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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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雪棠愣住了。
她把碗收到一旁，在楚云崖身旁坐下。
“你……你都想起来了吗？”
楚云崖想了想，拍拍脑袋：“好像想起来一些，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
“没关系，”戚雪棠握住他的手，泛了泪花，她笑着说，“想的起来是好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可是姐姐，”他替她擦去眼泪，“我想想起来，我想全都知道，”他顿了顿，红了脸，“不然像是两个人。我很吃醋。”
戚雪棠笑出声，她吸吸鼻子，揉乱了他的头发：“那姐姐讲给你听。”
楚云崖乖乖坐好，听戚雪棠将当年的故事。
从棠山雪夜相遇，小郎中善意看难诊，到小庙日久生情，楚云崖为情娶病妻，再到初春野棠开尽，戚雪棠终香消玉殒，最后故女化作山神，有情人走遍天涯路……
一桩桩一件件，戚雪棠几乎事无巨细地告诉身旁的小道士，从清晨讲到晌午，吃过饭又说到了晚上，最后搂着楚云崖入睡时，方才堪堪讲完。
低头一看，故事的男主角在自己怀里哭。
戚雪棠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哭甚么？我不是好好在这儿？”
楚云崖抹了抹眼泪，揉了揉微疼的头：“还是想不大起来。一想到教姐姐孤独了这么久，我就好难过。”
“孤独？”她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想着你，在哪都不会是一个人。”
楚云崖的脸悄悄红了。
“快睡罢，”她哄着他，“明日起来，带你去走走，兴许能想起点儿甚么。”
楚云崖低低应声，靠在她怀中，渐渐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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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总是晴天多，今日艳阳高照，天气格外明媚。
戚雪棠牵着楚云崖的手，在北淮山的山谷里晃悠。
“此地你曾来过，”她说，“那时人间尚是另一个政权，却已大厦将倾，颓势愈显，天灾人祸，四处灾病。”
“你医者仁心，独自奔赴此山采药，其中艰难险阻不必多言，若非我在身旁，只怕困难更重。”
“下山后你支了个摊子，就地行医，每日行善，深受百姓爱戴，被此地誉为小医仙。”
说着她忍不住笑，捏了捏他的手：“现在也还是。”
又道：“想想我们两次相见相爱，都是朝代暮时，乱世未平，也算是另一种缘分。”
楚云崖瞪她：“这话不吉利！”
戚雪棠从善如流：“呸呸呸，本君错了，本君不会说话，小道士原谅本君这一次罢。”
楚云崖气鼓鼓转开眼。
走着走着，走到一棵桃树前，戚雪棠挥袖摘下两枚又大又红的，递给他一个：“这树当年还是棵种子，如今也这么大了。”
“你也不小了。”
楚云崖闻言脸又莫名其妙红了。
可是戚雪棠分明一脸正经，一副确确实实怀念过去，感慨时光的样子。
他暗道自己多想，低下头去啃桃子，却错过了她脸上一抹狡黠的笑。
桃子很甜，水灵灵甜津津，好吃的不得了。楚云崖很快吃掉手里那个，戚雪棠把自己的往他怀中一塞，他没推拒，又吃掉一个。
戚雪棠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可爱，想再找些什么投喂他。
走了两步，突然神情一肃。
“姐姐，怎么了？”
“此地有煞气，”她说，“是怨鬼。”
南方聚怨成鬼，北地也有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奈何身旁带了个小道士，戚雪棠便有些慌神。
楚云崖自知恐怕累赘，忙道：“要么，我先下山去？”
戚雪棠略微思索一会儿，道了声“不必”，脚下轻踏，眼前便现出一抹红色身影。
“北淮山君，”戚雪棠朝着身影作了一礼，“我自岭南棠山来。”
那红衣是个女子，面色有些憔悴，见她神容便知修为远在己上，忙还了一礼，“见过大人。”
“此地怨气凝重，”她问，“可需要本君帮忙？”
北淮山君眼中喜色乍现，并不推辞：“能得大人援手，是小君之幸。”
戚雪棠点点头，把楚云崖往前推了推：“替我照看他。”
未等北淮点头，她已腾身而去，消失不见了。
戚雪棠顺着气息找到了怨鬼的老窝。
北淮山位于北地正中，距离王都又近，养出来的怨鬼又多又大，戚雪棠没有犹豫，翻手结阵，眼前的鬼群发出凄厉惨叫，眨眼烟消云散了一半。
送魂入地府，戚雪棠看着剩下的鬼，神情有些凝重。
普通的阵杀不死，说明这些鬼怨气深入魂魄，唯有魂飞魄散方可解。
她咬咬牙，重新起阵。
这次的阵泛着红色凶光，将恶魂生生剥离，又转为绿色的浅晕，恶魂在阵中乱飞，装在阵上“砰砰”响。
未几几枚魂魄尽数被戚雪棠净化，一个接一个飘向了地府。
解决了怨鬼，她踉跄了一下，又召出北淮，跟着她回了山君府。
楚云崖急得在府中来回踱步，见她回来扑了上去：“姐姐！”
戚雪棠接住他：“我这就回来了。”
见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他慌张问：“姐姐受伤了吗？”
“没有，”她由他搀着，“太久不曾动用大阵，有些生疏，废了几分气力，不足挂齿。”
见她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楚云崖放下一半的心。
却见一旁的北淮山君面色更为惨白，楚云崖疑惑问：“这位大人是怎么了？”
戚雪棠看她一眼，迈步向前睨她：“为君须仁不假，却不能无端之仁，纵容之仁。你心性软弱，是以这些年毫无寸进。心境不破，何以修为？”
“怨魂已然被我净化归入地府，你不必忧心，只是我所言，望你多加推敲。”
北淮向来善良过了头，对怨鬼竟下不了手，助长其实力气焰，渐渐无法抗衡，幸得今日戚雪棠在此。
她似是了悟，忙躬身一礼，道：“敢情大人指教。”
“讲。”
“怨鬼之怨，从何而来？”
“乱世纷争，欲求嫉恨。”
“人之常情，何故赶尽杀绝？”
“人之常情不假，然为何有人善莫大焉，有人集怨成鬼？怨这世道？实则该怨自己。假借身不由己之名，行伤天害理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北淮山君默了一默，再问：“入轮回可能改邪归正，重新修来？”
“端看自身造化，若真能知错修身，必能有所偿，若执迷不悟，则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是，听大人所言，小君受益匪浅。再则一问：为何怨鬼须斩，却不得管这人间事？”
戚雪棠答：“怨鬼须斩，是其为祸世间作乱三界，是为神为仙之责；然人间事自有人间帝王管，我等插手，必扰这世间因果，恐令其无疾而终。”
北淮似懂非懂，最终礼道：“多谢大人。”
戚雪棠还礼：“本君这便告辞了。”
说着领着楚云崖出山，见他低头不语，牵起他的手，道：“方才论道，许多话是你曾教给我的。”
楚云崖抬头笑：“是啊，我还说过，心怀天下之人必定大善，如你我之人必有仁心，必有福报。”
戚雪棠正要应声，猛地反应过来，侧头看他。
“你……你都想起来了！？”
楚云崖张开双臂，轻语：“雪棠，夫人，香玉——”
她泪盈于睫，然后泣不成声。
“——我想你了。”
她落入他怀抱，如倦鸟归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