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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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着实太过惊骇，最后还是张英首先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问道：“十二阿哥何出此言，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至于是否浓密，咳，这个还是要看个人如何保养。”
“学生并非是这个意思……”小孩儿其实很纠结，原本这种不协调也仅仅只是直觉罢了，虚无缥缈又捉摸不定，他自己都弄不清来源，更不知道该怎么同其他人形容。
正在措辞，年轻的君王一袭明黄衣衫大步跨了进来：“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何意？”
皇帝突然驾临，在场众人自然要跪下行大礼相迎。康熙摆摆手示意诸位平身，上坐之后继续道：“十二，朕也想知道你到底为何头日进学便对师傅出言无状？”
这话说得可以算是很不客气了，其余几位皇子都因此绷紧了脑子里的那根弦，肉眼可见地变得拘谨起来。唯有胤祹依旧是一派从容，仿佛直面责问的不是他一样。
小阿哥作了个揖，而后直视着康熙颇具压迫力的视线泰然自若道：“回汗阿玛，胤祹没有无状，实事求是而已。”
兄弟好胆量啊！对着汗阿玛的黑脸居然没有被吓哭！胤俄对这个瘦瘦小小的弟弟油然而生一股钦佩之意，自以为悄摸地冲胤祹眨了眨眼——十二弟，上！哥哥站在你这边！
这个憨货！胤禟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上这么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玩意儿，偏偏还是他兄弟！还好汗阿玛没注意他们这头，一会儿下了学，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好个实事求是，那你所言何意？”
胤祹沉吟片刻，才磕磕巴巴地勉强道：“是……自今日晨起便发觉有……蹊跷，打量了张师傅许久才……恍然究竟是何处不对。但……具体怎么不对，为何会不对……胤祹不知。”
“哦？竟有此事？既然不明，那就事后再去探寻缘由，学堂之上莫提杂事。”康熙将这话题一笔带过，转而开始考校起阿哥们的功课来：“胤俄，方才见你有许多话说，那便由你先来，朕问你，‘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后几句是什么？”
十阿哥头大如斗，急得脑门上汗都出来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儿子不知！”
“不知？不知还这么理直气壮！胤禟，你来答。”
九阿哥在课业上的成绩还是很亮眼的，流利地把一整段给背了出来。康熙接着把年长的几位阿哥们都点了个遍，连九岁才开始识文断字的五阿哥表现得都十分出色，这让他先前的郁气散了不少。
夸奖了几个儿子，又拿太子做榜样敲打了他们一番，免得他们太骄傲，最后道：“十二，身为皇子，如那般言语不当实不可取，一言一行需得多加思量、大方得体，记住了？”
“十二知晓，谢汗阿玛。”
前脚踏出咸福宫的门，后脚皇帝的脸就黑了下来，坐上步撵急匆匆回到乾清宫。梁九功跟在后面，十分有眼色地把所有伺候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果然不消一会儿就听康熙吩咐道：“去查当年多尔衮是否还有余党残留，尽快。”
话音刚落，就见房梁上一个黑影快速闪现又瞬间消失。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能坐到这个位置，想要活得长久，有时候就得把自己当成聋子哑巴和瞎子。不过万岁爷的声音跟淬了冰似的，看来是又有人嫌自个儿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
那厢胤祹遭了训，他自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其他几位兄长则不这么想。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他们若是被汗阿玛如此对待，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
在接下去的上课时辰里，小孩儿隔几盏茶功夫就能收到来自各方位的安慰的目光，包括胤禛！连张老先生的神色里都写满了怜惜。
晚膳过后的骑射课程更是不堪回首。
因着十一阿哥身子骨弱，眼下还冷得紧，宜妃娘娘心疼儿子，特向圣上讨了恩典把胤禌的骑射挪到开春天回暖了再进行。
康熙允了，但也只是没让胤禌上手，校场还是得去的，在正式开始训练骑射前可以从旁观摩，先了解了解有关弓马方面的常识。他们满洲的男儿，身子再弱，也必须学会骑马射箭，这是老祖宗留下来打江山的资本，不能丢。
于是胤祹在忍着胳膊酸痛一次次练习开弓的同时，胤禌怀里抱着个暖乎乎的汤婆子，还裹着厚厚的狐裘，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谢谢关心但我真的一点不伤心一点不难过一点不需要开解。
胤祹：这是我哥这是我哥这是我哥，他身体不好他身体不好他身体不好，他还有俩亲哥在场我打不过我打不过。冷静！镇定！我听不见！
小孩儿下学了可以说是逃回慈宁宫的，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真的，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十一哥这般聒……呃……活泼之人！凛冽的寒风都无法浇熄他对说话的热情！
苏麻喇姑看着无精打采回来的小阿哥，还以为他是因为被皇父训斥一事而感到沮丧不快，心中感慨：果然还是个孩子，嘴上说着不会在意如梦幻泡影什么的，心里是还希望阿玛关注的，慢慢来吧，这滩水混得很，最好是半点都不要沾。
得知真正的原因后，老人家：噗！
“姑妈！”小阿哥脸红得不行，他是真的不会和胤禌这样性格的人相处。每日听的最多的也是姑妈念诵讲解佛经的声音，不急不缓，就像佛像前袅袅的檀香。
而十一哥说话的速度快得很，说急了还会咳两声，前一刻还在讲翊坤宫前的红梅，紧接着就跳到了宜妃娘娘新换的香粉。那种态度，宛若要把自己没有同他一起见过的、经历过的，一股脑全用这种方式倒出来。
这样滚烫的善意让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小孩儿有些措手不及。
幼时在阿哥所因母妃不受宠、家室不显，奴才们对他不至于冷待，但到底并不尽心。后来抱养到姑妈膝下，见得便多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姿态，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不外如是，他也就越发地不爱出门。
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年节，他几乎每天都和姑妈一道，最多也就是在慈宁宫里逛一逛，很少现于人前。十二阿哥胤祹在这风起云涌的紫禁城里，同隐形人没什么两样。
胤禌则不同。宜妃娘娘性子爽利，对待孩子亦是十分疼宠，否则九阿哥不会是那般小霸王的模样。再加上十一阿哥本身爱笑，招不少人喜欢，和自己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原本也该同十一哥聊聊自己这几日做了什么看了什么权当礼尚往来，然而转念一想，每日念佛诵经似乎没什么好分享的。何况……十一哥说话的速度真的太快了，他根本插不上嘴……
苏麻喇姑看着小孩儿尽量保持平静的脸蛋和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懊恼的眼睛，笑得慈祥。她的小阿哥呀，心肠最是软和，别人给他一点好，他恨不得百倍还回去，还怕不够。
老人家拍拍胤祹的头顶道：“阿哥可记得前几日经书上‘应如是住，降伏其心’下一句是什么？”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嗯，不错。那阿哥知晓这是何意吗？姑妈有些忘了。”
“降服己心，平心静气，倾耳细听，真善即现。”随后小孩儿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姑妈，胤祹受教。”
“是阿哥聪慧，一点就通。想来阿哥明白道理之后，明儿个下学定然不会是逃回来的了～”
“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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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欢声笑语，乾清宫却是风雨欲来。康熙阅完暗卫刚递上来的折子，面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当年先帝尚未长成，多尔衮把持朝政，于顺治二年再提“剃发”一事，接连引发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及江阴八十一日，百姓因反抗遭镇压，共死超百万人！这是背在他们满清皇室身上洗不净的血债。
顺治七年，多尔衮薨。之后几年，这位生前权势煊赫的“成宗皇帝”，被追夺一切封典、毁坟鞭尸，那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剃发令亦被正式废除。经此一遭，民间所谓“反清复明”的“仁人义士”们才消停了不少。
而眼下，噶尔丹正虎视眈眈窥伺中原，竟还有阴沟里的杂碎在阿哥耳边提起剃发一事，明显就是意图制造内乱，方便那乱臣贼子里应外合趁虚而入！简直无耻至极！
他叫底下人去查多尔衮是否还有残党，主要是想知晓这些漏网之鱼是否和噶尔丹内外勾结。可结果——多尔衮残党是有，是个嬷嬷，潜伏在宜妃宫里，给十一阿哥下了隐毒，若是未被发现，五六年后胤禌便会“病逝”。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甭说噶尔丹了，那个老嬷嬷连准格尔是个什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胤祹又是怎么知晓剃发一事？难不成是额涅？不，不会，多尔衮之事于皇室来说太过晦涩，还涉及玛嬷，额涅断不可能告知胤祹。
那又是谁？有何所图？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带着满脑子的疑惑上床就寝。飘飘忽忽地，他好像来到了一处世外之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僧一道背对着他，不知对何人苦口婆心道：
“施主又是何苦，既已于凡世摸爬滚打过一遭，便应知十丈软红尘名唤温柔乡，实为透骨针，千番苦楚万般痛，施主缘何执迷？”
接着是一道挺耳熟的声音道：“心有所念，不敢妄自离去。况且此方世界满人蓄发，着实新奇，二位大师也体谅体谅胤祹一介俗人，在此之前还未曾体验过何为三千青丝呢！”
年轻的帝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刚刚那是谁？胤祹？他说未体验过满人蓄发？也就是说，三千世界中，有剃发令没被废除的大清？！
他回想了一下子书上看到过的满人金钱鼠尾辫，内心对先帝表示感谢。总算能理解那些汉民为何说“宁做束发鬼，不做剃发人”了。因为剃发真的！太丑了！
康熙：对其他世界留了辫子的自己致以诚挚的问候。幸灾乐祸.jpg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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