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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骨心(完) 填坑填坑 ...

  •   玉尊没管自行离去的白晏,而是转头对谷羽说:“行了,我们走。”
      “……等等!”开口的竟是紫文君,她看着谷羽的脸,眼神复杂,“你真的是谢司遥?”
      “是的,前辈。”谷羽把谢司遥滚烫的身体死死箍在怀里,脸上的线条紧紧崩起,答道,“既然我已经放弃了隐姓埋名的日子,就不会再躲起来了。碧筠山庄的旧案,我迟早会给全江湖一个交代的。”
      紫文君沉默了。
      徐景城出言:“我看玉尊爱徒伤重,不如去潮生楼的驻地给他医治吧?离这里比较近……”
      玉尊和谷羽两人冷冷地扫了过去,徐景城立刻噤了声。
      “老夫晓得你们一个个都图的是什么,”玉尊面有怒容,斥道,“碧筠山庄已经没了十三年,你们居然还不放过这孩子,自己问问自己的良心,应该吗?!”
      “老夫把话撂在这里,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找过来,休怪老夫无情!”
      玉尊吼完扭头就走,谷羽抱着谢司遥,默默跟在他身后。
      而巨石空地上的武林各派,或是出于忌惮玉尊,或是出于良心发现,或是出于互相牵制,都没有轻举妄动。

      狠话只是说说而已,玉尊纵然武功盖世,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要是几大门派不拘哪个铁了心要抓谢司遥,倾巢而出,就是玉尊也拦不住。
      他们趁天没全亮,回到衙门的药房抓了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渡口。
      夏水襄陵,沿溯阻绝。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沿着荆江顺流而下,多少比走陆路安全一些。
      玉尊在渡口处偷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谷羽则执意在岸边留了一块碎银。

      杜宇凄切,猿猱哀啼,两岸的人家和密林在薄雾中渐渐模糊了形迹。
      日月同天,只有一颗北辰星明亮如常,安安静静地目送这一叶扁舟远去。
      谢司遥烧了半夜,等他们坐上船时已经烧糊涂了,抓着谷羽的衣服一个劲儿地流眼泪,说什么“对不起”“我该死”之类的胡话。谷羽心疼得厉害,顾不上自己疗伤,只知道抱着人捂汗,给他换衣换毛巾,忧心忡忡得手都是抖的。
      天字号第一好师父玉尊见状,默默退出了船舱,坐在船头,一边望风,一边煎药,一边喝着凉嗖嗖的西北风。
      多亏谷羽一直伺候着,谢司遥直到接近晌午才总算退了烧。

      谷羽掀开船帘走出来,和师父并肩坐下了。
      玉尊呼了一口气:“陪你演了一出,满意了?那个没良心的小王八羔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别那么说他。”谷羽本能地反驳了一句,他的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慢慢地出神了。
      长江万里晴,千帆带风清。
      眼前盛景没有一分映进他的脑子里,因为他正在想一个胜过万千繁华的人。
      “为师还等着听你解释。”
      谷羽沉默,想了很久,才想到从何说起:“……他救了我的命。”

      “我被白晏擒住之后,关进了一个潮湿的地下迷宫,不知道身体怎么回事,没有知觉,也没法运功,恐怕是被灌下了什么毒……”
      他从乱梦和幻觉中甫一苏醒,就看见了头顶的一线光亮。谢司遥从上面的洞口看了他一眼,旋即就把石板拉上了。
      谷羽顿时如坠冰窖——司遥他,没认出来我?还是不方便跟我说话?还是……压根就没想救我?
      不,不可能……感情在挣扎,另一种猜测却从心里悄然滋生:要是我死在这里,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死在这里,他不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谷羽还记得谢司遥被他戳穿身份的那天晚上,那坚硬而决绝的神情……这个身份一旦曝光,谢司遥将会万劫不复。
      怎么办……越想越觉得合理,司遥那么理智的一个人,别说他,就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在他的角度上,都不会救的吧。
      我们两人之间的那些珍惜温存,都是骗人的吗?
      呜,好难过……
      谷羽被心灰意冷的绝望笼罩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仿佛奇迹降临,他发现自己的知觉突然回来了,力量,真气,生机勃勃地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但这都不是重点,他的舌尖尝到了口腔里浓重的血腥味。
      可他并没有受伤啊……疑惑之下,他动了动麻痹许久的身体,优越的夜视能力也渐渐恢复,他发现捆他的绳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断口干净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器割开的。连他肩头的伤,也被细细地包裹了。
      有人来过?
      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他想起在他荒唐的梦里,谢司遥微凉的身体,还有那个过火的、颤抖的吻……如果那不是妄想,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呢?
      司遥来过!司遥咬破自己的舌尖,喂了他一口血,解了他身上的毒!

      心情顿时从谷底直冲云霄,谷羽过去的人生二十年,从未像现在这样欢喜兴奋过:司遥没有放弃他!司遥不想他死!司遥心里是有他的!
      谷羽开心得快要爆炸,险些捂着脸“嗷嗷”地嚎出来,好在他忍住了。
      他很快发现了谢司遥在石壁上留下的刻痕,指向这间迷宫的通道之一。沿着走么?谷羽跟着那点小得可怜的痕迹,找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痕迹在河边消失了,难道司遥他跳下去了?这就是出去的方法吗?
      谷羽对谢司遥本就有种接近盲目的信赖,他跳下去的时候心想:既然白晏在这,凰山就是刑罗教的据点无疑了,以司遥的性格,即使没法把他救出去,也会在留下帮他逃走的线索之后,立刻撤退。他怎么会深入敌阵,还跑来看自己一眼呢?还有白晏……创造偶遇在前,派人跟踪在后,他对谢司遥的关注似乎太高了一点,为什么?
      这些谜团在他浮出河面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谷羽上岸后躲在树林里,观察隐村的动向,很快他就得出了和谢司遥一样的结论,仙人跳,黑吃黑,这恐怕就是刑罗教吸纳教众的手段。
      这时有两个作村民打扮的男子互相搀着走近了,谷羽认出其中一个竟是老郑。
      老郑捂着背:“嘶……疼死我了,死小兔崽子真是滑不溜手,我就不信,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另一名男子应该也受了伤,低低地说:“听说已经抓着了,他对那个安插在衙门的小眼线毫无防备,人睡着了,稀里糊涂的就被交到护法手里了。”
      “啧,那小鬼立大功了!”
      “可不是,我告诉你,那年轻人身份可不得了,十三年了,整个江湖都在找他呐!”
      “上次护法……信件……江湖各派……只怕要搞大事情。”
      夜晚的微风把只言片语送进谷羽的耳朵,让他明白,谢司遥为了救他,落入了一个怎样凶险的陷阱。
      谷羽无暇慌乱、无暇崩溃,他立刻纵身扑入了凰山之外浓重的黑暗里。

      而与此同时,李追攥着谢司遥用鸡血画出来的碧筠山庄舆图阵,正在磕磕绊绊地同一脸阴鸷的庞裕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请求他的帮助。小谢哥希望他们,带着石室中的三百多人,前往生门。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就不怕我抢了你的地图自己出去,把你们全部留在这等着被炸死么?”庞裕的脸色看不出一点温和。
      李追万万没想到他这样说,脑袋一下空了,支支吾吾道:“我朋友说……南宁小陶朱其人,虽重利,却也绝不是冷漠无情、见死不救之辈。”
      看对方毫无反应,李追差点急哭:“……唔……大哥,求求你了……”
      庞裕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小孩,仿佛能看到他背后那个“朋友”得逞的笑容:你知道我有个千疼万宠的弟弟,拿小孩的请求最没办法,故意的吧?
      庞裕却没觉得被冒犯,反倒是对这人有几分好奇……
      “行。记得让你朋友来还我这个人情。”

      以上就是所有的前因,至于最后的结果:
      谢司遥操控卓鹦,炸毁了刑罗教经营多年的据点。
      庞裕保驾护航,李追顺利地带着人们逃出生天。
      白晏召集武林,准备摧毁谢司遥最后的良知。
      谷羽找来玉尊,安排了一场交换姓名的大戏。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真是……人生如戏,命运无常。
      谢司遥偏偏是个没那么信命的人,他从不惮以人智相搏,以武力相斗。侥幸成分使然,这次,他赢了白晏一筹。

      【尾声】
      “最后啊,各门派闹哄哄地各回各家。被洗脑的教众们,被衙门找地方收容,又有少林寺的怀净大师讲佛释佛,于是纷纷转投了佛教,开始了新的生活。”
      “衙门挖出了被刑罗教残害的百姓尸骨,立了一座碑。凰山遗迹虽然毁了,但盘踞在郢都的邪|教势力遭受了重创,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在凰山无故失踪了。”
      小辫男孩急急地问:“那谢少侠呢?”
      “身份暴露之后,谢少侠不再遮掩,四处行侠仗义,为我们留下了不少美谈呢。”说书人笑了笑。
      小女孩今天头上带了朵花,显得粉粉嫩嫩的,她忽闪着大眼睛:“那接下来是不是要讲谢少侠怎么破解悬案、血刃仇人了?”
      “不不不,还没,因为他的好兄弟谷少侠生病啦,”说书人捋捋胡子,卖关子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骨心·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骨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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