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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闲言(五) 家长同意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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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遥被哄得耳根子发热,抿了抿唇,望向谷母紧紧盯着他的一双美目。
相处了这么久,谢司遥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夫人,就是有一种让人放下心防的魔力。
他仿佛放弃了什么似的,长叹了一声。
“伯母,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季肃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谢司遥的神情十分郑重。
“他有足够的勇气和真诚,也有足够的武力和智慧,为人处世或许不够圆滑,但我认为这是很宝贵的品质……”
“不论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亦或是行走江湖去争一席之地,我都相信,他有这个才能。”
谷母怔怔地听着,似乎没有想到谢司遥对自家儿子有这么高的评价。
“毫无疑问,他的未来是光明坦途。”
“而我恰恰相反,在我十岁那年的一系列变故发生后,我的结局就已经注定。”谢司遥平静地说,“可能您还不知道,我身体里的毒素伴着药物,已经深入骨髓,它们时时刻刻在我的身体里纠缠,无法可解……华阴山人曾经亲口告诉我,我活不过三十岁。”
谷母惊愕地捂住了嘴巴。
“我配不上他,和他一起只会拖累他……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因此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
谷母从惊愕里回神,眼里的光芒微微黯淡了。
谢司遥突然又说:“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青年忽而微笑了下,谷母从那笑容中竟同时品出了浓重的苦涩和甜蜜,谢司遥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可他太好、太好了……我没有办法对他说不。”
“我迷上他了。”
谢司遥坦然说出了在谷羽面前从没说过的告白。
他翩然从椅上起身,在谷母面前跪下了。
“对伯父伯母,我心里充满了愧疚,这事大部分都是我的过错。我本来有一百种方式搪塞他、拒绝他、掰他回正轨,但我使不出来。”
“事已至此,但我还是希望,在我死前,您可以把他交给我照顾。”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卑劣自私,但我已经没法放手了。”
谢司遥知道自己有无数种更加高明的说法,可他不想、也不该对谷母这样一位长辈有丝毫的隐瞒。
谷母好半天没有说话。
“你啊……再这样伯母要跟你生气了。”谷母叹息一声道。
“不许把死字挂在嘴边,如果小羽怀的是天长地久的念头,你却只抱着一时半刻的心思,你觉得公平吗?”
谢司遥愣住了:“可是……”转而又语塞,胡乱地摇了摇头,然后被谷母一把拉了起来。
“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说的那么别扭呢?”
谷母宽慰一笑,携了他的手说:“确认你的心意我就放心了,走吧,去看看他们爷俩说了什么。”
……
谷羽的父亲比他母亲严肃刻板得多,此等有违伦常之事在他看来是无法容忍的,起初当然是震怒万分,被谷母好说歹说给劝服了。父母总是为儿女计深远,对于谷羽的未来,他知道他这不合格的父亲不应该插手太多,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孩子走上这样一条路,他也做不出来。
对于谢司遥本人,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他也无甚不满意的,开朗,慧黠,又特别会说话,哄得家里大人小孩都高兴……这样难得的性子,说实话他欣赏,却始终介意于他和谷羽的关系。
此前只当谢司遥是故人的遗孤对待,既然谷羽回来,这个问题势必需要拿到台面上来讲一讲了。
知父莫若子,谷羽清晨离开谢司遥身边,转头就找父亲请了家法。
谷父面沉如水:“为什么?”
谷羽老实跪下,低着头:“孩儿自知不孝,恳请父亲责罚!”
“如何不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中血脉已有大哥二哥接续,孩儿……孩儿不孝,请父亲责罚!”谷羽死死地拧着眉。
谷父神色一狠,命人拿来了棍子,实心檀木,重达几十斤,棍棍到肉,打不得一点折扣,这就是谷家的家法。
“你何止是不孝,这等有违天纲伦常之事,传出去毁的是你一辈子!”谷父疾言厉色,“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谷羽神情坚定,声音纹丝不动。
“……”谷父暗暗咬牙,看了眼握着木棍游移不定的仆人,放软了声音,“小羽,怎么偏偏是谢家的孩子……我们最不能对不起的就是他,你懂吗?我告诉过你,一时冲动和意气用事是小孩儿的特权,而一个男人,永远不能如此。”
“我们谷家的男人,认定了眷属就是一辈子,永不变心。”
“你是满了二十,可你出山才几年?这世间环肥燕瘦、美轮美奂你才见过多少?你有什么底气说你能忠于这个人,一生一世?”
谷羽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懵然,抬起头,对上父亲神色复杂的眼睛,有点委屈地说道:“的确,我没法对将来的事情做出承诺……可是爹,我很清楚地知道我离不开他了,他的一切我全部都愿意接受,我的一切也愿意全部倾献与他,我喜欢他到恨不得为他去死……”
“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但真的是这样……如果说您想要我证明这份心意的话,就直接把我往死里打吧。”说完他一把脱去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脊背来。
谷父既惊诧又愤怒,气得发昏,他狠狠一摆手:“打。”
脊杖一次次落下,砸在肉/体上是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原本光洁白皙的背部落下触目惊心的紫印,谷羽额头上已经沾满了冷汗,可他愣是没有吭出一声。
谷父看着他,面色严肃,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许心疼来。终于在谷羽的背部离皮开肉绽仅一步之遥的时候,谷父再也看不下去,叫了停。
“你这孩子……”真是傻得可以……哎,罢了。
谷羽虚弱地站起来行礼,嘴角渗出一点血:“谢……父亲成全。”
谷父更心疼了,到底是最小的儿子,谁家不是当心肝肉去疼的,怎么到了谷家……他有点小后悔,说道:“去小榻上趴着,我给你上药。”
父子俩在上药的时候还说着话,奇迹般的,这一出并没有让两人产生什么矛盾,反倒让原来父子间的隔阂消弭于无形了。谷羽后来累得睡了过去,谷父抚摸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谢司遥和谷母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谷羽趴在榻上睡着,谷父在一旁批阅公文的样子。
“你还真动家法了?”周夫人有几分气恼地瞪着丈夫。
“夫人别气,是他自己求的。”谷父老神在在地写着字,“我们家小羽是个情种,司遥也是个好孩子,我不反对了。”
“这还差不多,这么好的事你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周夫人这才晴了脸色,正回头去看谢司遥,却发现人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谢司遥蹲在榻边看着谷羽苍白的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感动占了三分,心疼占了三分,剩下四分,全用来自责了。
他轻轻握了握谷羽的手,哪知这小孩儿觉浅,只一碰就醒了,反应极快地抓紧了他。
谢司遥没挣开,低着头说:“季肃……对不起。”
谷羽愣了愣:“什么?”
“如果不是我,你何必遭这个罪。”谢司遥心里有些难受,酸酸涩涩的疼,这种情绪在他没心没肺的日常里真的很罕见了。
谷羽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低声:“我师父以前,说我前半辈子过的太顺风顺水了,以后迟早要遇见挫折的……可实际上,我才吃了这么点苦头,就当上了谢家少主的人,可见这老不正经的话不能信啊。”
谢司遥忍不住噗呲一笑,这是哄我?这小狗儿笨拙地哄我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呢?不过,哄人应该是我的专业才对……他避开谷父谷母的视线,在谷羽鼻尖轻吻了一下,小小声说:“你是我的人?嗯?”
谷羽噌一下脸红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嘟嘟囔囔:“你不是要我么。”
“是,我需要你,离不开你了,开心吗?”谢司遥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些无奈的纵容。
谷羽努力把发烫的脸埋进软枕,拼命克制笑出声的冲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黏黏糊糊的:“……开心。”
谷父谷母默默地看着俩人互动,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家儿子什么时候变这么软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