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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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的，梁公公就陷入了对自己感觉器官和职业生涯的深深怀疑当中，并且非常大逆不道地猜测圣上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朝政繁忙没去后宫所以哔——求不满导致脑子也受了点影响，不然怎么这除夕刚过元宵未至的，就又要亲自上太庙去祭拜先帝了？
他生怕会错了意，斗胆试探道：“万岁，去南苑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您瞧着何时出发？”
康熙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本安排了去狩猎的。看来是早起时候无意识地念叨被这老货听着了，方拐弯抹角地多嘴提起南苑随行人手一事。否则如果区区出行时辰还要当主子的操心，那这太监总管也算当到头了，小命还留不留得住都是另说。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梁九功，轻哼了一声，道：“多加派些护卫，再遣人去和老大、保成还有咸福宫那说一声，今日南苑行猎，除了十三、十四以外的阿哥都跟着一道去，辰时朝会结束便走。”
“喳。”
慈宁宫内，得知今日不用进学，胤祹回去接着睡了个囫囵觉，醒来之后知道是要去狩猎，有些无措——这……他昨日才刚开始学如何骑马射箭，怎么过了一晚上就要去打猎了？再说，这大雪纷纷的，真的能打到猎物吗？
苏麻喇姑倒是兴致勃勃，让大宫女芸湘去厨房多弄点容易克化的小点心，拉着小孩儿的手嘱咐道：“阿哥难得去外头透透气，到了南苑便莫要总待在马车里不动弹了。不过如今冷得很，阿哥千万记得拿好手炉子，免得受了风寒。可听进去了？”
“姑妈放心，有何跃方在。”
老人家笑着刮了刮胤祹的鼻子：“姑妈晓得他伺候得尽心，我们阿哥也不是个会耍脾气闹别扭的，但放心可没那么容易。总要看到阿哥平平安安回来，姑妈这心才放得下。”
厨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芸湘就拎着个大食盒回来了。大宫女把东西放到何跃方手上一一细致交代清楚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上前提醒道：“姑姑，阿哥该动身了。”
临踏出门槛前，胤祹回头望了一眼。
天色渐亮，虽见不着太阳，天光还是透过窗户纸映了进来。他的姑妈坐在榻上眉目慈和，见他回头，问道：“阿哥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小孩儿摇摇头，露出一个笑：“昨儿十一哥同我说延禧宫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可招人，等胤祹哪日得了空，陪姑妈一道去赏梅可好？”
“好，当然好！久窝在房里，都快忘了宫里的景儿长什么样了，姑妈等着阿哥！”
前往宫门口的路上，胤祹心里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这两年几乎没见姑妈出过慈宁宫。至于原因，除了年岁渐长腿脚不灵便之外，恐怕还是在“避嫌”——
一介宫女之身，独居一宫、抚养皇子，甚至被当今圣上成为“额涅”。即使前朝后宫都清楚她的地位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值得这样的尊崇，但姑妈却总说自己坏了规矩，失了奴才的本分。
故此，自太皇太后薨，姑妈便长居慈宁宫内念佛茹素为大清祈福。可他分明记得姑妈在谈及科尔沁草原牛羊雄鹰时候眼睛里的怀念和向往，说到御花园春来姹紫嫣红斗芬芳时候脸上无意间流露的温柔。
今日是胤祹第一次看见自己出门时苏麻喇姑是何种神态，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寥叫他直到现在都不得展眉，一个念头也在心里愈演愈烈——他想让姑妈再看一次，不用顾虑也无需避嫌，草原也好紫禁城也好，他都想让姑妈再看一遍！
思索间已到了宫门口，大概是因为他人小腿短还死活不让抱着，所以路上花费时间多了些，算是阿哥里最后一个到的。
他先对太子胤礽行了君臣大礼，随后才站起来同几位兄长一一打过招呼。然而他这边话音刚落，另一侧的大阿哥胤禔就发出一声冷嗤：“十二弟可真是好教养，只是兄弟之间太过多礼未免显得生分，太子殿下以为呢？”
胤礽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近日朝中本就有风声说准格尔必有一战，届时若胤禔请战，汗阿玛不会不允。
这人气焰已经足够嚣张了，又有明珠撑腰，再叫他得了战功，这前朝那还轮得到自己这个太子说话！
那张俊美的脸怎么看怎么可憎，胤礽手里的鞭子越捏越紧，到底还是忍下了。莫说这是宫门口，人来人往的，同这个莽夫计较还要动手着实不得体，何况汗阿玛快下朝了，文武百官若是散场，他大清皇室的脸面怕是别想要了！
他阴沉着脸正打算让胤禔闭嘴，有本事南苑猎场见分晓，却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先开了口：“多谢大哥夸奖，姑妈自小教导要恪守礼仪，如此行事本是应当。再者，说句不好听的实话，胤祹同几位兄长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算不得熟络。若是大哥坚持己见，下回弟弟见着大哥便不行礼了，到时烦请大哥见谅，莫要指责胤祹不敬兄长。”
“你……”
大阿哥的怒斥还未出口，太子已经先笑了出来，那笑声十分爽朗，连平日里端着的架子都顾不得了。
痛快啊！太痛快了！自己与胤禔斗了这么多年，居然能见这个死对头如此气急败坏！值！这个弟弟对他胃口，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他罩了！
剩下的几个阿哥就没太子那么有底气能够笑得明目张胆，一张脸绷得可以说极其辛苦。四阿哥和八阿哥好一些，前者对谁都是一张冷脸，后者恰恰相反，一天到晚笑眯眯的，都很难看出他们的真实情绪。
当然，十阿哥胤俄是个例外，他直接背转身捂住嘴，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在偷笑。
胤禌默默挪到自家十二弟旁边，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着他。真人不露相！以后和十二弟相处还是小心着点，没准一句话不注意就被气得和大哥似的，脸都憋红了还连句反驳的话都找不着。
康熙一到就发觉了他的儿子们今天的氛围有点不一样，好像……太欢乐了些？
不过他眼下没工夫去在意太多，整装出发之后才从梁九功嘴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太监总管复述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结果上好的西湖龙井没享受到，全贡献给了马车底铺着的锦缎，还呛到了。
好容易缓过气来，还是忍不住边笑边咳：“十二他……咳咳咳……真这么说？”
梁公公亦是忍笑忍得厉害，但随意看主子的笑话可是一不小心会吃挂落的。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稳住腔调道：“是，在场不少奴才都听见了，说是大阿哥被气得不轻。”
“脸都黑得没法看了，可不是被气得不轻嘛！这个性子，真该好好磨磨，太子也一样，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连十二都不如！”
这话梁九功可不敢接，车厢内一度陷入寂静，过了片刻，康熙摆摆手，他便从善如流地退下了。
马车颠簸行进中，帝王忍不住回想起了昨晚的情形。
他向来是不信怪力乱神一类的东西，老话也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比起魂游太虚，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想剃发令一事想得太过专注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梦境。
然而那场景直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自称为胤祹、清雅绝伦的青年笑意款款，眉眼间尽是历经俗世的平和与通透，他说：
“汗阿玛总是那么高高在上，起初姑妈一遍遍叮咛我‘不要把汗阿玛当作阿玛’的时候我还不明所以，直到后来才慢慢懂得。我很庆幸听了姑妈的话，没有对这位父亲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也得以从那漩涡中全身而退。”
“其实无论是汗阿玛还是兄弟们都是可怜人，短短几十载春秋汲汲营营一场大梦谁都不愿醒，最后盖棺定论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自信所有的一切都能如愿，事态再如何糟糕也能在自己掌控之中。但终究都太过于自负，眼里全是不远处仿佛近在咫尺的荣光，看不见身侧的暗流，最后把自己弄得丢盔弃甲，连天生的傲骨都生生被人打碎。”
“这实在过于惨烈，我不愿再见。”
“我确实了悟凡间福德因果轮回生灭，也诚然执迷其中。温柔乡或者透骨针，端看你怎么瞧。二位居士超脱已久自然不懂，若是厌恶，再甜美的温柔乡也是浊臭不堪，但相反，透骨针疼是疼，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如人饮水。”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不外如是，黄连再苦，总有人甘之如饴。”
“我如今剩这一魂一魄苟延残喘，只想在这孩子身上歇歇，多陪陪姑妈他老人家，其余的不会多加干涉，权看天意如何，二位居士便放过我吧。”
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如林间清泉般将世间百态娓娓道来，就是这清泉力道有点猛，简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康熙心上。
若此言为真，岂不是意味着日后可能会像话语中所说的那样？他的儿子们无一善终，傲骨不存？
可如果是有心人……
罢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康熙下定决心扬声唤道：“梁九功！”
另一辆马车里，胤禌坐在胤祹身边，拉着他的手眉开眼笑地讲着一会儿到了猎场的打算：“打猎是不可能了，我们等着吃就好。对了十二弟，你说猎场的积雪会不会很厚啊？宫里的都被奴才扫干净了，额娘也拘着我不让我玩雪，说是怕着凉。只不过堆个雪人罢了，哪用得着这许多工夫？又不是要搭个紫禁城！你说对不对十二弟？呃，十二弟你作甚？”
原本正走神的胤祹“唰”得一下坐得笔直，口中喃喃道：“搭个……紫禁城？”
胤禌笑了：“我就是打个比方啊！十二弟你不会当真了吧？再说了，也就那些大师傅有这个手艺用雪搭个紫禁城，咱俩可没本事。而且就算搭出来了，雪化了也就没了，那多可惜！要我说啊，不如用木头……”
用木头……搭个紫禁城……
胤祹：突然心动.JPG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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