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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银耳(完) 结案。刑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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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修走出客房的时候,发现谷羽就站在门外。
谷羽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二字:“多谢。”
应修淡然:“无妨。”
他径自往前走,打算去准备针灸的用具,这时谷羽从后面跟上了他。
“怎么?”他停下脚步。
谷羽面容严肃:“我想和您聊聊。”
“可以。”应修当然不介意把时间分给挚友的恋人。
谷羽诚恳道:“真的很感谢您劝他治疗,如果换了是我劝,他一定会习惯性地哄我,让我没法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真话……如果没有您,我甚至连他的心思都摸不准……但我,很不甘心。”
应修听罢,微微蹙了眉,斟酌了一下才道:“正常。谢司遥这人演什么像什么,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警告你。”
“他已经够苦的了,如果你不是那个可以接受他全部的人,请你远离他,别浪费他的时间和感情。”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谷羽愣怔。
“对你,他是认真了。”应修严肃地补充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谷羽没有迟疑,庄重地答道,“我知道他对我还有隐藏,我也知道他还压抑着很极端的一面,但这些不会让我觉得不能接受,反倒让我更心疼他……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他做出什么越线的事情而离开他——他就是我的底线。”
应修闻言,眼神微松,也微动。
谷羽又说:“只是,我对他的了解仍然不够深,他过去在巨鹿五水是什么样的、又经历过什么,您可以给我讲讲吗?”
应修想了好一会儿,才看似风牛马不相及地开了口:“谢司遥好男色,尤其喜欢五官精致、明朗英气的类型,论相貌,谷羽,这世上可能没有比你更合他口味的人了。”
他罕见地勾勾唇角,凤眸轻挑,与他冷漠的面容有些不符,可谷羽还是看出这是个饱含深意的微笑:“懂么?”
等人走远了谷羽才反应过来:意思是……拿这些问题去问司遥本人,如果他不说,就……色/诱他?
谷羽想明白了。谷羽忍不住捂起了脸。
……
大理寺很快对本案下了判决:付志瑞弑母,处以凌迟,刑之于市,与众弃之;荀管家作伪证包庇罪犯,然仆忠心为主,乃情有可原,处徒刑五年。
然而,付志瑞在行刑之前就心疾发作,惨死狱中。
到最后,他也没能获准去往母亲坟前。
付志杰得知真相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这位年轻的商会当家,逢此家道大变后,心态也发生了很大转变,竟然开始信了佛。他斥巨资修寺庙、捐香火,为母亲和兄长祈愿……大概人生在世,太多的遗憾和苦痛,总是需要一个寄托的。
庞斐与付音的婚事算是告了吹。对庞少爷来说,在大理寺狱走了这一遭,已经是非常惨痛、丝毫不想回忆的经历了。
庞老爷一颗忧子之心,在看到儿子摔在他膝前哭诉的样子时,瞬间消散了干净。恨铁不成钢地把庞斐扔给了他的干儿子庞裕,希望多历练他几年,省得庞家真的陷入“富不过三代”的魔咒。
南宁小陶朱欣然接受,继续扮演起了他的好兄长。
案件尘埃落定,而江湖,依然是风云激荡。
华北,太行山脉之下。
红枫似火,天碧如蓝,有临溪小楼一座,在习习凉风吹拂下,说不出的精致风雅。
这只是一间稍具匠心的普通客栈,但坐在雅间里的人却并不普通。
一名紫衣男子坐在精致的竹椅里,手里拿着一册书卷读着,坐姿笔直端正,相貌不算出众,但皮肤很白,气质温和安静。
他的对面还有三张空落落的竹椅,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四个瓷杯,还有一碟糕点、一袋橙子。
他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放下手中书卷,目光移向窗外。
一只奇形怪状的黑色甲虫“嗡嗡嗡”地飞了进来,在雅间内晃悠悠地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肩上,又顺着他的头发爬上了他的脸颊——这个白脸男人依然纹丝不动。
甲虫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终于飞出了窗外。
他伸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在他放下杯子的下一瞬间,一道血红色的残影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衣着大胆、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你尽可以使用所有关于魔教妖女的形容来描绘她:眼波轻轻流转,媚意丛生,妖气四溢,周身都是鲜花的馥郁香气,她的容貌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头发长而卷翘,身材娇小,像个娃娃似的纤细稚嫩,可脸上的妆容却艳而不俗,让人摸不透她的年龄。
她跳窗进来之后径直坐在了白脸男子的大腿上,一双玉臂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低声呢喃:“想我不想?”
男子定力奇佳,只是抬手扶住了女子不盈一握的裸露的腰肢,目光都不带偏的,声音低沉却肯定:“嗯。”
女子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吃吃地笑起来,在他唇上用力地香了一口,窝进他怀里蹭蹭拱拱的,仿佛正在为了钻木取火而努力。
男子仍然面不改色:“别闹。”
女子动作顿了一下,忽然得意地笑了,声如银铃:“哈哈哈哈,别急……等会再给你点儿奖励。”
白晏一身讲究的蓝色长袍,推门走了进来,看见这对狗男女的情状,毫不意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吹了声口哨。
不错,这纠缠不清的一团姹紫嫣红,正是刑罗教的第二、第三护法,北阁烟雨黎净染,石溪狐仙巫婵。
江湖上那些流言倒不是空穴来风,人家的确是两口子,只是巫婵长得像幼女,才给黎净染招来了“癖好诡异”的恶名。
巫婵是西夷人,玩弄巫蛊,邪性得很,加上生性不羁,喜欢荤素不忌胡乱勾搭,上过她床的男人不知凡几,但除了黎净染,其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炼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白晏笑眯眯地坐到他俩对面,道:“要不咱们先把签抽了吧?”
“待会儿。”巫婵转过来看他,小脸上写满了不忿,“我在凰山苦心经营的村子,被你一下子败光了,要怎么赔我?”
白晏笑道:“你想要什么?”
巫婵皱了皱秀气的眉,依然是不满:“要你的身子,给我试验新的蛊药。”
白晏:“喂喂,老黎还活着呢,不太好吧?”
“我就要这个,你赔不赔吧。”巫婵的举止近似于小女孩的娇蛮,恐怕在黎净染看来十分可爱,可惜在白晏看来就是古怪得很。
白晏思索了一下,道:“换个别的吧?我可以把许清给你。”
巫婵还未答言,黎净染先语调平板地发了话:“白护法对手底下的坛主真是不错。”
“哼……虽然前年在他身上试过了,不过再来一次也没什么的吧。”巫婵其实既没真的生气,也没真的想要白晏,女人的心思比海深,转眼间她又笑得像一朵吸血的食人花。
“抽签吧。”黎净染在这里排位最优先,发号施令道。
白晏从袖中拿出签筒,里面只有一根刻着山水的竹签,他无奈地笑道:“我最近水逆,别再让我待东边,拜托了。”
“我还是想在西边。”巫婵拿出刻有一条蜈蚣的竹签丢进去,又拉了拉黎净染的衣袖。
黎净染把自己的竹签放入,看了怀中人一眼,低声道:“那好。”
他的手掌轻轻在桌上一拍,签筒登时飞起,三根刻有图画的竹签在筒内胡乱撞击了一通,噼里啪啦地响。
他搂着巫婵,隔空击出一掌,签筒顿时碎裂开来,竹签飞散。
有一根精准地落在白晏面前。另外两根都收入巫婵怀中。
巫婵翻过竹签看了看,把刻画着山水的那根丢进了黎净染的口袋里,自己留下了和上一年一样的。
白晏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签,不禁微笑了一下。
那上面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墨竹。
事毕,三人坐下闲聊了片刻,第四个人才姗姗来迟。
晦影拂衣胡荥江,刑罗教第一护法,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凶徒,也是传说级别的快刀手,对上他,只要有一片漆黑的影子滑过你的衣裳,你便会人头落地。
只见第一护法还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衣,走进房间后径自坐下,看见桌上的糕点,拿起来吃了一口,沙哑道:“不甜。”
巫婵:“阿染有心给你带就不错啦,还挑三拣四的。”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点心,扫了眼地上的签筒碎片,说道:“你们又随心所欲……”他特意看了一眼白晏,加重语气道,“我会向教主反映的。”
白晏无所谓地冲他笑。
胡荥江似乎有些气恼,语气有点冲:“白晏,你不能去北边。”
“为什么?”白晏佯装惊奇。
“……”胡荥江咬牙,“别和我来这套,你要是敢去,我便杀了你。”
黎巫夫妇坐着默默看戏。
白晏浪笑,道:“你不是来试过了么,肚子还疼不?”
“你……要不是你皮太厚,我肯定能杀了你。”
白晏大笑。
他和胡荥江在凰山闹剧之后打了一架,结果是两败俱伤:胡荥江险些割烂了他的脖子,他差点踢坏胡荥江的丹田。
这人是教主的一条狗,单纯,缺心眼,又有点好玩……就喜欢看他嘴皮子耍不过我,武功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白晏笑完,才诚恳又委屈地说:“好啦别气啦……总得听听我解释?一来呢,我只是随便结交了一个江湖朋友,刚开始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二来呢,凰山那次是我的失误,我本来只是想挑得三大派内讧,也没料到他那么大能耐啊,你们怎么能凭这点事就怀疑我……好生令人伤心。”
他一边说话,一边随手剥了个橙子,自己先吃了,又分了几瓣递给他。
胡荥江狐疑地看着他,还是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说道:“我会向教主反映的。”
“好好好随你,让教主他老人家定夺吧。”白晏笑道,“话说回来,你不是找到人了么?怎么不去抓?”
“……玉尊。”胡荥江眼神阴狠地吐出两个字。
现场突然静了片刻。
“老胡,”黎净染问道,“教主何时出关?”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你们做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