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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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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亭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要是晏绪在这就好……打住,为什么自在想这个!
睡觉睡觉。
回忆纷沓而来,婴儿的哭声,满地的尸体,血染了河。
窗外传来动静,有人要翻窗!
沈亭假装闭眼,他倒是想看看,这人想干什么。
来人落地很轻,沈亭觉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些不安。
可当他闻到带着淡淡木香的香水味时,他还是睁眼了。晏绪没有说话,搂着沈亭,小声地附在沈亭耳边道:“睡觉,乖。”
心里带着些惊喜,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你怎么来了?”
“想你想得紧了。睡不着,就开车来了。明早再回去开会。”
沈亭从一开始的排斥挣扎,到现在都已经习惯,晏绪表示很是欣慰。
月光倾泻,撒了一室冷清。
沈亭有好多问题想问问晏绪,比方说,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喜欢他哪?
可沈亭还没开口,晏绪就已经回回答了。
“十八岁的那一夜,也是这样好的月亮呢。从十八岁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你打篮球的样子太帅了。”
十八岁的玫瑰,十八岁的意外。
二十四岁的例外。
和未来的意料之外。
“我就在学校打过两三次篮球,你都还见着了?”
晏绪把沈亭的手放在心口:“一次就够了。我遇见你时,体温刚好38.6℃。”
38.6℃,一见钟情。
晏绪在沈亭眼中不是那种动不动情话就蹦出来的人,他可能都没有办法想象晏绪有朝一日会说情话说的这么溜。
其实,多个人一起生活,好像也不是特别差。
“你这叫见色起意吧。”
晏绪挑眉:“对呀,我家沈队长,太帅了。我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十八岁,晏绪见到了转学过来的沈亭。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男孩真好看。
是的,他觉得好看。他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孩子,好看。
于是乎进学生会和身为学生会长的沈亭接触。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好像都说得过去。
随着接触,两人成为朋友。
高三一百天冲刺,沈亭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高考完,晏绪送了一支玫瑰给沈亭。第一次说那是他的光。
可表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教导主任的广播打断。
“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一起了?”
“现在答应也不迟啊?”
沈亭:“……”
晏绪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沈亭无奈闭上眼。
“你都和我睡在一张床了,沈队难道想不负责任,我可是第一次。”
说完假装哭了起来,像极了受欺负的小媳妇儿。
他那是像吗?他不就是被受欺负的小媳妇儿吗?
“不逗你了。沈亭,余生这么长,多无聊啊,所以我们好好的谈个恋爱吧。”
——
天蒙蒙亮时,晏绪醒了。
沈亭睡得正熟,感觉身边有动静,迷迷糊糊的说:“走了?”
“嗯。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记得吃了。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
晏绪走后,沈亭慢悠悠的爬起来,洗脸刷牙。沈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人长得也不好看啊。晏绪看上他什么了?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他现在是离了晏绪不能好好睡觉了吗?
他无数个失眠的夜,就只有在他身边才会睡个好觉。
这是为什么?
晏绪进了警局就先去专门的洗澡间洗澡了,换了件衣服,在收拾柜子时看见了那个空的戒指盒。
戴上戒指,好像就可以和沈亭度过余生了。
幸好,他再次等到了。
纸条上仅写了一个字,好。
——
案子发生在市里的中学,本应该直接去学校调查的,之所以先去栗村,因为被害人是在回到栗村后,被伪装成自杀的。
女孩身上多处鞭痕,脸上被刀子划了一个叉,像是一个记号,脚踝上都是青紫的勒痕。
乔行起床后见沈亭在翻资料,便就打开了电脑开始向沈亭汇报最新的尸检情况:“法医那边出了检查结果,这次是一尸两命。死者疑似服用大量安眠药。死者为程悦,今年的毕业生。成绩优异,无违规违纪。也没有过早恋迹象。根据上一次和赵昭去学校的调查,程悦性格开朗,待人温和,是典型的三好学生。”
沈亭听完后开始思考,为什么程悦脸上会有一个叉,他记得不久前的一个案子做法相同。
“联系以前的案子,对比,有共同点吗?”
乔行进入官网,调查资料,看到结果的乔行愣了一会。
沈亭唤他,他方才回过神:“被害人的共同点,都是在去医院确定怀孕后被害。沈队,我……”
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沈亭摇头示意没事:“这里离程家不远,去看一下,打个电话给医院,准备一下程悦的病历。”
两人伴着晨光,到了程家。
“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沈亭,这位是乔行。”
“两位队长里面坐。”
沈亭见到程母时,总觉得怪怪的。一个刚死了女儿的母亲,却手上带着金手镯,面上没有一点悲凉,穿着一件红外套。
而程父确是在整个过程中,重复着对他女儿的鄙弃。
“当初叫他别读了,女孩子读什么书,现在弄成这样,真晦气!上次把她嫁了,一切就都没事了。”
晦气?自己的女儿死了。然后他说的词是晦气。
程母也在旁附和,说程悦是活该,也没必要追查下去了之类的话。
这个家里唯一带着悲哀的,只有坐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程小宝。
这是他们的突破口。在这里想必是问不出什么了。乔行接受到沈亭的信号后,关上电脑,先行走出门。沈亭起身微笑:“谢谢配合。案子我们还是会继续查的。这是人民警察的职责。”
程母从身后摸出一个很厚的信封,塞进沈亭的手里:“哎呀,我们也知道队长你难办,不如通融通融?我们女儿是活该的,没必要追查下去了。对我们影响不好啊,至于她的尸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沈亭轻笑,把钱放在桌子上:“我们得给程悦一个清白公道,这和钱没关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鄙夷不屑的声音:“不就是个条子吗,还嫌钱少?有见过这么多钱吗?”
沈亭拦住想冲进去的乔行,淡淡道:“走吧,去接程悦,这里不是她的家。选一块好的地方,最好有花,女孩子都挺喜欢花的吧。她手链上都有一朵雏菊呢。”
十七八岁的女孩,本该有个灿烂的青春。却在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被迫辍学,被迫嫁人,稍一反抗,也是一顿毒打。
走访周边邻居,无疑不是在说程悦是个懂事,聪慧,优秀的女孩。心地善良,在学校不违规违纪。也在共同强调,程家有准备把程悦卖给一个有钱的大老板。
卖?
开车去往学校的路上,沈亭的心很乱。为什么现在都还有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存在。这样的案子很多了,但这种父母,他是头一次遇见。
“沈队?”
沈亭回过神:“嗯?”
“别想太多了。”
这个世界上,光明占据了一大半,可有些地方是光抵达不了的地方。
比方说,人心。
程家父母准备把程悦卖给的人,姓王,当地的一个小富商因为家暴和妻子离婚 。
听说是警察调查,王老板慢悠悠的下楼:“我可以正经上门和程家商量好的,先给钱再嫁人。”
乔行上前,浅浅一笑:“我国法律规定,女子的法定结婚年龄可不是十八岁。所以,何谈嫁人?”
王老板笑了笑:“慢慢等嘛,等以后再补办结婚证不就行了?现在她都死了,说这些干什么?”
沈亭冷笑:“程悦走之前去了医院,她怀孕了。”
“我可没碰过她。”
“哦?可有人在案发前一个月看见程悦从你家跑出来?”
王老板有些心虚,接着否认:“警察同志,没有确凿证据,可别乱抓人。”
根本没有人看见程悦从王老板家里跑出来,沈亭只是一诈,就诈出来了。
回警局路上,沈亭在车上闭着眼整理事件。
王老板应该是对程悦施暴,才使得程悦有这么多伤痕,孩子应该也是他的。但凶手应该不是他。
程小宝是案件关键。
“国道305发生连环车祸……”
前面堵车了,乔行转过头问到:“沈队,为什么不直接询问程小宝?”
“在程家父母面前,程小宝不会说实话。他不是在市里的高中读书吗?月假马上放完,学校收假。再便衣去也不迟。”
乔行肯定的点了点头,手机铃响,看了看备注,乔行愣住了:“完了完了,今一整天忙案子,开静音了。这都堆了二十多个电话了。完蛋了。”
沈亭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个有手机的人。顺带掏出来看了一下,未接电话32个……
“没接到电话很……严重吗?”
乔行边打字边回答道:“我出警他担心才打电话啊,不接他电话他会多想的。有一次我忘记回他电话了,他直接从国外杀回来了。”
洛洄,不愧是你。
“那……”沈亭默了几秒,又问到:“每次都需要打回去吗?”
乔行好笑的说:“沈队一看就是沉迷工作,不懂感情。其实也不是都需要打回去,一个消息也可以。爱你的人要的,不是几个电话和短信,也不是什么贵价商品,而是你给他的一份安全感。”
沈亭关了手机,安全感吗?他给过晏绪吗?
“如果没有呢?”
“没有啊,呃,长此以往应该会有争吵,对方也可能会消磨所有的热情,一别两宽,各自生欢吧。”
往窗外看了看:“这样吧小乔,我们就不回警局了,你就开着我的车去吧。你应该去洛氏吧,然后顺路。在前面第三个十字路口我下车。”
下了车,乔行不好意思道:“沈队,下次一定请你吃饭,大恩大德啊。”
还真像个孩子。
电梯缓缓上升,刚进门,就看见正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红着眼眶,把沈亭拉进自己的怀里:“高速上发生车祸了,你又不接电话,不是说好的早点回来吗?”
沈亭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摸了摸晏绪的头,安慰道:“我没注意这件事。我错了。”
像个做错了的孩子,沈亭把头靠在晏绪的肩膀:“遇见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要注意这些。我这些年独来独往的,在生死边缘徘徊。对不起,在这一方面,我可能是个差生。”
晏绪破涕为笑,摸了摸沈亭的头:“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恋爱对象。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
“我这么多缺点……”
“我只看得见你的优点。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后出差带上我吧。专业入睡枕头。”
沈亭牵起晏绪的手:“当时也是不想见贺漠才说的。我不想让你成为贺漠的突破对象。怎么办呢,你现在是我的缺点了。”
“很荣幸成为你的缺点。”
沈亭仍在想那个问题,安全感……是不是缺失了安全感,晏绪就会中支这份喜欢?又或者说这种感情是爱?
“你爱我吗?”
如果晏绪问这个问题,他将以什么去回答,以沉默吗?
写的那个字,现在看来,好像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