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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业火(完) 这个世界上 ...

  •   依尼木被捕后承认了身份,并对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初一那天离开了叶师傅家,自知全无可能通过正当手段复仇了,决定亲自动手。他连夜前往陈王府窃取了蛊毒,他认得当初让他身败名裂的惑云疫,本意是想让张峰和凌轲都死在惑云疫带来的惨烈幻觉和痛苦下,却没想到初二那日给张峰下毒时自己也误触了一点,精神受到了很大影响,为了避免意外,才在毒杀凌轲时使用了百草枯。后来在渡口看见了蒲芮,幻觉发作误认成了蒲念,才有一时冲动推人下水之事。
      “替我给那位姑娘道个歉吧。”年迈的犯人闭上了眼睛。
      “好的。”因为小时候也是叶家军的崇拜者,于纲审讯时的态度非常温和,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您的养女纵火烧毁那三座院子,动机是什么?”
      依尼木仿佛昏昏欲睡,他黝黑苍老的面容呈现出无比的疲惫。他回答:“第一场火不是她故意的,后来的都是我教唆的,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杀人放火都是我一人过错,能放过她吗?”
      于纲:“她是从犯,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
      “……会判成什么样儿?”
      “杖刑或者流放,她年纪还小,多少会轻判的。”
      依尼木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他突然说:“我与你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
      “我知道张峰成为司礼监大太监之后贪污了多少、都来自些什么人;凌轲更可笑,他与某位藩王有联系……我用这些情报交换,让偌吉能被赦免。”
      于纲的脸色登时肃然一片:“您且等待,大人们上朝回来我会告知他们。”

      与此同时,上朝的大人们正在进行着斗争。
      应修当然没有选择舌战田党,一来不屑,二来是因为做不到,毕竟在朝会时骂人有损他一直以来的高冷形象。
      昨夜他把陈情书准备了三份,一份自留,一份作为奏折呈上,一份连夜亲自送去给了刑部尚书,顺便把张峰案里背了嫌疑的吴俊俊好生送去了,表示会对其向张峰行贿一事闭口不谈。
      刑部尚书本就信得过他人品,这次承了他的情,加上看不爽田圭很久了,在朝上骂的那叫一个激烈。杨博拿应修和谌子熙有私情来攻讦,被应修一句话堵了回去:“杨大人对王爷动刑,于两国邦交不利,微臣不过阻拦一下。”
      这下主和派也一下子炸了锅。
      天子被他们吵得头疼,决定由丞相主持三司会审,审理此案。
      田圭脸色极臭,下朝时经过应修,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应大人,原来一直身在曹营心在汉呐,我大理寺是容不下你这尊佛了。”
      应修再怎么也是他的下属,不敢对他不敬。他本意是让路过的大臣都听听,应修是个怎样虚伪又吃里扒外的东西。
      谁知应修理都不理他,连表面工夫都不做了,径自离去。
      气得田圭差点吐血。
      更让他想吐血的是,回到大理寺,属下报告说凶犯已经抓到,所有案情已经查明,陈王是无辜的!
      这算什么?田圭惊恐地想,刚才自己在朝堂上信誓旦旦说凶手就是陈王,现在看来无疑是自打嘴巴!杨博也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跪了:“田大人!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欺瞒啊!那陈王分明可疑至极,两个嫌犯也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愚蠢!”田圭脸红脖子粗地骂道,“我把事情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的?!”
      杨博惭愧地低下头去,被田圭一脚踹开:“废物!”
      ……
      看完依尼木的口供,谢司遥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始终记得陆少琦的证言:那个纵火的小厮,也就是易容了的偌吉,对他说“我要去做一件好事”,这种行为不像是当时满心悲愤的人会做的,哪怕受到教唆也不可能,所以,关于偌吉纵火的真正动机,这两人都撒了谎。
      真相究竟是什么呢?谢司遥抓耳挠腮地想。
      这时于纲走出来,惆怅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了地上。这太不像平时的他了,谷羽问:“于捕快,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于纲两手抱着脑袋,苦恼地说,“叶将军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看他变成这样我实在是……哎,又替他难受,又有点恨。”
      谷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司遥则是原地愣了一愣,心头霎时浮现一个猜测:偌吉认识叶惑云之后就得知,她全心全意敬爱着的蒲念,实际上不过是个民族的叛徒,是个在卑微中挣扎求生的女人,理想幻灭,会不会也生出这么一股恼恨来?
      “有次我饿晕在街头,被蒲念捡到,她善心大发教了我一招半式的易容术……”
      “我完全被她迷住了,觉得她是菩萨是仙姑……”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或许这小丫头的假话里面揉着真心……真正想彻底告别蒲念的不是依尼木,而是她自己。
      他决定再去试一试偌吉。

      “又是你这个丑八怪!”偌吉果然没有受刑,穿着一身囚服冲着他凶狠地呲牙。
      谢司遥挥退了牢房里所有的人,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着面:“小姐,别生气了,有话问你。”
      偌吉扭过头去不看他。
      谢司遥笑笑,这小狐狸对他的防备心太重了,只能单刀直入:“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在陆府纵火时之前,与陆文隆的嫡子对过话,他告诉我,你当时对他说‘我要去做一件好事’,请你解释下原因。”
      偌吉没有藏住惊慌的表情,这确实是她的纰漏,本以为不会有人相信那么小的一个小孩的,没想到眼前这个丑男连这都查到了。
      她咬着牙不说话,发誓再也不会让这家伙有可趁之机。
      谢司遥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平淡地说:“我推测一下,你三次纵火,其实根本就是自主行为,你曾经想象的蒲念有多美好,从依尼木口中认识的她就有多丑恶,她打碎了你的希望,你无法接受偶像的幻灭,你无法克制地讨厌她。 ”
      偌吉心中一震,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厌恶蒲念是因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的养父自然知道你的心思,对你纵火的行为,他不是教唆,而是默许。我猜对了吗?”
      偌吉把脸埋得更低,还是不看他。
      “小姐,按照大周律法,纵火是重罪,要砍头的。你的养父自己担下了所有罪责,还用手头的情报与朝廷做交易,要保你平安无虞。”
      偌吉着急地大叫:“我不需要!是我干的!和我爹没关系!”
      谢司遥忙做了个噤声手势:“我的小祖宗哎您可小声一点,让人听见你就没命了。”
      “其实你自己也清楚,依尼木杀害两名朝廷命官,嫁祸陈王,死罪是难逃了,教唆纵火这一点罪责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对你,就是决定性的。”
      偌吉冷笑:“你们都已经有了证据,我是自己放火还是受了教唆,还不清楚吗?”
      “不,是我掌握了证据。”谢司遥把“我”字念的非常重。
      偌吉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做什么?”
      谢司遥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试出了结果,但他决定保持沉默。那个想要“坚慈正义”的可爱小男孩或许永远没有上公堂的机会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沉默的事情远比公开的多。

      应修很快写了第二封奏折呈上,天子了解事情始末之后也很唏嘘,答应了依尼木的交易,特赦偌吉,和张峰一伙的贪污官员被连着萝卜拔出泥,一抓一大片,凌轲私下联络的藩王也被削得不敢动弹了;田圭把过错全部推到杨博头上,勉强保住了头顶乌纱帽,也算丢卒保车、元气大伤;杨博被革职,回乡种田去了,想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三司会审,判决下达,确定偌吉平安之后,依尼木便用偷偷保存的业火蛊,在牢里自焚了。生于边塞的暴风,死于地狱的业火,这才是与将军相称的归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大理寺杀神和西夷陈王搞到一起去的消息在坊间不胫而走,偏偏这两人完全无视,每日在大理寺同进同出,真得不能再真。应修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很快弹劾他“修身不正”的奏折就堆满了御史台的案头——没过多久,应大人就自请去职了。
      就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关键是天子居然答应了,在这种多事之秋。
      事情多到什么程度呢?
      之前的八仙庵失火、冯其睿之死、灞河码头失火就已经非常诡异了,初五,慈仁寺走水,大量僧侣当场身亡;初六,紫阙山驻地数十名女弟子走火入魔,功体尽毁;初七,丐帮九袋长老孙齐突然暴毙;初八,潮生楼元老,徐景城的父亲徐季中毒,昏迷不醒;初九,落霞帮的年轻帮主杨泉携妻外出时暴毙;初十,重岚派少主姬平越受人袭击,重伤……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长安上空,这明显是江湖恩怨,朝廷既无力,也不想掺和。
      说起这些事情究竟是何人所为,长安大大小小的受害门派,心中都有一个确切的名字——刑罗教。
      而且,他们的教主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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