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高三》愿祈安

9、秋日之玖：亲戚 世界是永恒

　　一二年级的时候学最基本的修辞手法：比喻拟人夸张排比……为了让小朋友们好理解，总会举几个例子化抽象为具体。当举到“夸张”的例子时，最经典的可能就是：教室里静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此时的蓝雩不知为何思绪飘荡，一瞬间好像就过了一千个念头，蓦地就想起这个例子。不过这里没有针，只能感觉到微风拂过碎发。或许是像慢动作播放一样，她看到自己的亲姑姑拿出一大把纸票卡片，像偶像电视剧里不图富豪的臭钱只求正义的女主，把钱甩到富二代男主脸上一样，可能就差一句“谁稀罕你的臭钱”！然后这一幕，就如被留影机记录下来一样永远留在蓝雩脑海中，似入魔了一般。
　　她看到妈妈气得发红的脸，看到爸爸呆愣地站在原地，看到堂兄堂姐惊讶的表情，看到大姑二姑父不知如何收场的愁绪，看到……二姑狰狞如恶鬼的面庞。
　　就像炸弹突然爆炸一样，整个场面都混乱了。大姑捡起钱还给二姑，和事佬一般：“哎呀，都是自家兄弟，肯定不会逼迫你还钱的，只是来问问，要是没钱缓缓也不是不可以，别让别人家看了笑话。”就在二姑吼出后，已经有许多邻居凑热闹般过来了，挤在大门口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使劲往里伸。这一群整日无所事事的姑婆们总算得到一个看头，有什么比别人家难念的经更好看呢？或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嗑唠又有新题材咯。
　　妈妈也炸了，她厉声质问，是不是看不起他们，从来都看不起他们，用从来不重视他这个弟弟，这么侮辱人，不能处就别处了……
　　蓝雩身处其中，觉得自己没有比这时候更冷静的了，她能做什么？伦理上那是她的长辈，长辈，她不能打也不能骂，而且也确实打不过……那就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这一刻，蓝雩甚至想过断亲的可能性。
　　蓝雩拉过沉默不语的爸爸往门口走了几步，大姑还在说别人别人看了笑话，几个堂姐堂哥在安抚妈妈说二姑就是这个脾气，心不坏……然后她回头，努力把声音提到最大：“妈，我们走！”
　　整个场面又安静了一瞬，妈妈立刻也往门口走。众人又去拉他们，指责蓝雩。
　　“你一个小孩子别参与！这是大人的事！”
　　“就是就是，一边去！”
　　蓝雩气得发抖，她不甘示弱：“我已经高三了！是非对错分的清！就算今天留下来，我也忘不了这件事！！”她紧拽爸爸，感觉就算身处包围也有无穷力量。
　　妈妈也嘲讽：“她虽然小可比你们懂礼貌多了，最起码知道不会侮辱别人，还是亲人……”
　　二姑突然大吼：“不就是几万块吗，就为了这个你们存心想给我难看？我告诉你们，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回来！”
　　妈妈冷哼：“回来？我连这个庄都不想来了！”和蓝雩一起拉着蓝毅到大门口，一群人堵着看热闹。有人还劝：“都是小事，一家人别伤了和气……”蓝雩只想咬牙，一群不知全貌只知道看热闹的庸俗无聊之人！
　　“和气？是啊，和气地把钱砸人脸上！让开！”妈妈气极。
　　或许是妈妈的脸色太可怕，一群人还真让出了一条道。他们顺利上了自己的车，不顾阻拦，径直开走。
　　蓝毅一路上没说话，蓝雩很担心。她知道爸爸对他家人有多在意，所以这时候他就有多伤心。毕竟往往伤你最深的就是你最爱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你的软肋。爸爸这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被当中羞辱，她一想起这个就想去换一大把硬币也往她头上砸！但是她也知道，爸爸最后也一定会原谅她，以“一家人有摩擦正常”的理由麻痹自己，把伤疤掩埋。可是伤疤依旧在，所以他也会与他那些家人有深深的隔阂。
　　爸爸妈妈的手机一直在响，妈妈和蓝雩就把它们调成静音。蓝雩打开自己的手机，堂哥堂姐给她发了微信，她看也不看就把他们拉黑了，也不去管更不想管他们有多生气。
　　所谓家族，所谓家人，一代一代，壮大或萧条，但在现代一个不可避免的就是亲人之间的疏离。如果把家谱看成一棵倒立的树，树的枝丫向外开展，好比下一代，但每下一代，整棵树会变得更加分散，亲人间可能更加疏远。所以，在蓝雩看来，亲戚总有一天是要忘记的疏远的，因为又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只不过是时间早晚。想要保持世世代代的亲情在现代就像有人说传宗接代一样搞笑。蓝雩她不过是打算把这个结局提前一些。
　　回到家，妈妈和爸爸去了卧室并关上了门。有妈妈在安慰爸爸应该没事了，蓝雩舒了一口气。她打开手机，发现有人“深情而不间断”地呼唤她。点开□□，果然是秦意啊。秦意十分激动地汇报进程：
　　“我刚刚去买奶茶了，点了一杯香草奶茶，他问我几分糖要不要加冰，哇，好温柔，声音也好好听！等待的时候我就看着他，感觉自己傻兮兮的。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我，他说：“同学请让开一点，你打扰别人点单了。””噗嗤！蓝雩好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感觉自己能想象出秦意的表情……太有画面感了……
　　蓝雩很捧场地问：“然后嘞？”
　　“我当然就让开了！找了个离他最近的座位看他。”
　　“边喝边看？那么下饭吗哈哈！”
　　“……限你三秒钟内收了这句话！”
　　“难道我说的不符合事实吗略略略”
　　“……你失去了我，我们绝交三分钟！哼(ノ=Д=)ノ┻━┻”
　　哈哈哈哈！蓝雩心中的小人疯狂大笑，她放下手机，再次深深感受到秦意的着迷程度。这肯定是一条漫漫长路，她只能默默为她祈福。
　　浪了半天，还有作业堆在身前。蓝雩走进书房，将一堆书从书包里掏出摆在洒满书的书桌上。语文半张试卷，数学一张试卷，英语一张试卷，历史小本，政治大本预习，地理大小本。莫明觉得熬夜也写不完了……
　　蓝雩强迫自己沉浸在作业的海洋里。指针也滴滴答答地走着、走着，一切好像都那么安详……
　　“哎呦！你干嘛！”蓝雩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掐了一把，虽然不太疼但也不能忍受！她回过头瞪着罪魁祸首。
　　“闺女，晚上想去哪吃？”蓝毅同志靠着椅子笑嘻嘻地问自己闺女。
　　蓝雩面上立刻喜笑颜开：“太好了！我早饿了，中午吃的啥玩意儿啊。嗯……去吃火锅！虾火锅！”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知道爸爸不是脆弱的人，这件事可能一直会想伤疤一样烙在心底，但绝不会让它影响自己的生活。
　　“你个小吃货，小心胖成猪！看来我又要大出血咯！”蓝毅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