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秋风吹过，掀起阵阵凉意。
戚雪棠的眼泪浸湿了楚云崖的前襟，她抽泣着拥紧他，叠声唤他：“云崖，云崖……”
楚云崖搂紧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跨越千百年的光阴，穿过悠悠岁月，时间的长河，终于将他又送到了她的面前。
戚雪棠环着他的腰，擦去眼泪，仰头吻他。
她的吻有着海棠的香，踮起脚尖神情认真，舌尖小心翼翼钻入他口中，紧接着又凶又急、像溺水的人一般掠夺他口中的空气。
楚云崖将她一把抱起，仰起头承受她带来的狂风暴雨，晶莹的口津顺着唇角淌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落入脖颈中。
许久，戚雪棠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笑了。
楚云崖吻去她的泪痕和唇角湿润，也笑了。
-
在北地呆了三个月，小医仙的名号又一次传开来。
北地的狼藉戚雪棠和楚云崖管不了，也不想管，统治者无所作为，亦非他们所能干涉。更何况朝代更迭，已是时代所趋，无力回天。
是以两个人在北地晃晃悠悠转过一圈，四处游过看过，初雪后便折返岭南棠山。
回到山神庙中，二人歇过一晚，戚雪棠便催着楚云崖回观中。
楚云崖不愿意，问：“姐姐怎么就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她说，“总该和你师父知会一声，否则像什么话？与我出去一趟，礼数都不知道了？”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我马上就回来。”
见他远去，戚雪棠急急忙忙叫出土地公来。
老头子眼神迷蒙，问她：“叫我作甚？”
戚雪棠压低了声音：“那什么……老头啊，过几日我想在山谷办个大婚，你看成不成？”
“大婚啊……什么？谁要大婚？和谁大婚！”
她难得好声好气与土地讲话：“我要大婚，和楚云崖大婚。”
土地恍然：“哦，是，是该和那个小子大婚，大婚好，小楚道士可怜啊，几千年了媳妇还没到手……”
戚雪棠：……
她咬咬牙：“您看这山上的布置什么的……”
土地公拍拍胸膛，自信满满：“包在我身上！”
“那就有劳了。”
土地公摇摇晃晃走了，眼见着楚云崖去观中行了礼回来，戚雪棠忙迎上去：“云崖。”
楚云崖牵过她：“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点梅花酥好不好？”
“好呀，”戚雪棠笑道，“如今天气冷了，棠山过几日怕是也要下雪，多做些，到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赏雪吃点心。”
楚云崖应下，去了小厨。
她便闪身跑向浮云观。
径直落在观中最里头的屋门前，戚雪棠敲门。
里头传出一声苍老的“进来”。
她推门而入，就见房中蒲团之上一位老道正打坐，正是浮云观观主。他睁眼看清来人，缓缓站起，一甩浮尘，俯身行礼：“贫道见过山君大人。”
戚雪棠笑着还礼：“一家人，道长不须多礼。”
观主颔首，请她坐下，戚雪棠摆摆手：“不必了，说两句我就走，云崖还在庙中等我。”
他默了一默，直起身问：“楚仙人已然归位？”
“是，”戚雪棠点点头，“劳您照顾牵挂他这么些年。”
早在十八年前，她将楚云崖和他的玉佩一同放在浮云观前，观主就知道此人正是百年前开观的楚道长，是以尊称一句“仙人”。
如今感叹道：“山君静候仙人千百年之久，实在是执念颇深。”
戚雪棠笑道：“他又何尝不是？”
观主拱手：“贫道贺二位得偿所愿，终成佳偶。”
她略有些讶异：“哦？道长并无异议？”
他却道：“求道不过问心避世，二位从来坚守本心，也不惧世俗，是真真正正明白何为道之人。贫道自愧弗如，何来异议？”
“不错，”戚雪棠赞赏道，“道长通透，此间道行不浅，假以时日并有大修为。”
道长一礼：“借山君吉言。”
迂回寒暄几句，戚雪棠终于拱手道：“此番前来，正是为我二人嫁娶一事。”
“千年前我便欠他一场大婚，如今理应一并有个好结局了。然而佛门道观皆是清净之地，本君便在山谷操办——届时道长……可要来观礼？”
观主婉拒，戚雪棠自然不再强求，留下几样礼物，和几箱金银：“这些便算作本君的聘礼，亦是这些年的答谢，道长收下。”
他正欲拒绝，戚雪棠摁下他：“道长想想浮云观这些年难处，想想山下许多靠着你们接济帮扶的老百姓，再拒绝本君不迟。”
观主思索一二，到底是不再推拒，收下东西，送戚雪棠出去。
观中弟子见师父从房中毕恭毕敬送出来一位女子，此女又气度不凡，仙气飘飘，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行礼。
走到门口，戚雪棠回身还礼，道：“楚云崖道侣，山君戚雪棠，谢过诸位道友照顾。”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浮云观一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
腊月十二，宜嫁娶。
白雪铺满山谷，腊梅开遍山路。谷中还弥漫着淡淡海棠香，漫天满地的红色，是特意采摘的新鲜的红梅。
楚云崖被土地引着走来时，便瞧见这副模样，一时惊诧，定在原地。
谷间开阔，一层雾气氤氲了视线，不远处一道红色的绰绰人影渐行渐远。
楚云崖似有所感，伸出手拨开雾气，寻着她往前走。
雾气渐渐散去，面前人清晰地现出来。
戚雪棠一袭红色嫁衣，金边为饰，鸳鸯作绣，额间海棠花钿，丹青胭脂绘面，眼波流转，美得令人无言。
楚云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香玉……这是在做甚么？”
她掩唇一笑，道：“自然是与夫君完婚。”
说完红袖一挥，他便也穿上了婚服。
“楚郎……可愿意？”
楚云崖眼眶湿润，抬起手牵着她：“自然愿意。”
他俯身吻住她，两个人唇齿纠缠，难舍难分。
许久他轻喘着松开她，靠在她颈间：“……我好高兴。”
戚雪棠笑着推倒他：“我也是啊。”
“等君千年，方有今日——楚郎，我生生世世都要与你在一起。”
楚云崖解开衣裳：“好。生生世世，与君相守。”
戚雪棠吻他的唇角，又往下去吻他的喉颈，吻着吻着被他拦住。
“怎么了？”
楚云崖抬肘遮眼，羞道：“姐姐……我还未曾弱冠。”
戚雪棠动作一僵，继而扯开自己身上的红衣：“本君等了你千年了，楚郎几十岁的人了，这时候说这个呀？”
“晚了。”
天为被，地为床，红梅翻滚，夜色浓。
-
棠山山君大婚之后，不少神仙闻讯前来送贺。
大婚的山谷里修了一座宅院，此刻仙来仙往，好不热闹。
北淮山君特意千里迢迢而来，戚雪棠见她功力大涨，不由欣慰道：“不错，悟性极高。”
北淮忙谢道：“还多亏大人指点，小君才有此番长进。”
为表谢意，她送了戚雪棠好几筐桃儿。
戚雪棠笑着接过，转身递给了一旁的楚云崖。
这几天两个人都累得慌，自己好歹是仙身，小道士可不一样。还要端着夫君的架子和她接见客人，须得好好犒劳犒劳。
他接过桃子，无声说了几个字，戚雪棠看出那是“谢谢娘子”。
收回目光，见孟婆捧了个碗遥遥前来，戚雪棠忙几步迎上去：“大人竟也得空前来，有失远迎。”
孟婆挥挥手：“别整那些个虚的，老身此来，是送你样好东西的。”
她手一翻，一枚红丹出现在碗中：“此为‘永怀’，服下便可留存记忆，生生世世不忘前尘。”
戚雪棠大喜过望，连连谢她，孟婆笑道：“老身少见你这样的痴情人，特有此礼——往后你也不必每回来找我熬汤，老身自也省事。”
说罢便飘然离去了，戚雪棠拿着永怀丹跑进庙里，递给楚云崖，听过功效，他毫不犹豫服下了。
然后笑道：“如此便能兑现与娘子的约定了。”
戚雪棠也觉着高兴，趁着没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着他红了脸，得逞似的笑得开怀。
如此几天之后，府上的客才少了些，不曾想这日开门，外头站着的竟是浮云观中的道士们。
楚云崖见人愣住了，问：“师兄，师姐……你们怎么知道……？”
门外的人笑嘻嘻地递上贺礼：“师弟，山君大人都同我们说了。你偷偷摸摸背着我们有了道侣，也不告诉师兄师姐，是不是拿我们当外人？”
楚云崖还是愣愣的，接过了贺礼，下意识道：“当然不是！”
门外众人笑，笑完道：“我们奉师父之命来送贺，师弟往后也记得常回来看看。”
楚云崖堪堪缓过神来：“是，这是一定的。诸位进来坐坐罢，我这有上好的茶……”
“不必了，”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新婚燕尔，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呢，这便走了。”
说罢不顾楚云崖挽留，结伴离开了。
楚云崖关上门，身后柔软的香气绕过来，戚雪棠搂着他的腰，问：“怎么样？这辈子有家人陪伴的感觉很好吧？”
他转过身笑着回搂她：“娘子不必为我忧心，有你在我一直都很满足。”
戚雪棠反驳：“那不一样的啊！”
他沉沉叹了口气，问：“那你呢？”
她一怔：“什么？”
“你的家人，你可曾想念过？”
“我却不曾为你做甚么……甚么都做不了。”
“傻瓜，”戚雪棠笑，“我那短短的岁月里，前有爹娘疼爱，后有你的陪伴，从不缺什么。你走之后，我一直等着你；你回来之后，我从来都有你。夫君，你不必为我付出什么，我有你就什么都有了。”
楚云崖不曾听过这样的情话，红了耳去吻她。
戚雪棠笑着躲过，牵起他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由她拉着，走到一片空地。
四周的大树枝叶茂密，眼前是两个墓碑。
正是他们二人前世的归宿。
戚雪棠与楚云崖十指相扣，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叹道：“你瞧，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我们却还在这里。”
楚云崖道：“是啊，像一场梦。”
她抬起头端详着他熟悉的眉眼，吻上他的唇。
“执子之手……”
“与子，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冬雪纷纷落下，白毛铺满画卷，留下温柔的色彩。
永不褪色。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