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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闲言(四) 见家长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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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家二哥二嫂外出未归,谢司遥当天晚餐时见到了谷羽其他的家人,怎么说呢,感觉很微妙……这一大家子人颜值都很高,跟神仙下凡似的好看,尤其是谷羽的小侄女翩跹,小名仙仙,长得真像小仙女似的,睫毛长得逆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把人心都给萌化了,讲真,谢司遥平时没这么痴汉,只怪这小娃娃粉雕玉琢,雪团子似的可爱……
不好,雪团子这个比喻是不是有人先用过了?
谢司遥对猫猫狗狗小朋友的谜之吸引力再次奏效,小翩跹一黏在他身上就不肯下来了,小脑袋拼命往他怀里蹭,还嗅来嗅去的。四岁的小姑娘多少也懂事,要是放在原来,谢司遥肯定没脸没皮地调戏两句了,但,这可是谷羽的侄女!
不敢造次,谢司遥像怀里抱着什么金镶玉的贵重瓷器,生怕摔着她,老老实实地柔声哄着,然后一口一口地喂饭,技巧娴熟,整个人都刷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哪里还有在郢都打架杀人炸祖坟的狠样儿?
谷大嫂不禁暗暗地瞪了谷大哥一眼。
看看,人家司遥都比你会带孩子!学着点!
谷大哥闷头吃饭,不敢说话。
其实小孩子在场多少缓解了他的尴尬,谢司遥不无庆幸地想,谷父其人看着就沉稳内敛、威严甚重,除了餐前客气地打过招呼之外,没有多说别的……当然,借谢司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主动搭话。
就是这么怂。
谷母道:“司遥,不用喂,仙仙早就会自己吃饭了。”
仙仙嚼着嘴里的饭,朝祖母撅起了嘴巴,小手把谢司遥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没事的伯母,”谢司遥笑笑,“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招小孩儿喜欢,小姑娘么,就是要宠着才好。”
谷大嫂一看谢司遥就觉得亲近,她笑道:“司遥一看就是会疼人的,哪家姑娘要是嫁你,保管有福气。”
谢司遥手指顿了一下,险些把汤勺里的饭颠出去。
“哈哈哈嫂子过奖……”他尬笑着回应。
“司遥今年多大了?”谷大哥忽然冒出一句。
“二十三,也不小啦。我生的脸嫩,在外边说是十几岁都有人信。”谢司遥想起他在谷羽面前装小弟的日子,不禁微笑起来。
“那你比咱家老二还大一岁,我就叫你一声弟弟,可否?”谷大哥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在评价今天的菜好不好吃。
谢司遥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莫名其妙就跟谷家大哥成了兄弟?那什么“干儿子”不是开玩笑的么?
谷母笑道:“司遥,还愣着干什么呀?都认我这个干娘了,还差认个哥哥?”
……我这一去不返的节操。
话说我什么时候叫过您干娘了?没反驳也不代表默认吧?
……后悔了,就不该在谷母面前暴露本性的。
谢司遥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末了化作一声:“……大哥。”
谷商欣慰点头,冷峻的嘴角都微微翘起来一点,哎了一声。
谷父终于说话了:“别紧张,夫人想认你当干儿子很久了,以后就拿谷府当你的家,知道你在江湖上漂久了,没那么定性,慢慢适应就好。”
一天之内,有两个刚认识的长辈跟他说,把这当家。
谢司遥有点懵。
就算自己是故人的孩子,就算自己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就算自己和谷羽关系不一般……那也不至于对他好到这个程度吧?
谢司遥是真的适应不了。
他是那种有人请他吃饭都会分析对方是否有动机下毒的人。
他发誓他不是被害妄想,是江湖上觊觎药人的、觊觎谢家的,太多了。凭着这一点谨慎他躲过了多少麻烦,自己也记不得。所以他只知道怎么讨人一时的欢心,不敢深交,不敢长久,他怂到从来只有浅尝辄止的胆量。
但他也是那种但凡有人对他好都会在心里感激不尽的人。
越感激,越愧疚,就越不敢面对,像癞子那样和他闹翻的朋友不在少数。
……我做人真失败啊。
谢司遥不知怎么又陷入了自我厌弃。
他本来有点感动,可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配。
不知道怎么回应谷家人的好意,只能头脑放空地照单全收。他一边喂饭,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嗯……谢谢伯父。”
“还叫伯父?”谷父眼睛微微一眯。
谢司遥察言观色:“……干爹。”
周夫人连忙推了丈夫一把:“不许吓唬他,你个糟老头子心思坏得很。”
谷父无辜:“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玉尊又不知道上哪去了。
谢司遥在谷府的日子过得极其悠闲。能不悠闲么,又不能随便出去浪,用谷羽的房间,睡谷羽的床,每天吃吃喝喝玩玩小朋友,或者陪谷母唠唠嗑儿,他身上的肉都长了几斤。
生活的盼头仿佛就是等谷羽回来,每天都得上大门去问问,最后闹得连毫不知情的谷大哥谷大嫂都感叹:这俩小孩感情可真好啊……
谢司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沉不住气的一面,一没有事情做就开始担心谷羽,怕他受伤,怕他生病,怕他被抓住,怕他这,怕他那……这他娘的,我完了。
好在江湖上的消息传得迅速且靠谱,在谢司遥本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华夏大地,有一个名叫“谢司遥”的少侠正在声名鹊起。
……谷羽这小破孩顶着他的名,在华中地区绕了一个大圈子,四处行侠仗义,每每做完好事,留下一句“我叫谢司遥”,然后无影无踪。
我看他就是闲的!
谢司遥听到消息既是松了口气,又是憋了口气。那诡异的脸色让谷母都不好意思取笑他了。
……
谷羽没让谢司遥等太久,刚进入九月,一个溽暑未消的夜里,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爬上了自己原来的床。
把床上的人抱了个满怀。
谢司遥本来睡得死沉,突然有个暖烘烘的人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怎么可能不惊醒?
闻到谷羽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强行把惊呼换成了低叹,嗓子有点哑:“……回来了?”
“嗯。”谷羽两条手臂锁着他,似乎是觉得谢司遥的反应太过平淡,有些失落地蹭了蹭谢司遥的脖颈,加重了语气,“我回来了。”
谷羽的小心思谢司遥再清楚不过了,他笑着翻了个身,与自家别离多日的小狼狗面贴着面,轻声道:“没受伤吧?”
“没有。”声音更委屈了。
谢司遥失笑,伸手搂了他脖子,主动吻了他一下,低低地说:“我很想你。”
谷羽整个人都蒙圈了。他他他没在做梦吧?
“你能平安回来,我很高兴。”谢司遥难得坦率一次。
他笑得有点难以自抑,全身都在轻轻颤抖,忍着笑在谷羽脸上亲了一口。
见他呆愣着没反应,又在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
怎么还是一动不动的?出去一趟还傻了不成?谢司遥疑惑。
温情不过三句话。
看着谷三少的俊脸,谢少主逐渐精虫上脑:嘛……美人在怀和在美人怀,也没差多少吧。
就在他思考着这心心念念许久的美味要从哪里下口时,谷羽猛然扣住了他,唇就贴了上来。
谷三少轰轰烈烈地诉说着他的积攒多日的思念,用一种最缠绵的方式。
谢少主节节败退,差点晕厥过去。
谷羽在失控之前及时拉回了理智,他还记得荆江乌篷船上谢司遥突然发作的样子,这件事几乎成为他的心理阴影。
他浅浅地啄了几下谢司遥的脸,沉醉于他意识不清时短暂的依赖神情。
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谢司遥醒时谷羽已经不在了,要不是熟悉的气息还萦绕在身旁,他估计会以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是自己思念成疾引发的梦境。
谢司遥洗漱完走出院子,听仆人说三少爷一早就被老爷叫到书房去了,已经待了半个时辰,不知道在聊什么,听说还上了家法。
谢司遥顿时不安起来,正要大着胆子敲敲门,却被谷母拦住了。
“没事的司遥,你别担心,”谷母拉着他的手,引着他到院子里坐下,“现在小羽回来了,我跟你说说他的事吧,之前怕你多想,一直没说的。”
谢司遥瞬间就忐忑起来。
“其实,小羽从小就体弱,但根骨奇佳,八岁时被玉尊看中收作了徒弟,一入磬均山就很少出来,跟我们呐,逢年过节也难见一面……”
谷母说着说着就有些伤感:“后来玉尊为了磨炼他,从我们家偷了他的官籍,直接把他送上了边境战场,那年他才十六。”
这事儿干的也忒不地道了吧?难怪玉尊一见他父母就显得有点尴尬呢,谢司遥腹诽。
“小羽十八岁时就积累了不少战功,老爷就通过运作把他调了回来,让他考了个武状元,给他抬了官阶,给他铺好了路,就是希望他入庙堂,远离江湖上那些纷争。这事也是玉尊同意的。”
谢司遥倒是第一次听说谷羽的成长经历。这开了挂一般的人生是真实存在的吗?武状元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吗?四品是说抬就抬的吗?谷家不愧是闻名遐迩的高门大户,谢司遥终于有了实感。
“虽然嘴上不说,可小羽似乎不太想替朝廷办事,后来又因为升的太快遭人嫉恨,加上他爹跟相府有些摩擦被贬去了郢都……”
“你懂了吧,其实小羽长这么大,我们做父母的很多时候都不在他身边,没资格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的……老爷早就和我表达过这个意思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司遥隐隐猜到谷母想说什么了。
“入庙堂也好入江湖也罢,那都是他的自由,通过郢都发生的种种事情我们也看出来了,他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我们不能总想着把他圈在我们的羽翼之下……”
谷母双手都握住了他的,目光如炬:“他想喜欢什么人,当然也是他的自由,如果是你的话,我们更没有什么意见。”
“你就告诉干娘,你对小羽,是怎么想的?”
谢司遥万万没料到她如此直接,脑子里打好的腹稿呼啦一下子全部飞散,他像只呆头鹅一样愣在那里,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惜谷母并不能接收到他的脑电波,这位女士到底是个正经不了太久的人。
她意味不明地微笑补充道。
“要只是小羽一头热缠着你,你又不喜欢的话,干娘替你教育教育他,让他以后只把你当兄长敬爱……”
“要你们俩是两情相悦的话,那干娘二话不说直接把他送给你了,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来和我说,我给你出气。”
谢司遥更呆了,他不知所措。
“……伯母,我这个人……”
“没那么容易交心,我知道,让你改个口都那么难。”谷母作嗔横了他一眼。
谢司遥羞愧难当。
谷母的眼神转瞬改为疼惜:“不是你的错,孩子,都不是你的错。”
“你值得伯母一辈子的偏心。”
“不仅是因为你娘,也是因为你呀。”
谷羽的天然撩只怕是随了他的娘。
谢司遥有点绝望:在他娘面前我也顶不住。
“所以司遥,你对小羽,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