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爷总觉得哪里不对》孤山西泠

5、第五章

　　“十二，你便是这样尊敬兄长的？”

　　康熙突然现身，众人免不了又是一番跪拜，胤祹不禁回想起前两日在咸福宫似乎也发生了相似的事情。小孩儿很纳闷，这大清帝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怎么就连着两回都干起了听墙角的事儿了？

　　其实康熙是怕胤祐被十二的话刺激得原地暴起，胤禛的力气比不过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到时候场面直接转变成皇子斗殴，还是当着这么多八旗子弟的面……他估计会直接把这三个孽子丢进宗人府。

　　皇父的责问对胤祹来说不痛不痒，再说了，眼下这事儿再怎么样自己都占着理儿！于是他挺直了腰杆子理直气壮回道：“汗阿玛，偏听偏信断章取义非君子所为，儿子同七哥不过一时意见相左争辩争辩，与是否尊敬兄长无关。更何况，七哥先前亦然对儿子冷语相加，汗阿玛没看着而已。”

　　接着他就收到了一堆来自四面八方的惊骇的目光，当然了，圣上在此，这些目光都很隐晦。可再怎么隐晦的小动作，一大群人做出来都显眼得很！

　　康熙头疼，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小兔崽子，狠狠瞪了周围一眼泄愤。抬眼瞧见胤祹疑惑且无辜的神色，胸口顿时堵了一口老血，咽下不是吐出更不是，只好反反复复暗示自己这崽儿是额涅养大的额涅养大的额涅养大的，而且身上神异之处颇多，关乎我大清国运，绝对不能打坏打傻了！

　　胤禛和胤祐偷偷瞄了眼皇父的面色，然后默默移动脚步不着痕迹地把幼弟当在了身后。

　　虽然十二有时候确实叫人恨不得撕烂他的嘴，但平时的样子还是很符合他们对弟弟的设想的，又贴心又乖巧，还会护着人。

　　刚刚就是因为胤祐口不择言无意间戳了胤禛的痛处，胤祹才会跳出来的，否则依着方才胤禛气得眼都红了，胤祐还死梗着脖子就是不道歉的情况，估计就真的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了。

　　胤祹说话是不好听，可先前那一通明嘲暗讽直接帮不善言辞的四阿哥出了气，七阿哥眼看着也服了软。要不是康熙横插一脚，胤祐低头认个错，过去就过去了。

　　因此二人对这位幼弟算得上是好感爆棚，再加上他又怼了汗阿玛！又！而且有理有据一点不心虚气短，就差指着鼻子跟汗阿玛说“我没错，是你怪错人了”。

　　那是汗阿玛诶！大哥和太子往日在兄弟们面前如何招摇嚣张，如何勾心斗角，对上汗阿玛的时候还不是得朝彼此摆出笑脸。

　　况且从小他们就听汗阿玛如何平鳌拜镇三藩，就算无关这些事迹，一个儿子对父亲天然的憧憬和崇拜已经足够他们在康熙面前表现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现在居然有个兄弟敢正面对上汗阿玛，还是两次！真是太厉害了！

　　总之这个弟弟他们护定了！

　　胤禛正斟酌着打算说些什么解释一下方才的情形，就见康熙咬牙切齿地露出一抹狰狞笑意：“朕倒是好奇什么事情能够引得朕的三个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身为阿哥的处事分寸，十二可得给朕好好解释解释！”

　　“汗阿玛，有火憋着不好，而且您这样笑容易吓着跟儿子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子。”

　　胤禛冷汗都出来了，谁说的话？说的还是刚刚自己心里正在腹诽的话！

　　哦，是十二。

　　胤禛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打胤祹的屁股——我求你闭嘴，虽然这是实话但能不能留着汗阿玛走了再说！一天不闹腾你不消停是吧！

　　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未老先衰的四阿哥同身侧的七阿哥对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之前还差点打起来的兄弟俩此刻显得十分默契。前者躬身拱手开始给康熙阐述前因后果并不着痕迹地引导皇父背对着胤祹，后者则趁着汗阿玛把注意力全部移到土地上之后一把捂住了幼弟的嘴悄声嘱咐道：“过会儿汗阿玛要是问你就按实回答，除此之外不要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不然你就得进宗人府了，清楚没有？”

　　小孩儿顺从地点了点头，但从神色中不难看出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放在一块儿威胁自己。

　　因为如果你再继续口无遮拦肯定会被气急败坏的汗阿玛扔进宗人府啊傻孩子！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这话当然不能直接就说出来，毕竟胤祐不是胤祹，说话不怎么过脑子，唉，弟弟都是债啊！

　　他神色莫名慈爱地拍了拍十二的脑瓜子哄道：“听话。”

　　“哦 。”

　　眼见着皇父的神色从怒火高涨变为沉思，还吩咐了手下的侍卫亲自去探情况，显然代表了他对于此事的重视。

　　胤禛终于慢慢舒了口气。啊，总算把这页翻过去了。他也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老八平日里的感受，小小年纪的不容易啊，一个任性的弟弟已经叫人筋疲力竭了，何况胤禩那边还是两个。

　　不过仔细算算，胤禟胤俄他们任性好歹有个限度，最多祸害个花花草草猫猫狗狗，还没那个胆子当众顶撞汗阿玛……所以自己是摊上了一个比九弟十弟加起来还要难搞的小家伙？

　　十三弟！哥哥有点想你！

　　侍卫领了皇命，几乎是一路催着马跑的，不短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到了一炷香。听完侍卫的禀报，本来很激动的康熙转头瞅见了姿态恭敬的胤祹。

　　先前这小兔崽子就是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结果，呵，都是假的！假的！！！

　　他平复了片刻心情，扭回身子眼不见为净，目光凝视着那块插着枯枝的土地，仿佛要从那里看出花儿来，语气威严道：“十二，你如实说，你今早一直同胤禌坐在马车内，又如何能将来时的路记得如此清楚？”

　　胤祹思考了片刻，面对三双期待的眼睛郑重地回答道：“启禀汗阿玛，胤祹不知。”

　　糟糕，是心梗的感觉！

　　胤禛和胤祐简直要给他跪了，不是才嘱咐过让他好好说话的吗？！怎么转眼的功夫老毛病就又犯了？！

　　“不知？”康熙轻笑了一声，他这回笑得很自然，同样的，这笑里也没多少温度。胤禛和胤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梁九功头垂得更低，汗阿玛/圣上这是动怒的征兆啊……

　　少焉，帝王问道：“十二，这片林子是谁骑马带你来的？”

　　胤禛有点领会了皇父的言外之意，主动回答道：“是儿子带着十二弟过来的，当时十二弟罩着大氅，没看见路。”

　　“那好，胤祹，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把营地到林子的路还原出来，朕亲自盯着你，若是做不到，朕就要治你得罪了。”

　　这下小孩儿终于察觉到康熙是生气了，虽然依旧不明白汗阿玛生气的缘由。他又没撒谎，确实不知啊！他本欲反驳，可是七哥不许。

　　不开心，想回慈宁宫找姑妈，汗阿玛果然不讨人喜欢。

　　胤祹瘪了瘪嘴，慢吞吞走到被划出的区域前蹲下，开始还原路线。

　　营地离这片林子不远，胤祹很快完成以后就退回了胤祐身边。康熙回忆着自己过来时的路，确实相差不大。但有备无患，还是让侍卫又跑了一趟，最后得到的结果也是如此。

　　胤祐注意到一个细节——先前他们还原南苑那条路的时候主要看重的是路线是否正确，代表树木的枯枝都是随意插的，而刚刚胤祹在处理枯枝前明显有些许停顿……但这纯属自个儿的猜测，汗阿玛现下正在气头上，过会儿再好好问问十二吧。

　　七阿哥的假设是否成立还未可知，不过仅仅是展现出来的这部分便已经足够让康熙感到惊喜了。这等天赋，若是用在战场上……就是胤祹这年纪着实太小了些，还有额涅那边……

　　帝王思索着如何利用这份本事达到利益最大化，目光也不由自主转到了小孩儿身上，只见他好似对周围漠不关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怎么把几颗小石子碾过来又弄过去。这是……不开心了？

　　康熙失笑，自己这个九五之尊接连被他损了两通都忍着脾气，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再让他重新弄了遍路线，怎么感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再说，就算是真受了委屈，自个儿的这些儿子们，从老大到十四哪个不是傲气比天高的主？要么自己打落牙往肚里咽等着日后算账，要么耍个小计谋在自个儿这个汗阿玛面前委婉地诉个苦。这生了闷气不理人，只顾低头自己玩儿的好像还是头一遭碰着。

　　这幅在普通富贵人家里常见的孩子气模样搁皇宫里来这么一出还真是不正常。

　　看来额涅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小崽子。

　　猛然涌上来的酸意让康熙直接放纵了自己的恶趣味，他直接走到胤祹面前捏起小孩儿脸上的软肉迫使他抬头：“朕就说了两句话，你还闹脾气了，是不是还打算跟额涅告朕的黑状？”

　　“不是黑状。”

　　“不是黑状？好啊，你还真要同额涅告状呢！那朕可不能如了你的意！”康熙眉眼弯弯，胤祹只觉得他不怀好意，顿时一阵恶寒。

　　果然，下一秒他道：“梁九功，自回宫之日起十二阿哥搬出慈宁宫移至乾清宫偏殿，另，在乾清宫书房加一套桌椅，日后十二阿哥由朕亲自教导！”

　　胤祹急了：“那姑妈……”

　　“额涅那边，朕会亲自去说。想看额涅可以，只需通过朕每五日一次的考核，朕就允许你探望。”

　　小孩儿环视了一圈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人，好么，本来应该散落在南苑各个地方捕猎的阿哥们都到了，尤其年纪最长得两个，目光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活剐了他！四哥和七哥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一点！

　　再一次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胤祹欲哭无泪。他鼓起腮帮子瞪着康熙，最后还是扛不住眼珠子酸，躬身下拜：“儿子谢汗阿玛隆恩！”不然还能怎么办？抗旨吗？！

　　果然！汗阿玛！真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一点！都不！

　　凭借一己之力给自己十二儿子拉了几乎其他所有兄弟仇恨的帝王笑眯了眼，非常满意。

　　哎呀，这个场面好！壮观！好玩！正好自己年岁渐长就喜欢看点热闹的。十二一开口，只要不是对着朕，冲谁去朕都喜闻乐见，最好是冲着索额图和明珠两个老狐狸，肯定很精彩！

　　什么？十二才不到六岁斗不过？朕不是下旨了朕会亲自教导的吗？胤祹要是学不会只能说明是他自己脑子太笨不上进，都被推到这悬崖边上了哪还有后退的余地？

　　这小子伶牙俐齿得很，教着不会太费劲，如果真有那活过一世的魂在肯定更轻松。而且，若是连一个靶子都当不好，被箭射穿了也只能算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