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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艳鬼(三) 谷大人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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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谢司遥的梳理,谷羽觉得这棘手的案子忽然有了侦查的头绪,他点点头说:“你说的对,去陈家看完我就去安排人手……小谢哥你……”
“我怎么了?”谢司遥不解地偏过头。
谷羽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如此才干实在出人意料,你为何不直接进衙门工作?我想安大人应该很乐意举荐你才是。”
“这个啊,是我自己不想干的,”谢司遥耸耸肩,道,“谷大人刚来,还不知道我的名声吧?我这人懒散惯了,平常不到巳时绝不起床,最大的爱好是到处招猫逗狗,惹是生非……二尺巷的混混头子是也。您看我这幅德行,哪里能在官府工作?”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你白白帮忙啊。”
“嘿嘿,我还真想让我姐夫听听您这句话。”谢司遥失笑,“要不……您请我吃顿便饭?就算作我的劳务费了。”
谷羽很爽快:“当然可以。”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谢司遥发现谷羽的个性确实就如卿归所说,一点儿不摆架子,很老实很温吞,仿佛把所有的锐利都放在了案子上似的。
恰恰不然,谷羽在与谢司遥的对话中,察觉到的却是小谢哥的不同寻常:他的气质、谈吐,不太像一个真正的混混,反而有一种不着痕迹的……违和感,当然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亲和力。谷羽虽心中疑惑,但还是认为小谢哥是可以深交的对象。
谢司遥在路上拦住村人打听,意外地听到了一个传闻:刘危死的那片树林子本来就有个白衣女鬼,不少人都目击了她夜里在林子里飘,她有时候会哭,要是路过的人问她话,她就会连皮带肉地吞了那人,村人都说,是刘危太贪财,连皮都有一股子铜臭味,女鬼不想吃,才索性把他摆成那样的。
故事完全没有可信度,不过他们倒是得到了有用信息:看来这“女鬼”早就开始布局了。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杜家的屋子,一个穿着夹袄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把竹编笤帚,弯腰清理院子,“沙沙”的有节奏的声音倒显得周围愈发安静。
谷羽看到那人的脸时,顿住了脚步:“杜教头?”
男人直起身来,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至唇边的疤痕,像极了一条深色蜈蚣,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凶狠,神情却很平淡:“你是……?”
谷羽拱手行礼,旁边谢司遥也跟着躬身,然后闻到了谷羽宽大袍袖中隐隐散出的蘅芜香的味道,微晃了一下神。
谷羽的声音响起:“晚辈是吏部尚书谷大人之子,名叫谷羽。”
“谷怀清的儿子?哦,你是小羽啊。”杜教头爽朗一笑,“多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谷羽展眉,笑时露出编贝一般的白牙,竟是有些羞赧:“托您的福,晚辈现任郢都府都尉,手头有个案子想要向您求证。”
“刘危的事吧?我听说了,他全家都靠他养活,挺不容易的,没想到……”杜教头有些慨叹的意思。
“冒昧问一句,”谢司遥开了口,“您觉得刘危这人人品如何?”
杜教头答得很爽快:“他是村长,我们家刚搬来的时候,颇受他照顾,人倒不坏,可能就是有点贪财吧。”
“既然您对他没有什么意见,那他来替他儿子求娶杜若的时候,您为什么赶他走?”谷羽认识杜教头一家,知道他的三个女儿分别名叫杜若,杜菁,杜苒,个个都是泼辣性子,从爹那里学了武功,也因为这个一直没有嫁出去。
“嗨,我倒不是对他有意见,他家那个傻小子在我看来也不错,至少会疼人,况且若儿也有意,只是因为他老婆。”
“乔银宝?”谷羽问。
“对,就这个名字,”杜教头眉毛一拧,“这婆娘是个不和顺的,三天两头的跟邻居打架吵架,自己不能生养,就嫉妒别人,喜欢嚼舌根。而且她还瞧不起我家若儿,你说我这做爹的,怎么放心让若儿去对付这种婆婆?”
“原来如此,“谷羽略略沉吟一会儿,抬头问道:“可以叫杜若出来见见我们吗?”
“也行啊,我给你们当翻译吧。”杜教头出乎意料地很好说话。
一身粗布衣服、长着张可爱苹果脸的杜若从后面房里转了出来,她一出来就直奔到谷羽面前,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什么,弄得谷羽一脸无措,谢司遥看她手势,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谷羽心道:原来小谢哥看得懂手语。
杜教头:“她说她躲在后面听半天啦,没想到当年长得像个雪团子的娃娃,现在都这么大了。”
“大雪团子”谷羽立即红了耳朵尖。他很快调整过来,正色问道:“你和刘武儿关系怎么样?”
杜若一顿,神态生动地瞪了他一眼,又跺了跺脚,意思是:哪有你这么问的?谷羽心领神会,低声道:“哦,那就是你喜欢他喽。”
杜若脸上一红,原本普普通通的五官都因为这样的神色变得娇俏可人,别有一番韵味。谷羽无视了这一点,继续问道:“那对他爹娘呢?”
杜若比划,杜教头道:“她说,刘大叔是个好人,乔大婶浣衣服的时候经常瞪她们姐妹几个,有点可怕。”
“你们知道谁有可能和刘危有仇吗?”
杜家父女都摇头,杜教头说:“要不是若儿的原因,我们家和他们家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那,刘武儿有没有和其他的女人来往?特别是六尺半左右的长发女人。”
快要七尺半而且一头齐肩短毛的杜若:“……”
她抬起“芊芊素手”,在谷羽臂膀上狠敲了一下,目光几乎要杀人。
杜教头:“她说不知道。”
谢司遥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谷羽:“抱歉。”
……
他们快要离开时,杜教头一把拉住了谢司遥:“小哥,小羽这孩子从小就有些憨憨的,你多担待着些。”
谢司遥带着沉痛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杜家院子,谢司遥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谷羽臊得不行:“小谢哥,别笑了!”
“好的,雪团子大人。是的,雪团子大人。”谢司遥拿出了他一贯的调笑语气,其中的揶揄意味浓到无法忽视。
谷羽象牙似的脸颊上染上了薄薄红晕,有些嗔怒地看了谢司遥一眼:“你还比我小呢,怎么这般不正经。”
谢司遥呼吸一滞,眼尾微微挑起,音调也同样上扬:“俗话说得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轻佻却不轻浮,浪荡却不放/荡,接触下来,谷羽觉得谢司遥身上的气质很独特,复杂多变,又莫名称得上是迷人。
我又不是女人,你冲着我使坏是什么意思啊。谷羽腹诽一句,面上已然冷静下来:“我觉得我们搞错方向了。”
“嗯,同感,虽然有几个会功夫的女人,但杜家没有什么嫌疑,毕竟是杀人虐尸的仇恨啊。”谢司遥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两人对视一会儿,谢司遥又忍不住破了功,不行不行,现在看到谷大人的脸就很想笑,他现在的表情也太可爱了吧?
谷羽无奈地调开了视线。
掩饰尴尬似的随口道:“杜教头是家父故交,年轻时是长安家喻户晓的将领,杜家也曾有过煊赫的时期,但家父说他太过耿直,不知逢迎,日子过得并不好。一代英雄,战功无数,沉浮官场几十年,却落得这般晚景,实在令人叹惋。”
他突然拉了拉谢司遥的衣服,指向杜家方向:“小谢哥,你看。”
现在已经是接近傍晚时间,夕阳在平原尽处,晕染了天地,与盛夏时节不同,今天的夕阳是金黄的颜色,没有多少暖意,只是很温柔。
刘武儿捧着一个苹果,有些鬼鬼祟祟地靠近了杜家的后院,杜若的脑袋突然从墙顶冒出,只见这位女侠像一只轻捷的燕子,利落地从墙上翻了下来。
原来是一对小情人在私会啊。
刘武儿痴痴地把苹果往杜若鼻子跟前凑,笑得很殷勤的样子,而杜若起初因为谷羽的话有些恼,可一看这痴儿愚忠的样子,又生不起气来,她噘着嘴伸手揪住比她还高的刘武儿的脸,搓拉揉捻地弄了一通,又把他的头发揉的像鸡窝,这才消了气。
刘武儿一直低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如果一个傻子也知道什么叫含情脉脉的话,那他的眼神必定是这样了。谢司遥心中难得涌起一股柔情,揣度着。
杜若接过了苹果,不拘小节地用袖子擦擦,开始啃。她怎么会真的生他的气?他家明明那么穷,谁知道他是怎么从他娘那里拿到苹果的?还专程送过来,他是傻子吗?不对,就是傻子啊。刘武儿笑得非常开心,抬手要去抱她,杜若害羞地躲开,刘武儿坚持,杜若再躲,最后象征性地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膛,杜若叼起苹果飞快地翻了回去,刘武儿不知是被撞疼的还是欢喜的,双手捧着心口,久久地立了半晌。
刘武儿开始往回走,唇边还挂着甜蜜的微笑,就注意到了路边站着的谷羽和谢司遥。“啊!小谢哥!神仙哥哥!”他快乐地挥手打招呼。
“嘿嘿,我媳妇是不是很漂亮?”刘武儿走近前来。
“和你很配,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谢司遥笑道。
“嘿嘿……”刘武儿不好意思地挠头,这样的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坠入爱河的小伙子没有什么区别。
“对啦!关于那个漂亮姐姐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儿,告诉你们哦,她的声音有点怪怪的,和我娘有点像,有点低,还有点沙,不过肯定不是我娘哦!”刘武儿忽然凑近,一脸神神秘秘地说道。
谢司遥和谷羽都收起了方才的轻松,对视之下,看见了彼此眼神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