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银耳(二) “是,一桩 ...
-
谷羽当晚把谢司遥摁着一顿狂啃,非要他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谢司遥被弄得没办法,气喘吁吁地说:“我……我那时候那么小,哪知道什么分桃之乐抱臂之欢的,就是觉得骚扰他好玩儿罢了……而且他有心上人,俩人在一块儿之后我就避嫌了,你别听他瞎说。”
谷羽不依不饶,把他的敏锐全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那时候你才十五岁,一个英俊体贴又有才华的哥哥在你面前,你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想法?”
谢司遥语塞:“……”
“你果然暗恋过他!还骗我!”谷羽恼怒又失落,委屈巴巴地搂着他往他怀里钻,惩罚性地咬上他痕迹斑斑的脖子。
“错了错了我错了宝贝儿,轻点儿,”谢司遥哭笑不得,低声下气地给他顺毛,“我认,我是朦朦胧胧对他有点好感,不过他那么冷冰冰的,也没让我占到便宜,后来我就自己放弃了啊,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你还想占他的便宜?!”谷羽的声音都微微变了调。
“没有,我现在只想占你的便宜。”谢司遥双手捧住谷羽的脸,十分认真地说,“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谷羽愣了愣,他太清楚谢司遥骨子里的那种孤独,直接表白这种事压根就不符合他的性格——其实是在哄我吧。
谢司遥看出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信,忽而笑道:“我在你这连这点信誉都没有了么?季肃,我发誓我不是为了让你消气而耍的什么手段……那种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我说好话给你听,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不开心,不想让你不舒服。”
“我一辈子都只想占你的便宜,应知宜就让他滚一边去吧。”
谷羽被他几句话搞得丢盔弃甲,崩溃地把人圈进自己怀里,同时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的不争气。
……
俩人现在是见过家长走过明路的恋人关系,谷羽在他面前也没有从前那么容易害羞了,独处的时候,黏黏糊糊又略带攻击性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其实,他顶替谢司遥在江湖上行走,遭遇各方围攻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受伤的,他不说,不代表谢司遥就猜不到其中的艰难。看着青年躯体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挨家法留下的淤青,谢司遥每每给他上药都心疼不已,故而谷羽想对他做什么,从来没有不依的。
甜甜蜜蜜的小日子没过多久,大约半月后的某一天,谷家二哥二嫂回长安省亲,谷羽出城去接时,应修正好来访。
谢司遥嘻嘻贱笑:“怎么脸色这么差?谁又惹到我们知宜哥哥了?”
“别闹,”应修一身官服,浑身气势愈发骇人,闻言有些无奈地扫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区区不才,看这位公子眉目郁结,似有愁容——”谢司遥故意嗲声嗲气,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恶心了他一下,在应修敲他之前及时纠正了语气,“——是有案子了吧。”
“是,一桩溺死案,我大致给你说说案情。”
“死者是付氏商会的老夫人,六十多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尸体在自家院子的池塘被发现。”
“家里人本来以为是失足落水,可付二少爷,现在的商会当家,却一口咬定是谋杀。”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验尸结果显示,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未时前后,死因是溺死无疑,但死者挣扎痕迹明显,颈后有淤痕。而现场勘察更加直观,前天夜雨,池塘边泥土未干,地面上留下了杂乱的踩踏痕迹,可实际上尸体发现人只有一个仆人,此人当即报告了当家,付二少爷赶来看过之后就进行了现场保护。”
“除了以上二人的鞋印还可以辨认,其他的脚印被完全破坏了。”
谢司遥迅速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老太太是清醒的时候,被人摁住后脑,强行压进池塘里溺死的。且这个凶手的心理素质极佳,行凶之后还非常谨慎地清理了现场的脚印?”
应修点头,接着说:“目前的疑凶有两个人:一个叫庞斐,是和付家分庭抗礼的庞氏商会的继承人。”
“此人与付家独女互有好感,上门提亲却被老夫人厉声骂退,丢了脸面。不过,付二少爷和妹妹很亲,倒是赞同这门婚事,庞斐昨日登门时就是被付二少爷带进后院的。二人本打算私下去见见付小姐,可没想到付二少爷临时有事离开,只留了个仆人带着庞斐。根据仆人的证言,昨日老夫人独自在池塘边散步,遇到庞斐便火冒三丈,抡起拐杖就打,庞斐让他去叫人,等他回来,两个人就都不见了。”
“庞斐并不认罪,他说他挨了老太太几棍子,火气也上来了,把人掀翻在地之后立刻就想离开付家,并没有动过杀心,谁知在后花园迷了路,中途没有遇上什么人,自己绕了许久才出去。”
谢司遥听罢总结道:“也就是说,从庞斐与老太太发生冲突,到门卫看见庞斐出府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能为他作证。如果他在撒谎,那么他其实有充足的时间把老太太溺死,再沉尸池塘。”
“正是如此。”应修赞同地看了谢司遥一眼。
他接着说:“另一个疑凶,是付府的管家,姓荀。”
“还是那个仆人的证言,他带人回来之后在池塘边碰见了荀管家,荀管家说他来检查池边花木,并不曾见过庞斐和老夫人。在昨日判定的死亡时间内,他是独身一人,并没有不在场证明。以及,四十五岁的中年男子,要制服一个虚弱的老太太并不难,他的动机也很明晰,老夫人性格强势刁钻、蛮不讲理,对她,仆人们早已怨声载道,而荀管家,是公认的受老夫人折辱最多的人。此外,荀管家的掌上明珠,被老夫人强行嫁给了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受尽苦楚。”
一天之内查出这么多信息,大理寺的工作效率很高啊。
谢司遥忽然拍了拍应修的肩膀,他偏过头,看见谢司遥痞笑着的脸,听见对方低声问道:“应大人您怎么想?”
应修会意,平静地说:“庞斐天庭饱满,山根入眉,是很富贵的面相,命中有贵人相助。眉粗,眼如铜铃而有神,从审讯表现来看,他脾气暴躁,却单纯稚拙,杀人的可能性不大。不排除冲动杀人的话,他也不可能想得起来清理现场,我觉得九成不是他。”
“荀管家长脸窄额,颧骨低陷,眼有血丝,聪明隐忍却是个苦命。风评来看,他做事一丝不苟、极度细心,我觉得比较符合,但审讯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坦然,逻辑清晰,毫无破绽。”
谢司遥点头表示了解,他和应修曾经在巨鹿五水搭档过,他们合作办案的习惯之一,就是把疑犯的面相和性格纳入参考,虽然有点扯淡、过于主观,也不能作为呈堂证据,但就是这种扯淡的操作,帮助他们破过不少案子。
谢司遥说:“有个人我比较在意,付二少爷,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他一开始就咬定是谋杀,理由是什么?还有,他认为庞斐是凶手吗?”
“是的,他痛心疾首地指控了庞斐,说后悔把庞斐带进院子、绝对不会把妹妹嫁给他云云。至于为什么肯定是谋杀,他说他懂一点仵作知识,发现母亲尸体不对劲就立刻报了官。”
“呵,”谢司遥讥诮地笑了声,“正常人看到母亲的尸体浮在池塘中,第一反应会是保护现场和翻看尸体吗?这个付二少爷绝对有鬼。”
“不错,我也这样问了,”应修说,“他告诉我,他的父母都是出身乡村,老夫人与经商发迹的丈夫观念不和,故而三个孩子都和这个目光短浅、凶悍无礼的生身母亲不太亲近。付老爷去世已久,他做了当家,与母亲愈发疏远,根本没什么感情,说白了,他养着她,也只是等她哪一天死去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时,还是他自己间接害死母亲的。他既愧疚又愤恨,对庞斐的强烈指控已经带动了舆论,让庞斐的嫌疑比管家还要重了。”
“你知道,就算我主观上相信庞斐,但在长安办案和原来在小城镇办案是不一样的。”
谢司遥皱了眉,他自然懂应修未竟的意思,在长安,大理寺需要给出的往往并不是真相,而是让更多人满意的“公正”,如果事态愈演愈烈,舆论发展到一个无可扭转的程度,大理寺就可能会为了“上息圣怒,下定民心”,推出一个人来。
有了付二少爷造势在前,针对这桩天子脚下的杀人案,这个被推出来的人,必定就是有很大可能无辜的庞斐。
谢司遥这就理解为什么应修要急吼吼地来找他了:这个案子,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破掉。
为真相,也为无辜者的性命。
看谢司遥神色,应修就知道他应该是明白了,他说:“司遥,你出府方便吗?”
谢司遥没有答话,老僧入定一般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建议你再审一次付二少爷。庞家和付家是对抗关系,他却同意庞斐与妹妹的婚事,为什么?庞斐昨日到访,他轻率地放任外男进入后院,这种事情不像是一个当家人做得出来的吧?再说他中途借故离开,只留一个仆人,行事完全没有道理,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应修跟上他的思路,猜测:“他知道付老太太喜欢独自散步,放庞斐进去就是为了引发冲突,然后嫁祸给他?”
“庞斐的嫌疑,其实是诸多巧合碰到一起形成的。”谢司遥一改先前那股松散气,脸色极为沉静地分析道,“我不认为凶手是付二少爷,或者说他只是个投机者。他不想在妹妹面前做恶人,于是假意答应,一开始制造冲突的目的只是借母亲的手黄掉婚事,可没想到母亲被人溺死,庞斐又恰好没有不在场证明。于是他顺势把脏水往庞斐身上泼,能把庞家的继承人弄死那是最好,弄不死也没关系,庞斐的风评臭了,付家才是最后的获益方——我自己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应修细细思量了一下,回顾付二少爷的各种行为动机,竟然都和谢司遥说的情况惊人吻合……司遥的脑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灵光,真是,找对人了。应修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明白了,会往这个方向去审他的。要洗清庞斐的嫌疑,恐怕还不够,我们必须找到证明他无辜的证据,或者找到真凶。”应修一向是言简意赅、目标明确,他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假设真凶就是管家,作案动机、时间、能力他全部具备,就是缺少证据,你给我个证明,我和谷羽去付家调查一番,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吧。”
“好。”应修把自己随身的令牌交给了谢司遥。
“等等,”谢司遥在应修准备离去时叫住了他,“这个案子得做两手准备,如果管家不是凶手,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吗?”
应修被他一句话点醒,清冷的面容愈发严肃了,他正色道:“目前没有。不过严格讲,昨天那个时候有可能出现在那个池塘边的人,都是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