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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闲言(三) 甜甜甜甜甜 ...

  •   遗憾的是,这难得的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皓月当空,渡口附近的人家似乎都陷入睡眠,只有打更人踱着步慢悠悠地行走,夜晚寂静。夏蝉的鸣声中似乎混杂了什么别的声响,细小又急促的哒哒声,仿佛一群飞鸟落在青石黑瓦的跫音。
      杀气逼近时谷羽瞬间睁开了眼睛,好像从没有睡着过一样。他轻手轻脚地放开谢司遥,飞快起身穿上了外衣,提起渊岳——这把剑本来落在了喇嘛庙,他后来偷偷去捡了回来。
      谢司遥在昏迷中不自觉蹙了眉,睫毛翕忽扇动了一下。
      谷羽走到窗边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谢司遥正好张开了眼睛,侧过头来。
      只一眼便了然,谢司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苦笑一声:“你……小心些。”
      谷羽低低应了一声,废了好大功夫才从谢司遥脸上收回目光,推开了窗户。无边月色底下,这个年轻的武者就像一只预备捕猎的狼,布料掩不住背部有型的肌理,英俊的侧脸紧绷着,明明是面无表情,谢司遥偏偏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一点狠厉和肃杀……恐怕谁也看不出来,他肩上的伤口才刚刚愈合。
      谷羽纵身飞出去之后,谢司遥才察觉到自己那颗心脏蹦跶得无比欢实……自家的小狼狗实在太好看了……这可怎么办?
      玉尊走进他俩的房间,看见的就是谢司遥捂着脸叹气的模样。
      不过老爷子并没多想,只是道:“这里不安全了,我们走吧。”
      谢司遥转瞬收了窘迫,严肃道:“不等他吗?”
      “太麻烦,我跟他商量过了,一旦有人追来,他负责引开,然后跟我们分开行动,”玉尊道,“他去多兜几个圈子,我跟你走最近的官道,尽快抵达长安。”
      谢司遥闻言皱了皱眉,正欲开口,看见了玉尊脸上的笑意:“放心,我的徒弟是什么水平我知道,区区几个魍魉门的杂碎,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玉尊觑着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谢司遥顿了顿,心念电转:谷羽和玉尊演的这一出戏其实漏洞很多,何况郢都认识他小谢哥的人太多了,只要几个门派仔细调查,根本瞒不了多久,真正的危险还是在他这边。但这不代表谷羽一个人引开追兵就安全了,如果谷羽被当成他抓回任何一个门派,都没有好果子吃。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自己也确实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
      看他沉吟苦思的模样,玉尊戏谑地笑:“哦,老夫懂了,你是舍不得跟他分开吧?”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真是……”玉尊一脸嫌弃,“一天到晚如胶似漆的像个什么样子,能不能男人一点?”
      谢司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实在不知道怎么把这天聊下去,沉默地起身穿衣了。

      两人星夜兼程,只用了十来天就抵达了长安。
      中途重岚派、潮生楼和紫阙山的人都找上门来,不过都被玉尊十分狂躁地给掀飞了,谢司遥本来是想低调一点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也亲自上阵了。这暴力二人组一路打、一路躲,总算有惊无险。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长安,历代王朝青睐不已的帝都,其间一百一十坊,一百多万人口,繁华曼丽令不少文人墨客为之倾倒。
      这里不仅是龙庭所在的政治中心,商客往来的经济中心,也是江湖势力最为盘根错节的地方。
      谷羽的父亲谷怀清,是当朝吏部尚书,这位常年处于权力中心而不倒的人物,心机手腕自然了得,不过谁能知道,他年轻时也是混过江湖的,并跟谢司遥的父亲,当时还是一个藉藉无名的山庄少主的谢禹洲,结为好友。这两位的夫人,谷羽之母周芷灵,和谢司遥之母司茹,更是少时闺蜜。
      谷羽的大哥谷商,字孟肃,今年二十有八,子承父业入朝为官,为人刚正不阿、较难相处,不过和夫人感情很好,两人育有一女,名叫谷翩跹,今年四岁。
      二哥谷徵,字仲肃,只比谷羽大两岁,未入庙堂,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人,常年游走各地,似乎还做着情报生意,二夫人蒲芮,据说是谷家二哥在外做生意时一见钟情的江湖女子,二人大婚没满一年,长安的茶馆里至今流传着二人浪漫故事的话本……
      若问谢司遥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打听这么多信息——别问,问就是一个字,怂。
      谷羽这耿直孩子估计对父母什么也没瞒着,要是见了面,他爹娘是对他这个故人之子和颜悦色的可能性比较大呢,还是对他这个拐走他们小儿子的混蛋横眉冷对的可能性大呢……谢司遥无比痛苦地想着:他虽年纪轻轻,却也闯荡江湖近十载,不敢说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至少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他也比一般人从容得多。可面对谷羽的家人,他竟然产生了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微妙错觉,心虚得很。
      玉尊看不得他瞻前顾后的怂样儿,拎着谢司遥的后领,直接带着人飞进了谷府。

      谷母正在院子的树荫底下纳凉,看见两个人影从天而降,吓得手里的扇子都掉了。这位母亲抬眼就看见玉尊拖着一个瘦削的青年走近了,这青年长相清隽,眉眼间尽是故人的影子,她愣住了。
      玉尊笑道:“这你干儿子,我给你带到了。”
      谢司遥暗自吐槽了一下“干儿子”这种糟糕的说法,难掩窘迫地跟谷母对视了几秒,拱手行礼,朗声道:“晚辈谢司遥,见过周夫人。”
      谷母心头一颤:这就是司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看着就是彬彬有礼、器宇轩昂,一点都不比哪个官家公子差,真好啊,真好。
      自家小儿子的信她已看过,那点异于常人的心思她不是没见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她知道自家小儿子的性子,温吞水儿的,又跟他爹似的内敛,眼光也高,小羽会喜欢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她暗自琢磨过,长相指不定比女人还漂亮,性格嘛,恐怕是阳光开朗、热情似火的那一挂吧?
      可见到真人才发现,自己完全猜错了。这孩子长相并不算出众,明明比小羽大点,周身却是一股亲和的少年气,像正在拔节的竹,可惜就是太瘦。
      瞧他行礼这个架势,只怕还是个正经人……原来小羽喜欢这一款的么?还是说,小羽只是单相思,人家还啥都不知道呢?
      短短十几秒,谷母的心思转了十七八个弯,在谢司遥看来她是被自己奇奇怪怪的出场方式惊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愣在那里。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谷母:“司遥……对吧?”
      “对,对。”谢司遥头脑空白地回答。
      “看我真是,”谷母懊恼地扶了扶额头,忙引他们进屋,“年纪大了糊涂了,快进来坐。”

      “怎么会,”谢司遥的脑子持续空白,条件反射似的掩唇一笑,脱口而出,“刚看到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谷大人有个姊妹没有告诉我呢。”

      谷母又是一愣,扫了眼谢司遥脸上配套油嘴滑舌使用的招牌笑容,心中暗喜:原来不是个正经人,那我就放心了。

      她笑了笑,拍了下谢司遥的肩,扭头对玉尊说道:“瞧瞧我干儿子多会说话,那些老姐妹们可得羡慕死我了。”
      玉尊冷漠脸:关我啥事?
      谢司遥的笑容僵住了:干、干儿子?

      谷母本来也有点局促,可看出谢司遥比她还紧张,就逐渐放松了。她体贴地收起了自己见儿媳一般过分激动的心情,只当谢司遥是故人之子对待。

      周芷灵女士和我娘的关系真的很好——谢司遥与谷母促膝长谈了许久,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
      谷羽的长相精致大致随了母亲,谷母虽疏于打理,皱纹也有了,却有股独特的慵懒气质,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她仔细端详着谢司遥的脸,有些出神地喃喃自语:“这眉眼真是像极了阿茹……一笑,柔柔软软的跟水做的似的……你爹娘都没有酒窝,你这一个是真的生得好看。”
      谢司遥没敢提这酒窝到底是怎么来的,只好微笑道:“您谬赞了。”
      “这么些年,在外面流浪,很辛苦吧?”谷母心疼地轻抚他的头发。
      “还好,苦中也有乐吧,都过去了。”
      谷母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江湖上那些破事我都知道,你的难处不必多说,就单凭我和你娘的情分,我们谷家也是会护着你的。”
      谢司遥有些感动,还没来得及道谢,只听谷母又说:“跟我们不用拘束,在谷府就当自己的家一样,啊。”
      谢司遥大着胆子,露出一个羞赧的笑,道:“岂敢不拘束?只怕糟践胜地、唐突美人啊。”
      谷母万万没料到他如此回答,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可真有意思……”笑完之后又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在江湖上独自流浪了那么久,当别的孩子还在混沌蒙昧的时候,他就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打拼,这种茶馆酒楼里店小二的奉承话,他怎么可能不是信手拈来?简直熟练得让人心疼……
      谷母的一颗心,不管是少女之心还是慈母之心,就这样被谢司遥稀里糊涂地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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