了一点。
“姐你快回病房吧,爸一会过来见不着你又要说我。”丁冬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逮准爸妈跟他交接班时就跑去来的姐姐,为身坐轮椅的丁夏添盖上毯子。
“推我回去。”撬开发涩的口腔,为什么到陈白晓这里的路这么轻易,回去的路变得如此艰难,难得挤不出一丝力气和希望。
当她的指尖再次依恋的划过玻璃里的面容后,身后的丁冬添默默的调转轮椅的方向,发现迎面站了一位穿着得体的女人,静静的看着他两。
“你是晓晓的朋友吧。”女人冲着丁夏添展露出久违的笑容。
“你是。”丁冬添看着丁夏添没打算回应,便主动接下话。
“我是白晓的妈妈。”陈妈妈露出了一丝哀伤的神色。可仍旧笑容可掬手提一个白色环保袋。
一阵发堵的沉默后,丁夏添低下头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丁冬添见状对陈阿姨点了点头以示道别,没走几步,便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泣声,丁夏添微侧身子,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丁冬添止住了迈出的脚步,但并没有转动轮椅的方向,他处理过太多被害者之间的纠纷了。
“请你……请你以后有空多来看看晓晓。”陈妈妈平复了情绪对着轮椅上的背影细声说道。
从她得知受害者不止她女儿一人后,她曾无数个日夜问着苍天为什么只有她的女儿躺在了重症室?为什么就不能是别家的孩子?直到她看到缠满绷带独自一人每天推着轮椅来探望的女孩,私下打听才得知她就是另一名刚醒的受害者,观察她穿透玻璃满眼哀伤的注目。
陈妈妈才反应过来,原来也有和她这个亲生母亲一样难过的人……
丁夏添置于膝上的双手蓦然一颤,随后姿势僵硬的把冷发麻的双手深埋在褐色的毯子下。
病房里
丁夏添机械的张着嘴吃下送到嘴边的食物,不管味道好坏,滑进了口腔,她便咽下去。丁母满眼含泪,一勺接着一勺慢慢的喂进她嘴里。
坐在不远处的丁爸,手中握着一小段泛黄的纸条。举头入目是面无表情的女儿,低头凝视着破旧的纸条陷入了回忆,究竟何时才到头。
事情发生在夏添5岁,某天慌张的她扯着丁妈的手,嘴里大喊着救救那人。可丁妈被带到了家门前一块空后发现根本没人,夏添却一直指着地上,大喊着救他。当晚夏添便开始整宿整宿的哭闹。
夫妻连夜送去了医院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辗转了几家医院后,急了眼的两人在当地老人的劝说下,找了一些略有名气的花婆子来看。可每个婆子刚进屋看了一下,支支吾吾说是看了不干净的东西给吓着。塞了几道符安慰着长大阴眼合上了就好,都急急巴巴的离去。
但夏添的情况却越发的糟糕,两人24时候看护下还会莫名奇妙的受伤伤,四处‘求医’也毫无改善。
直到有天门外来了一位自称寕婆的老人敲开了他们的家门,丁父对这位神婆映像颇深,只因她整个身子给一件黑袍包裹起来,只露出一段小麦色发皱的手腕,声音却出奇的年轻。
寕婆站在门外没有进屋的打算,瞅了两眼,留下了一个地址说想孩子活命只能送到这个道馆养着。说是夏添身上有三劫,若是现在不把她送去,第一劫怕也熬不过去。
正当夫妻两人还想追问点什么,门外平白无故起了一阵风沙,夫妻双双给风沙吹迷了眼,等揉净后门前早就没了人。如果不是手上还握着寕婆给的一小段白纸,夫妻两人还以为这是个梦。
事急从权,也实在无计可走。夫妻二人只能不舍的把夏添送到这个道馆,一别就是20余年,这些年夏添倒是平安。
可现在……当年寕婆说的三劫到底还剩几道……
时间在这沉重的气氛里战战兢兢过去了一个星期。
初冬的医院格外阴冷,丁夏添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用冻红的双手吃力的转动轮椅来到陈白晓病房前。凑近玻璃往里看,发现早已没了人影,连机械也撤得干干净净。
眼瞳放大,脑内一片空白,丁夏添随即转身奋力转动轮椅向着护士值班室方向赶去
“重症室那个病人……”停顿后再也组织不起言语,丁夏添只能用手比划着病房方向。
“那个病人昨天已经生命体征正常,现在转到外科06房。哎……小姑娘你慢点。”护士长认出了家属交代让其转告的丁夏添,刚想把字条递上,小姑娘就跑得没影。
06病房外
丁夏添看着容纳了2张病床的房间,陈白晓就静静躺在其中一个床位上。终于不用隔着玻璃看她了,推开房门,急躁的转动轮椅。
“哐”轮椅在使用者的控制不当下撞向了平躺着陈白晓的铁架病床,也惊动了坐在另一个床位上静静织着围巾的陈妈妈。
“你来了。”陈妈妈放下毛线团,起身帮丁夏添把沦陷在床尾的轮椅向后挪了出来。
“阿姨……阿姨好”丁夏添低下头,窘迫向身后的人问好。她不敢看向陈阿姨的眼睛,她怕,怕里面盛满着责备。
“都这个点了,你能帮我看着晓晓吗,如果……如果晓晓醒来,你就按床头的呼叫铃通知医生,让阿姨下去吃个饭。”把她推到陈白晓的床头前,陈妈妈微笑的拜托着。
把半成品的织物放进环保袋中,陈妈妈转身拉开了房门。突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到丁夏添身后。在袋中翻找好一会,最后满意的找出一条围巾轻轻的搭在丁夏添的脖子上。
“这事阿姨没有怪你,你也别再自责了,不然晓晓醒来可要怪我了。”陈妈妈倒上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她的身侧,转身出门。
丁夏添愣愣的抚摸着颈上橙色的暖意,低头眼泪不受控的坠落到膝上……
为什么要这样温柔的对她,哪怕,哪怕骂她一顿,自己也好受些,丁夏添抖动着肩膀,用手捂住嘴,无声的哭泣……
“怎么又哭了。”倏忽之间,一声微小的宠溺声从头顶传来。
丁夏添颤抖着手,没敢抬头,怕这一切只是,只是自己痴心妄想的梦境。
“你可以是真实的吗?”丁夏添视线给眼泪冲刷得模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祈求着。
如果是梦境,
就让她沉沦在这,
永远不要把她唤醒吧。
一双秀气修长的手徐徐靠向她,温柔的与之紧握,十指相扣。炽热的体温让她卒然抬起头,对上一道写着无尽温柔与宠溺的视线。
她醒了,真的醒了。
丁夏添的视线逐渐聚焦,感知的神经以陈白晓为起点慢慢扩散。喜悦更替悲伤的过程演化成一场嚎啕大哭。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哽咽的她没忘记陈阿姨的嘱托,伸手就想按下呼叫铃。却给一手大手牢牢的握在掌心。
“再等一下。”熬过了多少个无尽的黑暗才能与眼前的人重逢,就让她贪恋品尝这得来不易的情愫。
丁夏添哽咽着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的触碰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脖子、锁骨,指尖停在胸前白色纱布缠绕的位置。
“疼……疼吗。”想起那晚的情景,不忍的婆娑着层层白色的纱布。
“不……疼,已经不疼了。”曾经抽筋剥骨的疼在她纤柔的指尖下,竟成了一丝暖意透过层层纱布,像是一道吹进寒冬的春风拂过她的胸口,伤口痒痒的抽出一株期盼的绿芽。
丁夏添接触她的胸口的手停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陈白晓。为什么……为什么在她身上嗅到了妖气……
看着对方不解的瞪圆了眼,陈白晓为她再次拭去脸上的泪水,慢慢向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她和自己今世的时间不想再浪费在各种误会与猜疑上,她想知道,她就事无大小,句无虚言的告知。
听完对方的讲述,丁夏添陷入了自责的漩涡。陈白晓看着黑溜溜的小脑袋低垂下来,牵起她另一只手,扣紧在指间。
“我想好了,我会把我们的一切详细的记下来,等以后你寻你时,再一件一件念给你听。”如果时间是从眨眼间流逝她就少眨几次眼,让今世时间长一秒钟也好。
“万一我下辈子成了一只猫?”丁夏添看着她,张口闷闷的提问。
“富养”
“投生成一条大狗”
“管饱”
“成了一条鱼?”
“转行做渔业保护。”陈白晓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爱的人只会是你。等我阳寿尽了,我会想办法锁住自己的魂魄,一直着陪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丁夏添感觉到手中相扣的指尖微抖了一下。
“好。”陈白晓倾身把她拥进怀里,唇边摩挲着她颈上的皮肤。终于触碰到她了,即便是经历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也甘之如饴,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