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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银耳(三) “季肃,你 ...

  •   谷家二哥谷徵,相对于谷父和谷大哥,看起来平易近人得多,谈吐爽朗大方,颇有个性,明明很年轻,做事却处处透露着老/江湖的机敏干练。二嫂芳名蒲芮,是个爽利大气的北方女子,武艺也不错,跟着二哥走南闯北,既是夫妻,也是搭档,更是一对欢喜冤家。
      谷羽将谢司遥介绍给二哥二嫂,几个人年纪相仿,自然相谈甚欢。
      谷二哥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魍魉门变天了。据说是那位玄鸦罗刹的亲传弟子,潜伏进门派之后,一举暗杀了现任门主,并成功取代了他的位置。
      谷羽和谢司遥闻言对视一眼,想到了一个人——孙青山。
      谷二嫂笑着告诉他们,这位新门主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为玄鸦罗刹恢复名誉,称那次任务失手是因为中毒,而非单纯的走火入魔,他的师父直到最后,都在维持江湖第一杀手的尊严。第二件事,就是宣告武林,魍魉门不再参与有关碧筠山庄的任何纷争。
      这对谢司遥来说着实是个好消息,魍魉门不会派杀手来抓他了,对那些跟风的小门派也有带动作用。不过他猜不透孙青山的动机,他一直没有认出这师徒两人,不过药人那事暴露之后,对方一定是认出他了……孙青山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救过他师父吗?

      思考这些问题的意义不大,接风洗尘的一餐饭过后,谢司遥才找到机会与谷羽说了案子的事情。
      谷羽那股醋意还没过:“这案情并不算复杂,大理寺自己没本事破么?”
      “的确不复杂,时间足够的话自然难不倒应知宜,”谢司遥摸了摸他的头发,“只是拖得越久,那庞斐就越危险,毕竟涉及到两大商会之间的矛盾。”
      付氏商会和庞氏商会,两家都是富可敌国的巨贾,商号遍布全国,本就是竞争关系,尤其是近些年,在西部玉器的垄断权上争得不可开交。
      商场如战场,为了抓住机会置对家的继承人于死地,付二爷绝不可能放弃对大理寺施加压力。
      “我关注这个案子还有一个原因。”谢司遥一心二用,帮谷羽拆了发冠,眯着眼睛微笑。
      “什么?”
      “我在凰山的案子里承了一个人的情,眼下正可以借这个案子来还。”
      “是谁?”
      “南宁小陶朱,真名不详,原先是个盗墓贼,他十几岁时就用得来的钱财资助家乡穷人,有的人读书考取功名,有的人经商发家,如今这个偌大庞氏的建立者,就是其中一个。南宁小陶朱跟庞老爷感情很好,几乎以父子相称,曾用假名庞裕。而庞斐又是庞老爷唯一的儿子,你说,他愿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庞斐被陷害致死呢?”谢司遥露出一种神似狐狸的笑意。
      谢司遥脑子里装的江湖见闻浩如烟海,他知道这些事情,谷羽已经不奇怪了。
      只是对上谢司遥那双闪烁着狡黠神采的眸子,谷羽想着:也是久违了。
      他捉下谢司遥那只在他头顶作乱的手,握紧了他,干脆地说:“那就去吧,我陪着你。”

      翌日,谢司遥和谷羽简单乔装后,持着大理寺令牌,登门造访了付家。
      老夫人身死,付二爷被叫到大理寺还没回来,荀管家被关押,整个付家都陷落在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中,却没多少悲哀。
      副管家一把年纪了,似乎很早就跟在付老爷身边,年岁大了精力不济才退居二线,让荀管家当了总管。老人态度不冷不热,带着二人前往尸体被发现的池塘。
      付家的后院,布置自然是不会差的,即使在这金秋季节,各色花木也异彩纷呈,饶是已经空落的枝头,仍有悬灯百盏,有如金翠珠玉;小园香径,两侧石栏上竟然点缀琉璃风灯,夜晚之胜景可以想见。一处廊亭在竹叶掩映下若即若离,做工精细的鸱吻配合五层斗拱,色彩绚丽,气派非凡,桂殿兰宫,不过尔尔。
      不仅富贵,还很有些格调。谢司遥暗自将此处与暴发户魏家的后院做了对比,得出了一个结论。
      池塘位置很偏,也难怪庞斐会在这里迷路,面积不算太大的池塘,中间却由一座廊桥贯穿,与方才庭院里的设计相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谢司遥观察了下池塘里满满当当戳着的残荷,问那位副管家:“付老夫人习惯于采荷吗?”
      副管家有几分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是的,老夫人不仅喜欢独自在这个池塘边散步,到了可以收莲蓬的季节,总是亲自来采,后来身体不济了,每年也会让下人采集。”
      谷羽:“老夫人是哪里人?”
      副管家:“老夫人和已故的老爷都是同乡,老家在江汉一带,沔阳。”
      “巧了,我老家也是那儿,”谢司遥故作惊喜,“江汉多湖,我们那儿的人对荷的情结很深的,花、叶、果、根都用以制馐……是老夫人自己喜欢吃莲子,还是有别的谁呢?”
      副管家不明白此人为何对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如此在意,不过还是据实回答:“原来老爷和我说,在他们创业时,老夫人每年这时候都会煲一锅银耳莲子羹,当时两位少爷还很小,都很爱吃……不过搬到长安后,老爷去世,儿女渐渐长大,老夫人脾气也越发古怪难近,不再煲了,却把采莲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谢司遥若有所悟。

      他们走到尸体发现的地方,这池塘外沿和桥的两边都修建了步道和栅栏,为了方便采莲而没有修得很高,间隔也非常宽松,水边那一团泥泞仍被保护着不让靠近,上面有着乱七八糟的踩踏痕迹,乍一看很多,其实相互重叠,根本看不出原貌。谢司遥静静站在一旁,在脑中推演了一遍凶手行凶的过程:
      他与老夫人在步道上发生了什么,争吵或肢体冲突,老夫人身体孱弱但嘴巴不饶人,于是被凶手一把推搡得跌下了步道,一手制住她的双臂,一手死死按住她的后颈,将老太太的口鼻沉进了水里……
      老人尤挣扎不休,可那点力道对凶手来说只是螳臂当车。他可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双眼发红,凶狠地喘/息;更可能蓄谋已久,眼神冷静,下手纹丝不动……老太太终于停止了挣扎,他站起来,俯视了她片刻,这个时间必定不会太久,然后把尸体扔进了池塘,他回头看见地上的脚印,不轻不重地踩了一通,磨了几下,将其破坏掉之后,直接跳回到步道上,扬长而去……
      还有什么是我没考虑到的?

      “季肃,你来压我一下。”谢司遥忽然说道。
      “?”谷羽茫然。
      谢司遥拉着他回到步道上,伸手一比划,“假设这里是池水,”然后也不在意弄脏衣裳,动作利落地趴下了,身上长衫仍是略显宽大,勾勒出清减的腰臀,他严肃地说,“假设你是凶手,要把我的脑袋按进水里,会采取什么姿势?过来试试。”
      谷羽会意,蹲下来将用腿将他大腿中部轻轻压住,将他的双腕并在腰后,以一手固定,另一手虚虚按住他的后颈:“这样。”
      即使是这样轻柔的动作,也让谢司遥体验了一把挣扎无门的感受。他定了定神,略略侧过头,谷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他说:“看看你的膝盖在哪?”
      谷羽闻言才发现,自己的左膝不自觉地跪在了地面上!
      他试着换成其他姿势,可一旦谢司遥挣扎,他就势必需要膝盖着地来稳住平衡。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过程中,膝盖一定着了地,哪怕他破坏了地面留下的痕迹,裤子上也必然会沾泥!
      只要目击证人看到疑凶膝盖处有泥印,那此人定是凶手无疑,若无,就可以排除嫌疑了。
      谢司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他眨了眨眼睛,见他神态明悟,便转头对副管家道:“现场勘查就到此了,麻烦带我们去见见老夫人的儿女吧。”

      ……
      付大少爷的院子也偏僻,凄清萧索,不见人迹,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意。
      见到付大少爷的时候,谷谢二人的脚步都不由得一顿,这位大少爷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已经不属于“病人”的范畴,而可以形容为“行将就木”了:其貌不扬的一张脸色泽青白,嘴唇发紫,宽大的衣袍被秋风瑟瑟卷起,四肢萧条如枯败的树枝,整个人仿佛一道鬼影,将要被风吹散。
      副管家低声:“大少爷先天不足,有心疾,也不爱走动,麻烦二位大人多多担待了。”
      这倒是事前没有打听到的,大少爷名叫付志瑞,平时足不出户,本地人只知他身体欠佳,却未闻到了这种时日无多的地步。谷羽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大少爷都低声细语地回答了。
      谢司遥忽然说:“大少爷,您其实可以走路吧?”
      付志瑞的眼神暮气沉沉,没有波动:“对……只是不能走太久,不然会呼吸困难。”
      谢司遥体贴地换了话题:“在您看来,令堂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付志瑞不知是思考还是放空了片刻,没有说话。
      “大少爷?”副管家有点忧心地提醒。
      “嗯,你问我母亲?”对方仿佛回神过来,垂下眼帘道,“子不言母过……这个问题你们问别人吧。”
      “好的。那么你恨她吗?”
      付志瑞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难以置信,语调没什么变化:“我这幅样子……你觉得我是凶手?”
      “您误会了。我们需要了解死者的家庭关系,例行公事罢了。”谢司遥歉意地笑了笑。
      付志瑞还是沉默了一会儿,谢司遥也不催,就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久到谷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
      “很难讲……她是个很传统的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在付家这些年她也是辛苦了。只是,包括父亲在内,我们三兄妹都与她有些隔阂……咳咳咳!”他一口气呛住,猛地躬下身咳了几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具体的你们去问志杰和阿音吧,我得去服药了,失陪。”
      说罢他就转着轮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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