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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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离紫禁城不算很远，车架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地方。
康熙从不拘着阿哥们，随口吩咐了几句就背上弓箭进了林子。大阿哥心里憋着气，惯常与太子针锋相对的戏码都顾不上，随意挑了个方向策马狂奔，把后头的护卫们吓得脸都白了，匆匆向太子行了个礼后赶紧跟上。
胤礽心情更加明媚，演兄友弟恭的时候都多了几分真心：“十一十二别胡乱跑远了，五弟七弟你们多注意着些，去林子里身边一定要跟着侍卫，千万不要任性，免得到时候遭了意外惹汗阿玛忧心。可听着了？”
“是，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太子高坐在马上受了这一礼，偏过头挑眉道：“三弟四弟，一起？”
胤祉虽说喜好诗文，但在骑射上也是佼佼。他近来有了点自己的小心思，然而总的来说还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顺着应了下来。
胤禛则干脆地拒绝了，他这方面算是弱势，还是一会儿自己寻个僻静的地儿练练为好。胤礽没有强求，一夹马腹狩猎去了。
“十二弟，我们和九哥他们一道做陷阱逮鸟抓兔子去吧！好不好？”
胤禌本来是有些失望的，毕竟这里没有什么积雪，玩雪玩个痛快定是不可能了。不过他没沮丧多久，一听到去抓小动物，立马就把玩雪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不就是雪嘛！什么时候不能玩儿！去抓活的可比搭不会动的雪人有意思多了！
头一回出宫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小阿哥扯了扯弟弟的胳膊摩拳擦掌，亮晶晶的眼睛让一旁正收拾武器的四阿哥不禁记起了前两年因胤禟顽皮而被剃光了毛的百福。
他费了老鼻子劲儿养得白白胖胖还乖巧会作揖的百福，自从毛没了就一直闷闷不乐，没几个月就去了，气得他直接割了胤禟的头发。
这兄弟俩还真半点都不一样！
随即胤禛又想到了自己的亲兄弟——那个受尽额娘万般娇宠的十四，面上更冷，开口道：“七弟和十二弟跟着我吧，胤禟胤俄和胤禌就劳烦五弟八弟照看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几个阿哥之间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胤禩先反应过来笑着回道：“不敢当四哥一句劳烦，这本就是五哥和我应该做的。”
十一阿哥被抢走了小伙伴有些不开心，但对着胤禛的冷脸缩缩脖子半句话都不敢说，只好别别扭扭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拉着胤祹的手走到胤禟那边，临进林子前还回过身喊：“十二弟，我兔子会分你一只的。”
胤祹是被胤禛捎过去的，十三岁的少年人身量还未长成，骑马却是不能再稳当。他着人取来大氅裹住身前的幼弟，拍了拍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道：“抓稳了。”
胤祹很不习惯。马鞍硬邦邦的不提，自己腿短够不着马镫，悬空在马背两侧落不到实处，夹紧马腹更是无稽之谈。
他眼下整个人就宛如是凭空被人放在了马上，除了四哥以外再没有别的地方能倚仗。再加上马儿走路原本就已经足够晃荡，简直雪上加霜。
胤祹面对着四阿哥坐着，被当前这副窘迫的模样急得憋红了脸。他此刻十分庆幸外头还罩着件大氅，别人看不见。
胤禛其实心里其实是有几分新奇在的。
他的性子在旁人看来称得上孤僻，连皇父早年对他的评价都是“喜怒不定”，平日里除了同十三弟较为亲近，也就是和老八那个长袖善舞的能说上几句。跟别人靠得这么紧还当真是头一遭。
小孩儿被养得很好，身上肉乎乎的，软和又暖和，还带点奶香。感觉不错！
到了地方下了马，胤祹就看见胤禛胸口的衣服皱皱巴巴十分难看，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小阿哥期期艾艾地道了歉，得到他四哥一句语气温和的“无妨”，还叮嘱他披好大氅不要感染风寒。
四哥真是脾气好还心细，十三弟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那起子嚼舌根说四哥不好相处的肯定都是造谣！
原本胤祹打算旁观二位兄长如何打猎，顺带好好思索一下先前十一哥在马车上的无心之语，结果等回过神，胤禛已然不见踪影，徒留胤祐站在骏马边上笑得温和：“十二弟这般入神是在想什么呢？方才四哥唤了好几次都不答应。”
“七哥怎么没同四哥一道？”
“即使有侍卫在，可若是要把你单独留在这里，四哥与我都是不放心的，遂定了一个时辰后轮换，届时便是四哥陪着你了。”
小孩儿觉得赧然：“胤祹给七哥添麻烦了。”这位兄长虽说脚有残疾，然马上功夫和射箭的本事都是出类拔萃的。因先天不足未得汗阿玛多少重视也泰然处之，姑妈提起七阿哥亦是多有夸赞。
胤祐唤侍卫寻了个干燥背风的地儿铺上厚厚的褥子，拉着人坐下，道：“那十二弟先前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妨为七哥解惑，权当赔罪如何？”
知道这人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胤祹也没再忸怩，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胤祐最初只是为了照顾幼弟的面子，之后越听越惊叹，等小孩儿说完了，忍不住道：“十二弟奇思妙想哥哥佩服，算我一份如何？我虽腿脚不大灵便，总能给你搭把手。”
胤祹瞧着胤祐明显是想到了谁的神情，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胤祐的额娘戴佳氏同胤祹的额娘万琉哈氏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一样的位份不高，一样的默默无闻，诞下龙种后便再没被君王想起来过。所幸两人都看得开，皆不曾怨天尤人，生出的两个孩子也一样的恬淡豁达。
两人性格相似，借着这个打开了话茬，没一会儿就聊到了一块儿去。
胤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弟弟蹲在一处一尺见方的土地前争论着什么，一人手里拿着几根枯枝，瞧着应该是要插在那块地里的，貌似是在分辩应该插在哪个位置才算正确，还吵出了几分火气。
侍卫们局促地在他们旁边围了个半弧，一副想拉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胤祹是个孩子心性，玩耍时候过于较真倒是不稀奇，可平日里一贯宽厚、什么都不愿意太过计较的胤祐居然丝毫不肯让步？
反常！着实反常！
“七弟，十二弟。”他走进前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堂堂皇子阿哥为着这些个破木烂枝摆出架势，成何体统？！”
面对这番疾言厉色的指责，两个人都显得很从容，慢吞吞地掸去衣裳上沾染的泥土，站起身拱手道：“四哥。”
胤禛被他俩这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动作和神色逗笑了，同时也是松了口气，看来是没有真的起了什么矛盾。他难得起了调侃的心思，佯作板起脸道：“一会子不见，你们是默契得很，倒叫我成了外人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七阿哥十分配合，故意做出一副忏悔的姿态来：“四哥怎会是外人？是胤祐贪玩，听了十二弟的巧思便按捺不住，连累十二弟了，为兄惭愧。”
胤祹懒得理两位哥哥突如其来的戏瘾，更没有看他们你来我往的兴致，插嘴道：“一个时辰已过，七哥去狩猎吧，若是一无所获也不好向汗阿玛交代。”
“汗阿玛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在意这种小事？恰好四哥回来了，便叫他来评评理。”七阿哥指着地上比划道：“若将此一尺之地当作南苑，扎营之处位于中心，今早到驻扎地的那条路应该是个什么光景？”
胤禛闻言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得胤祐接着道：“插在地上的枝条看作是树木，在树木间留一条空隙即为我等所行之路，那么这条路到底何处应蜿蜒，又是何处应直行？”
“我与十二弟一同定下了两处蜿蜒一处直行，然后就出现了分歧。我清楚记得下一处该是直行，十二弟偏说这里有个转弯。可他明明一路来都坐在马车里，连路旁景物都不曾得见，如何就敢断言？”
“四哥与我都是骑马来的，四哥说说，此处究竟应当是何种情况？”
这真的把胤禛难住了。即使他记性算是不错，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话又说回来，就算是那等过目不忘的，谁闲来无事会去记一条不重要的路该怎么走啊？
另一头，康熙此番并非专程来打猎的，略略尽了兴活动了下筋骨也就收手了。回到营地更了个衣，刚咽下口茶水稍稍润了润嗓子，就看见梁九功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帝王正值壮年，是顶意气风发的时候，最不耐烦旁人嗫嗫嚅嚅的模样。他把茶盏往小几上一磕，沉声道：“有事直接说便是，有甚难以启齿的？”
太监总管干咳了一声，眉头有点抽搐，道：“启禀万岁，方才侍卫来报，说是四阿哥、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在东边儿的林子里吵起来了。”
“你说谁？！”康熙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耳背，“老四、老七和十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全做压惊，老四是个闷葫芦，胤祐根本就没脾气，十二……呃，十二那张嘴的确不饶人！今早保清就被气得够呛。
皇帝陛下站起来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骑上马径直往东，道：“你把来龙去脉详细说说，是不是十二惹的祸？”
“据说一开始是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先吵起来的，然后四阿哥到了，给十二阿哥帮腔，这才同七阿哥吵了起来。”
康熙一拉缰绳，狐疑道：“老四和十二两个人跟老七一个人吵？”
“是。”
这可真奇了，老七那个棉花脾气还能和别人吵起来？再者说，老四和十二也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怎么就惹到老七了？
不过既然只是口头上的争吵，就证明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毕竟胤禛那性子，真火了肯定直接动手。胤祐看着好说话，可他康熙的儿子哪个是软骨头？要是确实吃了亏，老七如今那能开三石弓的膂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胤祹，那臭小子向来有话直说，谁的面子都不给，同样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主。小小年纪，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好似万事不过心，若昨晚的梦是真的，那这人怎么着也是个老头子了，哪会和小辈一般计较，何况胤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招惹的那个。
这仨人凑一块儿即使算不上和睦，相安无事肯定是能做到的，现下居然吵起来了！着实耐人寻味。
自少年起便老成持重的帝王被这事儿挑起了好奇心，夹紧马腹朝着所说的地方赶过去，生怕晚一刻就错过了什么。
康熙在离三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正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也不至于被发现行踪。
刚打算下马，就闻得胤祹道：“看来七哥今日早起一路辛劳，不仅路上遭沙子迷了眼，连脑子都匆匆忙忙地落在了宫里。趁着天色还早，七哥不如去猎只亥塔剜了脑子好好补一补，这俗话说得好，以形补形，虽然它们不是那么聪明，但至少路还是认得的。”
康熙扶额——瞅瞅这张破嘴！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还没被下黑手打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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