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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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天气晴朗。
戚雪棠轻笑道：“辛苦楚公子。公子可用过早膳了？我做了些米汤，要不要喝一点？”
楚云崖放下扫帚点点头，随她入内。
米汤浓稠晶莹，其中裹着小半碗饱满的米粒，甜香远溢。
楚云崖吞了吞口水，二人一并坐下用膳。罢了楚云崖擦了擦嘴，赞道：“姑娘好手艺。”
戚雪棠挑唇笑。
楚云崖又说：“昨日某所提看诊一事……”
她默了一默。
他便有些紧张，问：“可有甚么不妥？”
戚雪棠又笑了笑，只是笑意中有些苦涩。
她说：“我这病，瞧了许多大夫不见好了。公子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楚云崖急了：“姑娘放心，某一定尽力。”
戚雪棠抬了抬手，长袖滑落肘侧，露出皓腕和白皙手臂。
他闭了闭眼，咳了一声，说：“姑娘当真是……不拘小节。”
戚雪棠愣了一下，看着他微红的脸，笑道：“公子当真是正人君子。”
楚云崖脸更红，低头忙道：“姑娘，请罢。”
戚雪棠把手放在桌上，楚云崖一脸正色，轻轻搭上她的脉。
而后脸色一僵，神色愈发严肃，愈发凝重。
戚雪棠的心也跟着一寸寸沉下去。
许久，楚云崖抬起头来，不等他开口戚雪棠先苦笑着说：“这病有些日子了，前头的大夫都说，我该撑不过下一个春日了。楚公子……何如？”
楚云崖摇头道：“姑娘，某亦是无能为力。”
戚雪棠笑意僵住。
“但是……让姑娘度过下一个春日，某还是有些把握。”
她轻轻抖了一抖，猛地握住他的手，含着泪道：“你，你再说一遍。”
楚云崖吓了一跳，但还是一字一顿复又说：“某能让姑娘，度过下一个春日。”
戚雪棠听清了。
她重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含着的泪落下来。
她用衣袖轻轻拭去，起身对着楚云崖行了一礼。
她说：“多谢公子。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为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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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五年已过。
这年冬天棠山不曾下雪，遂来往的香客信客便要多些。
山君庙人来人往，来的人纷纷求山君保风调雨顺。
积了两三年的雨水一并落下，大涝冲的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皇帝下了罪己诏，又大开祭坛，一年祭祀五次，四处供太宰，许多人上祭坛偷食，却被抓起来下了死狱。
戚雪棠嗤笑一声。
邻观今岁又多了两个道士，来的时候背着小包袱，愁眉苦脸，面无人色，几月过去，倒有了些鲜活的样子。
想来山下还是老样子，君不理政，官不履职，民不聊生。
这百年来从未变过。
戚雪棠叼着根枯草，躺在山君庙的屋顶，看着最后一批香客相携着离去，暮色缓缓落下。
她叹了口气，仙力在右手流转，化作金光随风而去。
“只可保一方一时罢了，”她喃喃，“世道不公，然吾一己之力，撼不动这参天树。”
却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乍起：“加上我，就是两个人啦。”
戚雪棠吓了一跳，侧首看去，瞧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小道士嘿咻嘿咻爬上了屋顶坐在她身旁，对着她弯眉巧笑：“姐姐，你在看甚么？”
她坐起来，把他放在膝上，揉乱他的头发，问：“怎么又一个人跑来？爬屋顶这么危险的事儿你也做得出来？”
小道士鼓了鼓脸：“贫道今年五岁啦，爬个屋顶怎么了？”
他仰头看她，笑嘻嘻：“再说了，不是有姐姐在嘛。”
他乖乖坐在她腿上一动不动，身子往后靠在她怀里，指着天边晚霞说：“哇，姐姐在看这样的景色，也不叫我么？”
戚雪棠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摩挲着玉佩上的“楚云崖”三字，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目光遥遥：“不是景。本君在看苍生，在看尘世。”
小楚云崖问：“什么样的苍生，什么样的尘世？”
又问：“我能看看吗？”
戚雪棠扯了扯嘴角，道：“无辜苍生，纷乱尘世——你曾见过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贫道五年来从未下过棠山，未曾见过，姐姐定是记错了。”
她抱着他飞下屋顶往浮云观走，口中答道：“是你不记得了。”
小楚云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好吧。兴许长大就想起来了。”
说话间走到浮云观前，戚雪棠退后几步，推了推他：“自己进去罢。往后找本君，直唤便可，别一个人冒冒失失跑来。”
他瘪瘪嘴：“姐姐一道进来呀。”
戚雪棠点点他的额心：“就你看得见本君，这贸然而入，主家不知，成何体统？”
小道士却笑起来，问：“真的只有我看得见姐姐吗？”
她足尖点了点地：“还有土地老头儿也看得见。”
楚云崖：……
土地公：？
得到答案，小道士蹦蹦跳跳跑进了观里。
这五年他在浮云观过的不错，衣食有余，教养得当，就是略有些淘气，总喜欢往山君庙的屋顶上跑。
戚雪棠想着，差不多是时候和他到山下去看看了。
看看无辜苍生，纷乱尘世——
那些他和她曾看过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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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已过，春风送来了第一场春雨。
戚雪棠的病更重了。
这几日她卧床不起，每日躺在床上，透过窗子看外头枝梢新冒的绿芽，或倚在窗边轻嗅春日清新的、芬芳的泥土气息。
这日楚云崖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个碗。
一个碗中是药，另一个碗中盛了白粥。
他在榻边坐下，端起药碗吹凉了递给她，笑道：“今日院里开了丛迎春，还有些蜂蝶来舞，喝了药再用些吃的，随我出去看看罢。”
戚雪棠接过，饮尽汤药，又接过粥。
软糯入口，她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楚云崖。
他红着脸说：“我，我试了好多次，才试出姑娘做的米汤的那种味道。”
她微微笑了笑，却放下了碗。
楚云崖急忙起身：“不合胃口么？那我再去……”
话未完，戚雪棠扯着他坐下，轻声说：“公子，不必为我如此。”
楚云崖不明白，他抿紧唇，疑惑地看着她。
她凄凄笑道：“左不过要死的人，公子这样忙前忙后，我又甚么都做不了，教我如何心安？公子一整个冬日未曾归家，今日下山去罢，过两日再来。”
他蹙紧了眉。
“姑娘何出此言？某在此为姑娘看疾，一为医者仁心，二因相识之缘，三由姑娘心善，难道是为了姑娘的回报么？某孤身多年，一人为家，姑娘亦不必为某忧心。某就在此地，陪姑娘病愈。”
戚雪棠感激地看着他，说：“公子大恩，想来要等来世再报了。”
楚云崖摇头，端起碗放进她冰凉手中：“姑娘不必悲言，定会无病无灾，顺遂百年。”
她心知此乃安慰，却忍不住笑了：“谢公子吉言。”
说完低下头去喝粥，喝了两口，猛地掩唇咳起来，咳得胸腔剧痛，鲜红的血从指间滴落，染红了雪白的被子。
戚雪棠看着手心的血，闭了闭眼。
却感觉到一只手温柔地替她擦去湿润，她睁开眼。
就见楚云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攥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姑娘若是真的心中有愧，可愿……以身相许？”
戚雪棠猛地睁大眼。
她听见了他的颤抖、他的恐慌。
听见了一丝缱绻的、温柔的深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