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闲言（二） 甜甜甜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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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遥觉得自己像是醉了，虽然他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醉的滋味。昏昏沉沉，无从思考，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不受控制地想笑，又不受控制地想哭，结果就是翘着嘴角发出轻轻的抽噎，脸颊潮|红，眼神迷离——从来都是潇洒从容的他流露出这种神态，顿时就把谷羽残存的理智锤成了碎片。
他一把将谢司遥拦腰抱起，跌跌撞撞地进了船舱，一边疯狂地吻他，一边把人放倒在床上。这可怜的小狗本能觉得自己要对他做点什么，一刻都不能再等……可他从小入山修习，连活的雌性动物都不常见，玉尊自然不会教他；出山之后在谷府，倒是不可避免地知道了一些……可那是和女子！就算犬尸案后和谢司遥确定了关系，他满心都是欢喜，根本无暇去了解这些，再说也不能太急，好像对司遥不尊重……
可谁知，这天时地利人和，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谢司遥还不可自拔于强烈的情绪中，他仰卧在榻上，一头黑发散落下来揉进薄薄的被单里，线条像白鹤一般的修长颈项，细得可怜，露出突兀的喉结和淡青色的血管……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身上青年因情|欲而涨红的俊颜，隐约知道谷羽想要做什么，可除了依他，又能怎么办？
谢司遥永远没办法拒绝谷羽，就像一条魔咒。
这他娘的，我完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一阵熟悉的钝痛，就像一把尖刀，从胸口沿着骨髓刺进脑子里，痛得他一把拧住谷羽的衣襟，用力蜷起了身子。
“呜……”从齿缝里溢出丝丝呻|吟。
谷羽立刻反应过来，顿时，什么旖旎的念想都熄了干净。
他握紧了谢司遥在他胸前的手，低声安慰：“司遥，别忍，痛就抱着我啊。我在，我在这儿……”
谢司遥忍疼习惯了，其实还有点余力说话，只见他咬牙笑道：“这大白天的……都怪你。”
他毒素发作的条件其中有一个——情绪激动。
谷羽不知想到什么，脸更红了，侧卧下来搂紧了他：“嗯，我的错。”
谢司遥怕压着他肩上的伤口，尽量向下挪了一点，回抱了他的腰。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点温暖，他索性放弃了抵抗，更用力地贴近了青年暖热的身体。
等到疼痛微微减轻，谢司遥放松了一点，却不经意嗅了满腔的蘅芜香，他有些眩晕，无力地喃喃：“……我可是个疯子……被疯子缠上……你可得小心了。”
“不许这样说自己。”谷羽低头亲了下他脏兮兮的发顶，语气认真，“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不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或是将来会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我听不得有人说你坏话，你自己也不行。”
“……”谢司遥没有回应，似乎是听见了，又好像没有，他的心跳变得迟缓，身体也渐渐凉了下去。可谷羽不依，他把毫无意识的人锁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化了那一片寒凉。
……
玉尊踏浪而行，潇洒落地，惊去一滩游鱼。
“诶！你列过楞郎么回四啊？我地鱼哈被你赫起跑哒！”（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岸边垂钓的老头儿恼怒地冲他叫道。
“对不住对不住，”玉尊会说一点楚地的方言，拱了拱手回道：“赶巧路过，我船上有两个小年轻正在腻歪呢，我老头子在那儿杵着不方便。”
钓鱼翁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沉默了片刻，突然抱怨道：“我家姑娘也是啊，出了嫁也不知道回家看看，还嫌弃我糟老头子起来了。”
玉尊激动地一拍大腿，感同身受：“就是啊老兄！我家小狗崽子自从有了对象，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呀，就差上天了！气煞我也！”
钓鱼翁一时也不知道对方嘴里的“小狗崽子”是男是女，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跟这个陌生人互倒苦水起来。
玉尊忽然神伤：“哎，我想我老伴儿了……”
钓鱼翁沉默，我也想。
“喂，老兄，有酒吗？”
“……有，你接着。”
仿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个老头儿对坐在阳光灿烂、绿草如因的江滩上，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往昔。
一杆钓竿，就垂在那里，和葱葱茏茏的杨柳枝叶一起，摇晃在盛夏的风里。
玉尊和钓鱼翁玩了太久，忘了回船上的时机，于是他陷入了纠结：都这么久了……说起来他徒弟应该不至于就地把人给办了，可万一吧……那大概要多久？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都鸡皮疙瘩直冒，要是正面撞上可怎么得了？哎呀呀，老不正经。
他收起脸上略带猥琐的笑意，弄了匹快马，走陆路前往最近的一个渡口。
谢司遥和谷羽早就到了，为了不引人注意还做了乔装，在渡口等到天黑，才终于跟玉尊会和。
这糟老头子一见面就往谢司遥脖子上猛瞅，恨不得盯出一朵花来。
谢司遥终于知道，为什么谷羽提起自己师父的时候表情总是那么一言难尽了。
三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谷羽白天在船上陪谢司遥睡了一会儿，他年轻，状态恢复得快，这会儿神采奕奕，已经看不出在地宫里受伤又中毒的狼狈相了；反观谢司遥，持续的精神压力，连续的毒素发作，再加上发烧，本就清瘦的身形显得更加苍白羸弱，整个人都是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谷羽照顾他上了床，坐在床边安静地调息。
谢司遥总算找到工夫思考：他为人不怎么好，其实更擅长以恶制恶，以流氓制流氓，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谷羽这样纯粹的人相处。
以前也想过，就算是在死前找个伴儿，也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游戏人间的浪荡子、缺心少肺的薄情人，相逢是缘，缘散便分，这样才自由。可老天怎么就偏偏让他遇到了谷羽？这个傻得可以、痴得要命、一旦认定了就死死咬住绝不放手的小狗儿……
明知道如此，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放任软弱、放任贪图……怎么就，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到底是谷羽在无法自拔，还是他在逐步沦陷……他算不清这笔糊涂账。
谢司遥突然小声道：“季肃，你是不是打算回长安？”
谷羽轻轻嗯了一声。
“朝廷命官可以擅自离开地方吗？”
谷羽低笑：“我已递了辞官的折子，有父亲和大哥从中斡旋，挺顺利的，安大人应该早就收到了回复，按着没说而已。”
“那就好。”谢司遥想了想，忽然语无伦次地开口，“我那个……你家里人……”
谷羽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没事的，你知道，家父家母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和你父母都认识，尤其是司夫人，家母经常念叨她……也念叨你。”
“我去信说找到你了，她开心非常，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回去见她，这次倒是赶巧了。”
谢司遥躺着，竟没由来地有点紧张，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那……你跟我的关系，你怎么说的？”
谷羽沉默了一下，耳朵和脸颊悄悄地红了，末了还是老实交代：“我说……我喜欢他，想跟他过一辈子，与父亲母亲之间的感情别无二致……可我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好像还没有喜欢我。”
谢司遥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什么时候？”
“嗯……犬尸案结束，你养伤的那段时间。”
谢司遥想起来了，在郢都府衙里最好的那一间卧房，他和谷羽稀里糊涂的第一次接了吻。自那以后，谢司遥致力于撩他好玩，谷羽次次害羞逃跑，两人的相处腻歪到连癞子都看出不对劲来。
在那种情况下，他居然看出我还没动心么？
不知道第几次，谢司遥再次感叹于谷羽敏锐的感知力，同时感到有点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问：“回信呢？”
谷羽瞬间忐忑：“还、还没收到，就去凰山了……没事的，你别担心，我爹娘肯定很喜欢你，要罚肯定是罚我一个人的。”
要了命了。
青年好听的声音，带着一点软软糯糯的小担忧、小委屈，狠狠地往谢司遥心里戳，戳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谢司遥翻身坐起来，拍了拍床：“上来。”
谷羽一愣：“啊？”
“上来，陪我睡。”谢司遥微微加重了语气。
谁知谷羽拼命摇头：“不不不不用！”
迎着谢司遥狐疑的眼神，谷羽红着脸嘟囔：“我怕又像白天一样……”
谢司遥又好气又好笑：“不会。”
“我突然发现，原来对你太不好了，竟然让我的宝贝儿受了那么多委屈，该打该打。”谢司遥淡笑着垂下眼睛，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一截白皙的腕子从袖口里滑了出来。
“别有压力，我只是想补偿你，”谢司遥柔软地望向自家的小狗儿，语气又带点不经意的诱惑，“过来。”
其实，谢司遥受不了谷羽的声音，谷羽又何尝能抵抗谢司遥的声音？他跟中了邪似的乖乖过去，被谢司遥一把拉上了榻。
谢司遥主动亲了他一口，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说道：“我身体差，肉|偿先欠着，以后再补……今晚就陪你说说话，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好不好？”
谷羽一颗心都要化了，哪里会说不好。
他喃喃地问着。
谢司遥就静静地讲着。讲起自己在江湖上流浪的经历，哪里的菜肴好吃，哪里的景色好看，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怎样倒霉透顶，又怎样化险为夷……
谷羽拥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拥着一座宝库。他恨不得化身为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穷极一生，守着他的宝藏，不让他受一点灰尘的沾染。
他们像一对寻常的眷属一样，交颈抵足，低声絮语，直到谢司遥抵不住困意睡着，谷羽也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
他看了看谢司遥凝着一点笑意的唇角，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斯人在侧，现世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闲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