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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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雪棠带着楚云崖在山下住了半月，归山时小道士一脸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见他闷闷不乐，抱着他的手往上抬了抬，看着他的眼睛，问：“怎么了？”
楚云崖眨眨眼，把下巴放在她肩上，叹道：“姐姐，做人好难啊。”
戚雪棠笑了：“小小年纪，何出此言？”
“天灾难防，温饱难求，世道难太平，这不是姐姐给我看的吗？”
戚雪棠点点头。
他又叹了口气：“所以说，怪不得师兄师姐都出世为道了。”
她回到山君庙，和楚云崖一同坐在屋顶上，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略有些丧气的小脸。
“小楚，”她摸了摸他的脸，扯着他的嘴角往上，“别灰心。”
楚云崖高兴的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天，高声道：“我可以的！”
戚雪棠弯眉看着他，双手轻轻护在他腰侧避免他摔倒。
笑意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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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候，戚雪棠已然起不来身，甚至睁不开眼。
整日整日地咳血。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只是每天晨起睁开眼，瞧见床前眉目浓愁的楚云崖，却生不起半点颓丧恐慌，反而总是笑着说：“我很好，不必忧心。”
这日楚云崖照常去采药归来，替她煎药服下，眼见得戚雪棠气色好了些。
他心头一紧。
戚雪棠的病回天乏术，这是他二人心照不宣的事实，尽管从不明言，也都知晓她命该如此。
此刻光景，便只能是回光返照。
楚云崖压下恐惧，笑道：“夫人今日感觉好些了么？”
她点点头，轻轻牵起他的手。
手指和腕肘处布满细细密密的伤痕，有些泛着青紫，有些带着血丝，应是今日才刮到。
戚雪棠心疼地吻了吻他的手。
“辛苦你了。”
楚云崖反握住她的手，摩挲道：“甘之如饴。”
语毕二人一时无言。
良久，戚雪棠轻声开了口：“楚郎，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再受伤。”
他鼻子一酸，连连应声。
“还有，”她侧了侧身靠在他怀中，蹭他的脖子，“欠下的大婚约摸是补不上了……夫君，为我取个小字罢。”
楚云崖搂着她，闻声泪盈于睫。
“春日迟迟春草绿，野棠开尽飘香玉。”
“便字，香玉罢。”
戚雪棠笑了，她笑得开怀明媚，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悦色。
“谢谢你，夫君。”
立夏当日，阳光灿烂，天朗气清。
戚雪棠死在了楚云崖怀中。
古木做棺，白玉为碑，他为她入殓安葬。随身的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佩放在她的身旁，望能替他陪着她而去。
其后收拾行囊，踏出棠山，行云游之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古木棺气蕴流转，白玉碑荧光微绽。
戚雪棠执念存世，感天道，应地灵，魂入岫，启神格。
是为山君。
此后小庙有名山君庙，棠山数十载风调雨顺，皆由山君庇护。
然而山君本人实是玩忽职守，挂了个名儿便四处飘荡，去寻她的前世郎。
戚雪棠跟着楚云崖走过千山万水，见过自己的父母至亲，也看遍人世间百味百态。
楚云崖医者仁心，却心有余力不足。
乱世腐朽，他不过微薄之力，救不得苍生。
四十不惑年，他回到棠山。
彼时戚雪棠化为山君已有二十年，和楚云崖相识相知相爱已有二十一年。
又是暮春，野棠花开遍山头。
楚云崖坐在戚雪棠墓前，他面容沧桑，眼含疲倦，此刻却嘴角带笑。
“雪棠，香玉，夫人。”
他轻轻唤着她，一遍又一遍。
戚雪棠坐在他身旁应，一遍又一遍。
日落西山，余晖镀在白玉碑上，楚云崖翻身而起，道：“这么多年了。”
“我思来想去，近四十年的岁月里，只有你在的那些日子最难忘快乐。”
“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但我独独舍不下你。”
“雪棠，我想你了。”
她拂过他的脸庞。
没过几个月，山君庙旁建起一座小观。
小观浮云只有一个道士，叫做楚云崖。
山君庙临来的小和尚问楚道士：“何故为道？”
他答：“红尘未断，六根不净，情爱难绝，却又思避俗世——怯懦而已。”
戚雪棠在心里偷着乐。
楚云崖六十二岁时在浮云观羽化而去，戚雪棠寻其魂到了地府，嘱咐孟婆汤中少放些佐料，又在他脖颈处落下她的烙印。
然后回到棠山，闭关大睡。
梦里时刻有他，便不会孤独。
醒来时，梦就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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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眨眼楚云崖十八岁了。
这日戚雪棠正在山君庙中打坐，忽闻耳畔声响。
“山君山君，保佑今年五谷丰登万事顺遂心想事成……最、最好能让我多吃点肉。”
戚雪棠：……？
她挑了挑眉，闪身落在浮云观小道士的房间里，轻车熟路坐在他的床上。
小道士似是方才才沐浴过，本就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上又氤氲了一层雾气，道服宽大了些，露出他白皙肩膀，还微微泛着粉。
她咽了口口水。
戚雪棠似是恍然惊觉，这个小娃娃长大了，长成翩翩公子哥，如玉少年郎。
……愈发可口。
就是不学好，学着勾.引她算怎么回事？
她正襟危坐，清了清嗓。
少年状若未觉，惊讶地抬眼看来，装模作样问：“山君姐姐怎么在此？”
很快装不下去，瘪了瘪嘴：“不是不理我么？”
近来她每日修炼打坐，又频频下山，忙得没空与他待在一起。
可见怨念不小。
戚雪棠摸了摸他的脑袋，楚云崖蹭着她的手心，勾起唇角，又拼命压下去。
“在浮云观里求祈山君庙的神仙，教你师父知晓，不得打你？”
小道士眼中笑意一滞。
“长这么大了，还就知道吃肉，没点出息。”
小道士笑意散了个干净。
他气鼓鼓坐在床的另一头，并不是很想再理会她。
戚雪棠偷偷笑，继而翻手变出一朵野棠花：“别气啦，喏，送给你。”
楚云崖一边接过一边嘀咕：“还拿我当小孩儿哄。”
说着话又红了耳朵，笑意重新亮起来。
戚雪棠看着他，算着他的年岁。
还小，再等等。
想着，手又一翻，一碗热气腾腾的粉蒸肉现于掌中。
“还有这个。”
“哇！”楚云崖凑近，接过来吃了一口，眯起了眼，“好香！是姐姐做的！”
戚雪棠笑着替他擦了擦嘴：“过几日又该带你下山了，到时候给你做更多你没吃过的好吃的。”
楚云崖连连点头。
吃完东西，他捧着野棠花，支支吾吾道：“姐姐，我近来做的梦愈发清晰了。”
戚雪棠一顿，心知他这些年断断续续梦到过前世，大约是孟婆汤里确实少了料的缘故。
眼下年岁渐长，梦的渐多，或许有一天他会全都想起来。
她漫不经心问：“梦就梦了，你结巴甚么？”
小道士咬咬唇，一张脸红了个彻底，他离远了一点，说：“姐姐，我梦见和你成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