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艳鬼(十三) 小谢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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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疯子。
我知道，他们也把我当成个真疯子。那就如他们的意好了——我大哭，胡闹，咒骂那罪恶的苍天，要他把我的大宝还来，我的大宝……
我为了生下他来，累死累活，拼了性命，可是，当我看见他红扑扑的小脸蛋，眼睛——他的眼睛像我，半睁不睁的朦胧湿润，一双小手胡乱抓着，扁着小嘴哭得响亮，是天籁仙音——那一瞬间我终于懂了，为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念及此，赵菊狼藉的脸上浮出一层笑意，有种缠缠绵绵的甜蜜。
吓得一旁捕快汗毛倒竖。
都是值得的啊……我曾经发誓，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我的宝贝受一丁点委屈，他要什么都依着他，让他高兴。
有人跟我说太宠他了不好，男孩子要穷着养云云，放他娘的狗\屁!我的儿子，我想怎么惯着就怎么惯着，他是天生就是仙童，不会有差错的。
他长大了，长成了青年模样，我希望他早点自立，但又舍不得，又想让他长长久久地待在家里，待在我身边，我真是矛盾……可是他不在了!他不见了!
我的心肝，我的心肝宝贝，他被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给抓走了……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还活着？!她人都晕了，那么大的火，她为什么没死？她爹该死，她更该死!
赵菊的表情变了又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细长的眼睛里似有黑火喷涌，她的双手被缚住，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捕快错愕地看着这个不正常的女人，只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时，他看见了两个人影。
不是别人，正是从演武场出来的谢司遥和卿归。谷羽给郭媛嫂子写笔录去了，他要去一一求证三个嫌疑人的证词，工作还有很多。
谢司遥来了却也不进监房，在外头远远站着，卿归倒是在赵菊身边停留观察了一会儿，问了一旁捕快一些诸如老不老实，有没有人过来之类的问题，答案是整个上午到现在，除了送饭送水的和他们俩，没有人来过。
“送饭送水的是哪个？”
“何七婶儿啊。”
卿归要谢司遥立刻回去找谷羽反映情况，自己则去盯何七婶的梢儿，谢司遥答应了。
到了现在，案情依然扑朔迷离，谷羽伏在他自己办公的桌案上，看着三份笔录，觉得十分不对劲。
这时谢司遥进来了。
谷羽看了看他，疑惑道：“小谢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瞧您这语气，跟那什么质问那什么似的，”谢司遥心虚的同时还不忘开玩笑，他说得含糊，可是谷羽听得懂，他是想说小媳妇质问老公吧……
“您都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我还能有什么瞒着您的？”
“嗯……”谷羽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关于这个，我觉得，卿姑娘好像喜欢你，你又……还是早些跟她说了为好吧？”
“我知道的。”
安静了片刻，谷羽问道：“这三个人，你认为谁的嫌疑最大？”
“我过来就是告诉您，何七婶以送饭为由，刚刚接触过赵菊; 张君姨的形象和我们预估的最为接近；而郭媛嫂子，不见得不能杀人，功夫好，刀功也好，而且她没有气味上的顾虑。”
“照你的意思，都有嫌疑了？”
“也许吧……”谢司遥的表情很无奈。
是夜。
赵菊一个人坐在监房里，夜风阴冷，扫过窗棂发出些许诡异的声响，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臂，眼神发痴，那个人说过……她得半夜找机会离开这个房间，才能想办法带她出去，她不能被关在这里，她要去找大宝……
门外看守的捕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忽闻房内女人嘶哑的声音：“大人，可否容我去出恭？”
她早上发狂的样子还在捕快脑子里回荡，怎么这会儿变得如此冷静了？捕快想了想，还是回答：“外头有个鬼正等着要你的命，你还是等天亮吧。”
“可是我很急。”
“那也不行。”
“要么您去给我拿个恭桶过来？”
捕快“啧”了一声，想着反正她被捆着，房门又锁着，自己离开一下也不是不行，便道：“那你老实等着。”
房里人没说话，听得见走动的声音，应该是回去原地坐着了。
捕快有点头疼，衙门的恭房设得很偏，从这里过去，一去一来都要几炷香工夫，真麻烦。心里抱怨，但他还是去了。
赵菊坐在地上，听得脚步渐远，不一会儿，又听见了钥匙碰撞的声音，她原本低着的头瞬间抬起，神情甚至是带着希求的：她来了!
门被打开，一个女人逆着月光朝她走来，她的声音和白日里一样动听：“来，我带你去找大宝。”
赵菊激动地点头，任她用一把精致的柳叶银刀，割开了绑住她手的麻绳，她把她扶起来，赵菊迫不及待地问：“大宝在哪？”
女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安静些，离这不远，跟我来。”
赵菊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儿子的喜悦，完全忘了问这女子为何要帮她，反正这女子肯定不是那姓钟的小丫头，不会害她的。
她就这样跟着那白衣女子，迅速且安静地，从后门出了衙门。
但凡她的脑子还是正常的，她都绝不会跟着一个陌生人离开安全的房间，但她已经担心自己的儿子快要担心疯了，所以，才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言听计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其实，这才是艳鬼绑架刘大宝的真实目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儿，地方变得越来越人迹罕至，这方向……好像是对着沔河去的。赵菊开始有点害怕：“……大宝呢？”
“就在前面。”白衣女子的声音从风里拂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况味，事实上，她的脑子正不断对计划做着修正：谷羽今天还在那片树林里守着，那么，换一个地方如何？
她听见赵菊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身，月光下，露出了一张年轻、精致、可以说是动人的脸庞。赵菊使劲盯了她片刻，那双总是刻薄的细长眼突然瞪得宛如铜铃：“你，你是……”
“可算发现了，”她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我还担心你一直认不出我来……死的不明不白呢。”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赵菊腿都软了，她正欲尖叫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嘴被死死钳住，那女子力气大得出奇，不知什么时候掏出的银刀，瞬间划开了她的喉咙。
血液全部喷在她的脸上，她却不闪不避，灿烂笑着露出了八颗贝齿，都沾上了血，就像画本子里说的食\人鬼，显得无比恐怖：“我是什么？嘻嘻……艳鬼呀。”
捕快回来后，发现了大开的监房大门，和一截断掉的绳子，差点吓疯，他飞快地跑去叫醒了宿在衙门的兄弟们，一起出动，搜索赵菊。
树林里的谷羽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茅草屋里，谢司遥躺在床上睁着眼，好像在等待什么。
与此同时，在离他家一里不到的地方，同样是一片树林深处，多了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三月十一夜，当乌云遮月、群星下落，又有一道肮脏的灵魂，直直升入天际;而活在世上的，她与他，功德簿上，也就再添了殷红如血的一笔。
赵菊的尸体在天亮时分被发现，更麻烦的是，发现者还在旁边，找到了吓得口吐白沫差点死掉的刘大宝。
“诶，你说这衙门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大个活人都看不住？”
“还说呢，听说艳鬼就是衙门内部的人，他们这是官官相护，残害老百姓呢。”
“那个艳鬼，会不会杀完了仇人，开始伤害普通人啊？我可不想死，还死得那么惨!”
“听说刘大宝现在还没醒呐，刘文龙一把年纪了，跪在衙门门口哭，直接厥过去，给人抬下去了，真挺惨的。”
“我呸，这些吃着公粮不干人事的狗官!这事要是不给出个交代，老子提着菜刀砍死他们!”
民怨已经激起，追查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衙门的仵作们紧锣密鼓地展开对赵菊的验尸工作，谢司遥也难得早起了一次，蹲在验尸房门口等结果。
卿归铁青着脸，手里还抱着着豆浆、馒头、糍粑、花卷和油饼，过来了。
她方才买东西，穿着仵作的服制，被人认出来，指着臭骂了一顿，她又不能还口又不能还手，只能把这口气强咽下去。
看见谢司遥，她一抬手中的纸袋，含混道:“过早(方言，吃早餐)没？吃不吃？”
谢司遥眼睛一亮:“谢谢谢谢，正好饿了……”他挑出个老面馒头，问:“多少钱啊？”
“跟我还客气，”卿归作势踢了他一脚，却连他衣角也没挨上，“二狗家里买的，拢共才十文钱，就当我请你的吧。”
谢司遥捂住心口做感动状: “哎呦快瞧啊！这里有个人美心善的大仙女！”
卿归被他逗得调整好了心情，淡淡道，“你这张嘴啊，不知以后要祸害多少姑娘。”
不过没工夫陪他插科打诨，卿归收敛了表情，抱着剩下的食物，面不改色地走进了验尸房。
……我滴个乖乖，谢司遥心中赞叹:我大郢都府的神仙仵作，就是有这种尸体陈于前，而敢于吃饭的勇气和毅力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艳鬼(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