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业火（二十） 三把火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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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遥的计划只说了个开头，就被谷徵否决了：“不行，绝对不行！你这什么馊主意？！”
谢司遥不死心地劝：“那二哥你给我个面具，和二嫂像一点的，其余的我来，我来总行吧？”
旁边的谷羽却炸了毛：“不可以！”
谢司遥哭笑不得：“你们俩到底要怎样？天都要亮了！”
兄弟两个默了半晌，谷羽看了眼谢司遥，眼神挣扎良久，才像做出什么重大让步似的：“那我来。”
谢司遥：“还是我来吧，你太高了……”
谷羽认真地看着他：“我坐着就行了，反正不能让你来。”
晨光熹微，和厨子们一起行动的依尼木迟迟没有等到偌吉的信号，不禁有些担心，跨出厨房，就见许多人围着院中一处地方指指点点。
他个头高，稍稍偏头就看见了那处有个红衣女子坐在轮椅上。
“……阿念？”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火红的斗篷，一身红裙似漫山枫叶，螓首之上斜斜插着一杆银簪，一瀑长发逶迤而下，锦缎似的柔顺。肤白胜雪，齿如瓠犀，圆润的颧骨上点着一颗美人痣，眼睛……还是那种眼神，骄狂又倔强，一如当年他坐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她陷在狼狈破落的敌营里，二人纠缠的第一束目光。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一点也没变。
是做梦吗？依尼木觉得有些恍惚。
我向她献上了全部的柔情，却只换来背叛、换来身败名裂、城破人亡！
蒲！念！
惑云疫的力量是惊人的，哪怕他只是在毒杀张峰时误触了一点，也足够产生心魔一般的幻觉——哪怕谷羽扮演得并不高明，依尼木也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愤怒。
谷羽在那人的目光接触到自己之后，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对方挤开人群靠近时，更是进入了完全戒备状态，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依尼木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阿念……”他嘶哑地，这样唤着她的名，就像在呼唤一个遥远的梦境，还有梦中的挚爱。
太奇怪了。谷羽忍不住想，难得我们又搞错了？这人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然而他没有过多纠结，长臂一掀就将斗篷盖在了对方头上，大喊道：“无关者退！”
围观的厨子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大姑娘，竟然是男人嗓音，都吓得连连后退。
依尼木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你不是她！”
“……”谷羽利落地撕了裙子，里面是武者常穿的收脚长裤，他一记鞭腿攻向对方头颅。
依尼木被暂时遮挡了视线，但直觉依然精准得可怕，抬起手臂护在脸前，与谷羽凌厉的攻击狠狠相撞！依尼木被逼退数丈，心中明了自己已然落入圈套，但他只是愤怒。
只是转瞬二人就交起手来。
冲突刚起，一旁伺机而动的捕快们纷纷冲了上来，把二人团团围住。
谷羽在交手中微觉诧异，这依尼木武功竟然可算上乘，因为年纪和练习不足，身上似乎还有很多旧伤，所以略显迟滞。若是他还年轻，必定是个一流的高手。
依尼木的拳头仿佛力逾千斤，谷羽躲过凶狠的拳风，一掌砍向对方的脖子，依尼木竟也在千钧一发之际矮身躲开。他似乎拥有某种战斗的本能，立即扫腿去绊谷羽，谷羽重心一歪，也立即反应过来，脚下发力翻了出去，脚尖还不忘磕一下了敌人的下巴。
谁也没有趁拉开距离的工夫说话，谷羽感受到了，对方根本没用什么内力，就是纯粹的肉搏，就像在发泄愤怒似的。依尼木眼底猩红，再次冲了上来。
又是几十个回合的搏斗，谁也没留力，彼此都结结实实挨了几下，一旁围成人墙的捕快完全插不上手。谷羽本想制住他，却发现论经验自己不如此人，只能与他缠斗。
又是一拳落空，谷羽错身抱住他的手臂，向下一拉，肩膀用力向上顶，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把对方掀翻，紧接着狠折了一下他的手臂，飞快一跪。依尼木竟不像一般人那样被摔懵，忍着后背疼痛即将翻身弹起，却被手臂脱臼的痛楚逼停了一刻，谷羽的膝盖死死地压在他胸口上。
依尼木狠狠地喘息了几口，眼底红意稍稍褪去了些，低哑道：“……小子，你在茶马道当过兵？”
谷羽的呼吸也有点急促，明明经过了一场恶斗，说话竟还带着他一贯的老实温吞：“天和十二至十三年，守过启林城。”
“……启林，启林啊，认识鲁仕渠那个老家伙吗？”黝黑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怀念神色。
谷羽：“鲁将军在十二年二月，殉国了。”
依尼木惊愕了一瞬，又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他发出意识涣散的呢喃：“好啊……他这一辈子圆满了……守我国土，安我百姓……”
谷羽心中巨震！那是鲁将军的遗言！
这人，到底是谁？
偌吉醒过来时，看见面前有个奇丑无比的男人，正在看着她笑。
“小姐，晨安啊。”
“啊！！！”少女吓得尖叫了一声。
那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有那么丑吗……不知道拿这张脸欺负季肃会怎么样。”
“你！你谁啊？！”
“大概算你家王爷的仇人，也是今天来审你的人，请你务必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毕竟这关系到你和你养父的判决。”
偌吉低下头不出声了。
“初一，中风死亡的虎贲军校尉陆文隆，是你们杀的吗？”
“……不是，他自然中风死的，我那天只是扮成叶师傅跟着去了他府上，想查探消息罢了。”偌吉比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要聪明，知道大势已去，遂交代道。
“你什么也没做吗？据我所知，你那天以检验为名接触过他的身体，之后他就死了。”
偌吉怒骂：“我倒是想，那人渣，我亲眼看见过他府上正妻还有妾室，身上有被虐打的痕迹，他奶奶的连畜生都不如！”
她话音一转，嗤笑道：“但我怎么可能在应阎王的眼皮底下用针杀人？没那个本事。”
“春菰院的火是你放的？”
“哼，你们都用妆奁来钓我了，想必什么都查出来了吧？”
谢司遥不答，只问：“蒲念是什么身份？”
偌吉对他提出这个名字一点不惊讶，对答如流：“凉州蒲家多有名啊，不过蒲念早就跟他们断绝了关系。她本是易容术传人，后来成了塔塔鲁的女人，也是百野一战之后被派到大周军营的卧底，爬的还是叶惑云将军的床，只不过将军从没碰过她。”
“这些事情好像发生在你出生之前吧，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小姐？”
“是我爹告诉我的。”偌吉仰着脸看他，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偏过头去。
谢司遥：“那你为什么要偷妆奁？”
偌吉想了一会儿，才说：“嗯……大概四五年前吧，边境刚刚又打起仗来那会儿，我们那儿有一群孤儿，过的朝不保夕，惨到还得晚上跑到战场上喝死马的血过活。又都不肯走，就，你能懂吗？小屁孩儿，总觉得爹娘有一天会回来……”
小姑娘陷入回忆里，小脸上的表情莫名让人心酸，她说，“有次我饿晕在街头上，被蒲念捡了回去，她善心大发教了我一招半式的易容术，说不要那么老实，机灵点才能活下去。”
“我完全被她迷住了，觉得她是菩萨是仙姑，天天缠着她。但她就要动身去别的地方了，不可能带着我，临走前就拿出那三个妆奁给我看，说，要是我能活下来，活着去长安找她，她就正式收我当徒弟，把她的衣钵传给我。”
“就这句话，让我拼了命地想活，想来长安。”
“上天眷顾，我在黑市上被转手了几次，终于到了长安，我把自己按蒲念的模样化了妆，期盼着被她认出来，或者被高门大户买走，让我可以探听她的消息……然后我爹就买了我。我的事情后来也都告诉他了。”
“他听了很惊喜，说他也是蒲念的故人，我就问他你跟她什么交情。”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说剪烛之谊。”
“这个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缠着他问，他也不说详细，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跟蒲念是怎么回事，我感觉，我爹应该是喜欢她吧。”
“我偷妆奁就是为了当蒲念的徒弟，没别的。三把火都是我放的，但我没伤人。”
“为何一定要烧掉院子？”谢司遥一直想不明白，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妆奁，偷偷取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用这么引人注目的方式？如果说是要消除蒲念的痕迹，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是我的原因……我初一回去跟我爹说了白天的事，他很生气，我从没见过他生那么大的气，说他当年就该一剑斩了陆文隆那败类。发完脾气，他才拿出他之前查到的消息，告诉我，蒲念早就病死了！她在陆、张、凌府上都住过，还提供了院子的名字，说我要的东西可能在那……他骗了我好久！我当时气疯了，大哭着跑出去，去陆府上找到了妆奁，我一点也不高兴，就是想哭……我又看见他的妾室和女儿在屋子里哭……被打成那个样子，现在仇人死了！居然只知道哭！没用！”
少女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任性和委屈。
“我感觉自己快气炸了，无论做什么都发泄不了，这时我摸到了口袋里装着的业火蛊……我就放火了。”偌吉的眼睛蒙起浓浓的雾气。
“看着火烧起来我又怕了，我不想害死她们，连忙跑回去扔了床湿被子。”
“做完这一切我回了家里，跟爹坦白了。爹很久没说话，又拿出两张纸，上面写着张峰和凌轲这些年干的畜生事，他说，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替叶将军报仇了，只是希望我拿了妆奁之后，烧掉蒲念的院子。”
“我问为什么，他说……”
“他想与这里的恩怨，彻底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业火（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