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艳鬼(十二) 经典三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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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羽在接到刘大宝失踪消息的时候，立刻就料定赵菊会乖乖配合了。他和谢司遥的想法再次不谋而合:今天的侦查重点已经不在她身上，揪出衙门里的艳鬼才是正途。于是把赵菊全权交给了谢司遥，也正好给了此流氓一个调戏李追小朋友的机会，他自己则去调查那三位嫌疑人了。
何七婶是饭堂大厨，一手家传刀功出神入化，萝卜丝能切成头发丝，豆腐上头能雕花鸟鱼虫，还有名菜荷叶鸡，由荷叶包裹整只土鸡清蒸而成，她把那鸡切成小块，连荷叶都不破。这些神乎其神的操作，除了手熟，也有内力的支撑，何七婶早年就有“快刀何”之盛名，这也是谢司遥说她会武功的原因。
“俺昨儿晚上在干啥子？”何七婶微胖身材，个头很矮，整日的烟熏火燎并没有损伤她炯炯的眼神，说话嗓门儿很大，“当然是回家了啊，老头子前儿伤了腿，俺要回去给他换药啊啥啥儿的，年纪越大，脾气越大，真的是。”
“您在路上有遇到什么别的人吗？”
“没得没得，”何七婶连连摆手，“俺回去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老头子睡了，俺们村里庄稼人都睡得早。”
“您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家吗？”
“那肯定咯。”
“除了您的丈夫，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何七婶好歹也在衙门干了十多年的活，闻言马上反应过来：“辣么搞喽？(方言，怎么了)是不是俺有么子嫌疑喽？”她眼角的细纹颤抖起来，表情有点惊恐，“那个艳鬼，是不是衙门里头的人呐？”
“您别紧张，”谷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情急之下，学着小谢哥的口气，道，“艳鬼是个会轻功的女人，您没有嫌疑的，我就只是问问。”
何七婶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并没有相信，回答：“那俺确实没得证人，可是俺真的一直都在屋里！俺跟那个艳鬼没得半毛钱关系，要俺是她，早都跑咯，哪里还会呆在这里？”
“好的我知道了，您安心做饭吧，大伙等着吃呢，还有，谢谢您的配合。”谷羽礼貌地道了谢。
何七是个普通的农妇，内力只能说是一般般，外貌平凡甚至有点不修边幅，手上都是老茧和油垢，她不会轻功——这些都不符合对艳鬼形象的刻画，但谷羽亲眼见了她切猪排骨，刀功很强，至少二十年功底，要剁下人的手骨，或者划出上百道伤痕，对她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以及，刘大宝无疑是昨晚被劫走，而她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谷羽差人写了记录，接着去找张君。
“昨晚吗？”张君的官话说的比较好，她比何七婶更加精明，“听说刘大宝被艳鬼绑票了？您这么问了……岂不是怀疑我？”
谷羽默认。
“还真是啊！”她长眉一挑，“那我得替自己辩解两句，我昨晚扫完地，衙门已经没人了……啊，不对，阿归还没走，忙旧案呢，我跟她道了别就往家里赶，姑娘这几天说亲，蔡媒婆上门好几次了，昨儿和她约的晚上见面，讲了快一个时辰的话儿，她走了，我又和姑娘谈了半天，子时过了才睡吧。”
“我哪有工夫去抓刘大宝哦，不是我，真不是我!”
听小谢哥说过，张君年轻时是镖局的医生，见过世面的，拳脚功夫不弱，她丈夫是受伤退下来的镖师，夫妻俩感情很好，一起来到郢都之后，丈夫开武馆，她就在衙门扫地，家有薄财，女儿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看，生活幸福圆满。
“您昨晚子时过后就没出门了是吗？”
“是的，我男人和女儿都能作证……哦，我想起来了，我家离刘家挺近的，我和我男人在鸡鸣那会儿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拖拽声，以为是收废品的，就没有在意。”
“鸡鸣时分？那时天亮没亮？”
“没有，天全黑的……”
“还有一个问题，您和您的丈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啊？”张君有点诧异地说，“大概二十多年前吧，那年我十六，他十八，在镖局里头……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陷入回忆中，嘴边浮起了一丝微笑，她的睫毛很长，双眼皮极深，有些异域风情的那种。
“那您十六岁之前，在做什么？”
“学医啊，家传的，我爹就是隆兴镖局的大夫，我算是女承父业。”
隆兴镖局，在几年前已经彻底散了，张君夫妇俩家里没有老人，也就是说，她十六岁以前的经历根本没有证人，她……会不会是在撒谎呢？
“大人，这下我就没有嫌疑了吧？”张君忐忑地问。
“那应该是没有了，您放心吧。”谷羽为了稳住她，半安慰道。
“那什么，大人。”张君突然粲然一笑，这种笑容谷羽很熟悉，是父母长辈乱点鸳鸯谱时的惯用表情，果然，“我家姑娘……这个，年芳十六，长得花容月貌，还学了我和她爹的一手本事，平时最仰慕那些江湖大侠……比如你这样儿的，我听说你还没婚配？这个年纪啊，姨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是该着急了，不如咱们找个时间……”
“别了张姨，”谷羽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我我我我暂时还，还不着急，谢谢您的好意，告辞。”
逃也似地离去。
张君，既是医者，也是武者，体型瘦削，长相出众，形象倒是很符合;只有声音沙哑这一条对不上，考虑到作案能力，她的轻功独树一帜，用刀不是专长，但借助工具可以做到，可她怎么才能骗过丈夫和女儿，去隔壁绑了刘大宝，又能把他藏在哪里呢？
谷羽思忖了一会儿，决定去见见第三个嫌疑人，一直在帮助他破案的衙门仵作，郭媛嫂子。
验尸房不大，里面光线有点昏暗，虽然清理过了，却还是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谷羽到的时候，谢司遥也在，卿归和林郭夫妇三人正在吃午饭。
“谷大人，吃过了吗？”谢司遥问。
“吃了，刚从饭堂过来，你呢？”
谢司遥随口答：“没呢。”
谷羽：“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卿归：“病啦，昨晚没睡好。”
林大人奇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徒儿，又看了看谢司遥，放下筷子说：“你怎么知道小谢哥昨晚没睡好？”
“……”卿归卡了一下壳，用手揉了揉耳朵，不自在地说：“是我的错，我昨晚揪着小谢哥要他帮我处理案卷，结果好像弄得他着凉了。”
“没那么弱，”谢司遥语气都病恹恹的，“我是晕血，闻着味儿不太舒服而已。”
“所以……阿归，你昨晚和小谢哥在一块儿？”一直沉默的郭媛嫂子开口了，她眼光毒辣，一开口就是这个令人浮想联翩的事实。
“师娘，我只是去找他帮忙嘛。”
“郭嫂子，我们分卷宗分了一夜。”
谢司遥和卿归，几乎同时开口辩解，声音叠在一块儿，回声影绰……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开视线。
林郭夫妇看到这一幕，皆露出会心的笑意，林大人调侃：“看来我们给阿归备的嫁妆用的上喽。”
“师父!别开玩笑了!”卿姑娘难得害臊，慌忙推了一把发愣的谷羽，“大人，刘大宝找到了吗？”
“没有……”谷羽连忙回神，“我已经把捕快全部派出去了，但能搜的地方有限，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谢司遥：“传唤汪群了吗？”
“传了，他以赵菊精神不正常为由，拒捕。”事实上赵菊现在的状态真的和疯子差不多，闹了整整一上午，她的证词是无法采信的，大家明明都知道汪群有鬼，却拿他没办法。
“真狡猾。”卿归撇了撇嘴。
“谷大人来这儿是找我的吧？”郭媛嫂子忽然慢吞吞地说，“已经听小谢哥说了，艳鬼的年龄是三十五，加上目前的线索，锁定为身负武功的衙门内部人员，所以我应该是嫌疑人？”
“是。”这是谷羽的声音。
“胡说!我老婆清清白白的，没有作案可能，那两个姓刘的死的时候，我们在家里睡得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去验尸了。”林大人皱着眉，口气很不善。
“安静点，你的证词不能作为证据，办那么多年案子，这都不知道？”郭嫂子拿筷子敲了一下他。
“这叫关心则乱。”林大人是个很宠老婆的男人，平日里健谈好相处，仵作专业知识也相当精湛，靠着他们夫妻，郢都府衙破获了不少案子，偶尔还有附近的衙门请他们过去做指导。
郭媛嫂子话比较少，中等身材，五官端正，说话的语调低而沉稳，如山，如磐石，在女人身上很少能见到她这般雅正太平的气象。
谷羽问道：“那昨晚呢？您回家之后干了什么？”
“就……普通地回家，普通地吃饭，再普通地睡觉啊。”
“……一夜安眠？”
“是。”
“请问您是本地人吗？”
“不是。”
……这问询问不下去了，您也太言简意赅了吧？
林大人赶忙救场：“我老婆是江南人，出生在乌镇，小时候不慎和父母亲走散，被少林寺收养，学的是佛门武功，棍棒招式，只能防身，杀不了人的。”
“有证据吗？”
“哪里有啊，我们这把年纪，故人早就找不到了。要不，你去跟她比划比划？”林大人轻轻摇头。
谷羽转头看着郭媛：“嫂子，可以指教吗？”
“也行。”
片刻后，两人上了演武场。
少林功夫以棍棒见长，历史悠久，底蕴深厚。郭媛提着一根长棍当风而立，腰背笔直，带出一股林海松涛般的飒爽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了她的年纪。
谷羽也握着长棍，他长于剑法，却善使多般武器，他把棍尖指向正前，做了一个起势。
郭媛先动了。旋棍如疾风般压向谷羽，她身形端方稳健，却不乏迅速，高速旋转的长棍破开空气，呼呼作响。
只见谷羽不慌不忙，以旋对旋，两棍相接，内力相撞下，响声猎猎，那节奏仿佛能抓着人的心跳，令观者紧张不已。劈，捣，挑，推，削，郭媛长棍如龙蛇狂舞，攻势凌厉。而谷羽每次都能准确地提棍格挡，棍势圆融，以腰为轴调转棍子方向，险险擦着郭媛的身体过去。
唯双方实力相当，对招之时，才有节奏可言。谷羽和郭媛的棍法不是同一派，但皆至纯青之境，故而节奏极快，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似雨骤风旋，两人身法极速交错，谷羽猱身而上，郭媛一下抵挡不住，被逼至武场边缘。
她杏眼一睁，飞身在谷羽棍上借力，高起如御风之鹏鸟，下落似衔水之鸥鹭，谷羽立即横棍——
“啪——”一声清脆的响儿，谷羽手中棍应声而断。
林大人在场下兴奋地鼓起掌来。
郭媛落地收势：“谷大人，承让。”
谷羽把断棍一扔，朗声道：“嫂子好功夫。”
郭媛笑了：“何必让我，那一棍你原是可以避开的。”
谷羽挠了挠头发，也笑得单纯。
谢司遥拍掌道：“时间紧迫，案子要紧，有时间再来过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艳鬼(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