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艳鬼(十一) 娘的，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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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羽在发生两起命案的树林里，找了一处空地坐着。树林的面积很大，谷羽抬头安静地望着格外明亮的夜空，思索:郢都府虽说是大省，但连年太平，能用的人手其实并不太够，每次出外勤的除了自己和小谢哥，也就只有小吏两名，再勉强加上一个卿姑娘，仵作只有她和林郭夫妇三人。三班衙役里面，皂班和壮班不成气候，捕快更不用说，几个人轮流值班，还做不到日夜监视汪群和赵菊……要是人多一点，用人海战术也能把那艳鬼给围死了。
要不要跟安权大人建议，再招募些人手？至少小谢哥是要争取过来的吧？
谷羽打定了主意，又想到谢司遥：他身上的秘密，要不要问，什么时候问，以及问了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玉尊首座弟子、四品都尉谷季肃大人，二十年间从未如此纠结过。
坐如钟磬的青年甩了甩头，把想法都驱逐了，安静地调息起来。
星月转移，林间虫声渐息，鸡鸣遥遥地从远处传来，东方渐渐吐出了鱼肚白，看来，她今晚没来……
也罢，谷羽一夜没睡也不见疲态，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往郢都府走去。
与此同时，谢司遥从一夜乱梦里惊醒。他坐起来，看见身旁直接趴在矮几上睡着的卿归，愣了愣神，见她没有醒来的意思，就取了件衣服轻轻披在她肩上，出去洗漱了。
小谢哥今天难得早到，和谷羽打了个招呼，就又钻进了旧案堆里。
可是，当谷羽半个时辰后去库房找他，发现小谢哥抱着卷宗低着头，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他心中好笑，一把抽走了他怀里的卷宗，谢司遥没了支撑，脑袋一颠，一下子醒了：“谁啊？干嘛呢？”语气十分不快。
“小谢哥起床气这么大啊。”谷羽逗小孩似的，调侃他。
“谷大人，”谢司遥看清是他，毫不惭愧，“我还在长身体，欠觉。”
“……”谷羽的表情似乎抽搐了一下，道，“你是外援，这是你的自由。”
“不要那么严肃嘛，” 谢司遥轻笑着转移话题，“谷大人，有个问题我想问您很久了，您是不是有个兄弟叫清明？”
谷羽一本正经:“没有啊，家兄有两位，分别叫作谷商、谷徴，字孟肃和仲肃。”
谢司遥:“宫商角徵羽，孟仲叔季……令尊令堂真会起名字。”
“你是想说他们懒吧。”谷羽轻轻斜了他一眼，却不是不爽的意思，“也没错，父母对我们兄弟三个都是放养的。”
“原来如此，谷大人的家庭氛围很难得呢。”谢司遥大致能猜出谷羽为什么能长成这种性子，慈爱的父母，可敬的兄长，武功高强的师父，既是言传身教，也给了他尽可能的自由。
“小谢哥，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诶？随便问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谷羽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抿唇又放开，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下巴，仿佛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看他这幅模样，谢司遥也不禁有些紧张，笑道:“您不是要跟我表白吧？这么纠结。”
又开这种玩笑。谷羽吐了一口气，低声道:“小谢哥你……是不是……呃，不喜欢女人？”
谢司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知道了？谢司遥心里感到既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而脑子里却像一万根窜天猴同时炸响，把他的思维轰碎成渣。
“您发现了啊，”谢司遥虽然皮厚，也实在不好意思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只能尽量保持正常语气，轻轻松松地说，“是，我是个断袖来着。”
半晌无言。
“哎呀，我以为我藏得挺深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您扒出来了。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您是我朋友里唯一一个知道的，可以替我保密吗？”谢司遥干笑着打破沉默。
“当然。”谷羽肢体僵硬，有点后悔问了那个问题，他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呃，我们这个群体一般都是自产自销的，强行和朋友发展什么的不合道义，所以我不会那么做……”谢司遥垂下眼帘，“您要是实在觉得不自在，也可以和我减少……接触。”
“不是！”谷羽着急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谢司遥抬头看他。
谷羽少见地结巴了一下:“就、就是我挺喜欢小谢哥你的，作为朋友。”他坚定了一下眼神，“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断袖，我都是你的朋友……啊，如果你以后有了爱人，我会避嫌的，你放心……”
娘的，他说他喜欢我。娘的，我好想把人拐到手啊怎么办？谢司遥脑子里好像突然冒出来一个转圈圈的小人，吱哇乱叫着要他糟蹋他的上司。
不不不，不行不行，我不是禽兽。谢司遥默念了三遍才压下这个念头。
可是紊乱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谷羽分明察觉到，可应付这种尴尬状况让他的脑子当了机，傻乎乎地问:“小谢哥，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谢司遥愣了一下，摇头道:“谷大人，记得以后喜欢谁这种话别对其他断袖说，说了就相当于是在勾引人家……嘶……幸亏是我，我没那么容易误会。”笑得轻松恣肆。
不自然的红晕立刻爬上了谷羽的面颊，他像一个虚心受教的学生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谢司遥在心里喷出一串鼻血，苍天啊，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然而没有给他神伤的时间了，他刚和谷羽一起踏出库房，就听慌慌张张的小吏传达了一个消息——刘大宝不见了!
今晨卯时，刘大宝的爹，赵菊的丈夫刘龙醒来之后，照例去看看儿子醒没，他是在四十岁上得的儿子，太过宝贝，所以从不让他干活，还对他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地关心，可惜儿子不太领情，总嫌他们这些老头子老巴子(方言，老太太)很烦，净跑出去干些混事……不过没关系，大宝还小，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老头儿慢悠悠地打开儿子的房门，往床上一看——空无一人。他有点慌，却还是自我安慰：说不定今天起早床出门去了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没事没事。他走过去，打算帮儿子叠被，却发现了压在枕下的一张纸，上面写着：
想汝儿活，拿命来换。
刘龙虽然是农户，但是识得几个字，他看清纸上内容，突然明白了什么，半花的浓眉倒竖，火冒三丈地跑回房间，把难得睡着的赵菊一把掀到了地上。
赵菊还没清醒，就被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打懵了，她听见她男人的怒吼：“你个老婊/子怎么不去死？!得罪那个女鬼的明明是你! 都是你! 偏偏还要拉上我的儿子! ”
赵菊惨嚎一声，头发被刘龙揪住，肩膀，胸口，大腿一阵剧痛，渐渐被他打得失去了知觉，她听见了他说的话，心脏里如同放了一只巨锤，咚咚作响。她像一只穷途末路的母兽，愤怒地挣扎着：“大宝呢？大宝呢？！”
“你他娘的还有脸问？！”刘龙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不见了！被那个艳鬼绑了！”
赵菊浑身一僵，连痛也顾不上了，好像心头活生生被挖去了一块，大哭起来：“我的儿啊——”
谢司遥终于见到了赵菊，这个长期生活在虐待和压抑中的女人，她头发蓬乱，眼睛发红，满面都是泪痕和污垢，脸颊高肿起来，腮上肌肉神经质地抽动着，嘴唇干裂发灰，没有一丝血色。
问询已经开始，小吏问道：“喂，想你儿子得救的话就老实回答问题，当年，你是怎么得罪钟荇的？”
赵菊神智不清地答：“当年钟黎安……就是那个女鬼的爹，是乡里闻名的大夫，我找他看病，他却说我不能生育……那话被不少人听到，我从此在街坊邻里再也抬不起头来，当家的打我，婆家瞧不起我，连隔壁的小孩，都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赵菊突然抬头，眼里凶光毕露，“他毁我一辈子！我不该报复他？！他活该的！”
“赵菊!你清醒点!毁了你的不是钟黎安，是你丈夫!是你自己!”小吏十分生气。
赵菊却像没听见似的，“说我不会下蛋，呵呵，我不仅生了，而且还是个儿子！我有大宝呐……他钟黎安就是个骗子!败类！他死了活该!”赵菊的神色一会儿慈爱，一会儿狠毒，活像个疯子。
“你，杀了钟黎安？”小吏看她的眼神一变，虽然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子装作威严地问道。
“不……不是！”赵菊突然用手抓住脸，在既有的红印上再添几道抓痕，“不是我！是汪秀才……是汪群杀的！就是他杀的！”
年轻的小吏明显是被吓到，声音都颤了：“那你、你干了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把我的大宝还来！！！”她的眼睛发红，狰狞至极，就要扑上来摇晃小吏的领子，被原本负责监视她的两个捕快按住了。
谢司遥在一旁冷眼看完，直到看小吏已经快站不稳时才上去拍了下他的背：“李儿，放松点，又不是第一次搞问询了，她害不到你的。”
“小，小谢哥，”李儿，十八岁的小吏李追，实在想不明白只大他一岁的小谢哥为何如此沉稳，他两股战战，抓住了谢司遥的胳膊，“我、我觉得这个女的离疯不远了，那个，艳鬼这么刺激她，是想干嘛？”
“可能是为了让她交代事实真相？接下来我们就有证人，可以去抓汪群了。”
“可、可是她的两个目标都进了衙门，不是更难抓了吗？这么说……她没有内应，而是她本人就在衙门里？”李追一双鹿眼带着惊恐，真像受了惊吓的小梅花鹿。
谢司遥心底赞了一下这小子的头脑灵活，他眼神幽深，口里却没遮拦地回答：“是啊宝贝儿，你聪明死了……不止这样，她留在刘家的字条，用的是衙门才有的黄麻纸哟。所以衙门内部的所有人员，尤其是特征符合条件的女人，都要拉出来问问了。”
李追一愣，知道小谢哥是在夸他，也忘了方才的惊吓，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艳鬼(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