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IhcoayT

8、六

　　喜欢，这个词沈亭很久没接触了。
　　心动？现在的他，更适合心悸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不是对的。
　　如果有更适合晏绪的人呢？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如果他辜负他呢？
　　如果他有一天死了，晏绪会不会很难过……
　　沈亭辗转反侧睡不着，开了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无边的夜色。

　　“你想要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并未所求。”
　　“那……”
　　“我喜欢你。”
　　晏绪的表白，带着几分真心？是现在的喜欢，还是年少的遗憾？晏绪真的只是出于喜欢吗？
　　沈亭的心中萦绕了太多问题。
　　晏绪进门见他还没睡，抱着枕头问到：“需要枕头服务吗？我的沈大队长，明天可不是周末，不睡觉吗？”
　　沈亭沉默，良久，淡淡开口：“晏绪。”
　　“怎么了？”
　　看着晏绪的眼睛，沈亭再次沉默，摇了摇头：“睡吧。”
　　夜晚总会有那么多的情绪，总会有些压抑。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在了他的心上。
　　——
　　沈亭从昨晚就很不对劲，先是睡觉离自己很远，到现在的上班匆匆忙忙，好像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这才刚确定关系就这样了？？？
　　看到乔行的短信才知道，应该是在乔行和洛洄那知道了什么……道理？
　　晏绪抱着问号，想起刚才的文件落在会议室了，刚进大门就撞上抱着文件出来的沈亭。
　　正准备找你呢，怎么就送上门呢。
　　晏绪勾起笑，拉起沈亭的手，进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沈亭抱着文件夹，看着晏绪的动作，有些心虚。确实是自己在躲着晏绪：“我得和小乔去一趟市一中，他在等我了，我先出去了。”
　　说罢，准备开门出去。但晏绪挡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的沈大队长，说说，怎么就突然不理我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他的眼中带着心酸和失望，就差没举着牌子写上我很委屈四个字了。
　　沈亭半晌憋出了一句话：“我……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
　　“沈亭，我知道你这些年对感情这方面的事不上心。没关系，你不用去想怎么爱我，我爱你就够了。”
　　“这不公平。”
　　“感情不是商品，没有公平一说。”
　　沈亭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这个好像没问题。
　　——
　　市一中，高三二班。
　　“打扰了，麻烦找一下程小宝。”
　　教室里的学生都看着站在门口的沈亭，沈亭提着些水果零食，戴着个棒球帽，看着像个大学生。底下的女生小声议论着，程小宝认出来了沈亭。
　　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放下了手中的笔，跟着沈亭出了教室。
　　沈亭没有提及案子的事情，把手中东西交给程小宝，像个大哥哥一样：“高三很累，市一中晚自习到十一点，得补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程小宝不肯接：“不……不用了，叔叔。”
　　沈亭皱眉，乔行在一旁也噗嗤笑出了声。沈亭微笑：“我这都特意穿得像个大学生了，你还叫我叔叔呢？你猜猜我几岁？”
　　程小宝试探报了一个数字：“24？”
　　“猜对了。那就不能叫我哥哥吗？”
　　程小宝：……
　　乔行：……原来你是这样的沈队。
　　“我们交个朋友吧。”
　　程小宝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沈亭示意乔行先走，微笑着看着手里的花：“要去看看姐姐吗？我给你请假了。”
　　程小宝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沈亭一瞬间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哭着离开了家，告别了姐姐父母。
　　“你要敢去考公安大学，你就不是沈家人了。那工作多危险啊，你忘了你叔叔就是……”
　　“我一定会考公安大学的。”
　　沈亭就在那个夜里，收拾东西走出了沈宅。姐姐追了出来，把一张银行卡交给他，说了一句话：“无论在哪，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都别放弃你现在想坚守的东西。老弟，加油！”
　　姐姐的坚强在沈亭转身后溃不成军，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卡里是姐姐自己存的钱，不多，也不少。它支撑着沈亭读完了大学，然后参加了那个卧底计划。
　　“走吧，姐姐在等你。”
　　开车去墓园时，程小宝都在哭，带着他走到程悦的墓碑前，照片上的程悦，带着笑。
　　程小宝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乔行受不了这种场面，在得到沈亭的允许后，先行回到了车上。
　　偌大的墓地，就他们两个人。
　　“姐姐生前受了很多苦，所以我把她葬在了这里，应该是她喜欢的地方吧。”
　　程小宝在哭泣后开始了沉默。
　　沈亭摸了摸程小宝的头：“知道吗？不止我们在等你，姐姐也在等你。你姐姐的案子已经不是第一个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个。”
　　程小宝拉住了沈亭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姐姐，在很久以前就被卖给了王老板。王老板对姐姐很不好，非打即骂，在知道姐姐跑回家后，用链子把她关了起来，我去救她的时候，送她去了医院 。姐姐说她不想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守着她。可学校那边打电话回家了，我不得不回到学校。等我回去后，医院这边就打电话说姐姐出院了。打电话不接，姐姐……失踪了。
　　家里父母知道后也只是骂骂咧咧的说败家什么的，再后来……姐姐……”
　　沈亭把手搭在程小宝的肩膀上：“姐姐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要往前走，总会柳暗花明的。明年考上大学，去一个远点的地方吧，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去重新开始。”
　　我国刑法规定，
　　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案子按理到这就结束了，可沈亭总觉得远还没有结束。
　　沈亭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短信，案子以自杀结案。可他不信。
　　程家父母都入狱，王老板也被判刑。沈亭给程小宝转到了二中，重新开始。
　　由于程家是搬迁而来的，这里也没有过多亲戚，而程小宝未满十八岁，监护人的事情……
　　“沈队，你……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吗？”
　　家人吗？好像没有。
　　不对，现在有了。
　　沈亭回了家晏绪已经做好了饭。坐在餐桌前等着，沈亭拉开椅子坐下：“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晏绪边给他倒水，边点头：“你说。”
　　“我想暂时是程小宝的监护人。”
　　晏绪的手顿了顿，这个案子最起初是他负责，他也知道最后程小宝的监护人会成为一个难题。
　　他想过很多种方法，却是没想到过，沈亭会直成为程小宝的监护人。
　　从乔行那得知这个信息后，晏绪就开始想一系列方案。从办理手续到后续问题。
　　无言，沉默。
　　“他同意了吗？”
　　“他会同意的。”
　　“什么时候去接他？”
　　“下午。”
　　“为什么？”
　　沈亭：“我不想他和我一样一个人。”
　　晏绪不再回答，放下筷子就开始玩手机。

　　沈亭亲自去接程小宝时，在校门口看见撑着伞的晏绪。
　　“你怎么来了？”
　　晏绪冲他笑了笑：“就准你来接弟弟放学，不准我来啊？”
　　沈亭以为他会不同意，平白无故多出个弟弟，本来就有些荒唐。成为程小宝的监护人，就意味着会承担程小宝以后的大部分责任。
　　晏绪牵起他的手：“我是你的家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当然，违法的事情得除去。”
　　“谢谢你。晏绪。”
　　晏绪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叹气：“那你要不要报答报答我一下？”
　　“？”
　　晏绪飞快的在沈亭手背上亲了一口，然后攥紧他的手：“就……以身相许吧。”
　　程小宝拖着箱子出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愣在原地。
　　他，以后要和他们生活吗？
　　晏绪上前接过程小宝的箱子，对程小宝展露阳光微笑：“我是晏绪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吗？”
　　沈亭点头：“一家人。”
　　程小宝的家庭，父母给他的不是家，只是一个房子，充满着暴力压抑的一个地方。
　　换个地方也好。
　　程小宝看着车窗外的行人，看着坐在前面的沈亭，和正嘱咐着自己的晏绪，家人吗？
　　或许，以后是吧。
　　晚饭间，晏绪接了个电话：“嗯，好，谢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沈亭递给程小宝一杯橙汁，问到：“等会晚间我们去一下商场买点东西。好不好？”
　　程小宝：“谢谢……”
　　“我们以后是家人了。不用说这个词。”
　　程家父母自从程小宝上高中后，就很少管他。他的学费都是奖学金和老师供的，父母那边也是想让他赶紧毕业找个媳妇，赚点钱就回家养他们。
　　没有一点关心，只有索取。
　　程小宝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上次沈亭在家看见他，也是因为要回家取一下户口本。
　　这种家人的关心，他在姐姐那第一次感受到，在这里，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叫家人。
　　程小宝饭吃到一半就开始哭，晏绪忙给他递纸巾：“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是不是我炒的菜辣了？下次哥哥一定注意，别哭了。”
　　沈亭摸了摸程小宝的头：“以后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现在是有家人的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在这里。”
　　晚间三人出去，程小宝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就看见晏绪正在哄沈亭。
　　沈亭皱着眉：“就这件。”
　　晏绪：“白色的吧。”
　　沈亭：“……”
　　晏绪见小宝出来了，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拿过两件衣服，一件白色的，一件蓝色的。
　　“你不喜欢哪件？”
　　喜欢？嗯？不对，他问的是不喜欢。
　　程小宝犹豫的指了指白色的那件，晏绪就笑了：“我就说吧，都说了这件风格不行。我们小宝得穿合适的，以后就是校草级人物。”
　　“你够了。”
　　沈亭吐槽了一会晏绪，就叫人来结账。
　　“除了他手上白色的这件，他身上这件和这架子上的十多件都包起来吧。要换季了，等高考完我们再来买。”
　　程小宝忙摆手：“不……不用这么多的，我穿……学校有校服，够了的。”
　　沈亭有些心酸，刚才程小宝换下来的校服洗得都发白了，鞋子也是坏的。
　　程家父母从“卖”程悦这也得了不少的钱，从上次程母准备塞给他的钱就知道，但却没钱给程小宝买件衣服买双鞋。
　　“花……花了，不少钱吧……”
　　沈亭想了一会儿：“不多啊，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先生，一共消费……祝你消费愉快。”
　　程小宝听到这句话，就想退了衣服鞋子。
　　沈亭拉住了程小宝：“走了，去买鞋子。鞋子买了还得买帽子，学习用品，参考书啊，你的房间要不再给你加一个柜子吧……”
　　从衣服鞋子到牙刷纸巾，两人都给程小宝准备好了。
　　沈亭见程小宝不开心，有些担心，他是第一次照顾别人，不知道怎么照顾。是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陌生感。
　　晏绪看着在不远处的程小宝，没往这边看，就偷牵了一下沈亭的手：“有没有觉得像养了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沈亭放开了他的手：“谁要和你生孩子。你生？我养。”
　　“这可是你说的。怎么办，我有了。你要对我负责吗？”
　　“好啊。”
　　两人间的气氛明显不对了，沈亭的脸微红，程小宝过来晏绪忙把羞红了脸的沈亭挡在身后，道：“还差什么吗？饿了没，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程小宝点了点头：“哥怎么了，感觉脸红红的？”
　　沈亭忙解释：“没什么的，走了走了。”
　　无意间瞟向远方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楚烨……
　　沈亭在电梯里都是神游的，她怎么会来这，她不是怀孕了吗？为什么还会来这？
　　程小宝：“哥？走了。”
　　沈亭回过神，下意识的拉住晏绪的手：“你送小宝回去，我……临时有事。过会我打电话给你。”
　　“你去哪？”
　　“听话，带着小宝回家。我十一点之前一定回家。”
　　沈亭刚走出几步，就被晏绪拉住：“我们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