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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也该向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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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霏不止,二人身旁候着的仆从在内心抱怨这雨浇得人心烦意乱。
林溪亭察觉众仆从的不耐,眉目紧锁看向远山,低叹一声,如此烟霏雾霭的天气着实像极了此前的无数个日暮。
“姐姐,周家小姐递来拜帖,想是邀你出游的。”林昭絮看着姐姐满眼海澜郁色,也跟着郁闷下来道。
林溪亭接过妹妹递来的帖子,漫卷檀香袭来,却是与这缅栀暗香相融。六月廿四,还有二十日。
林昭絮看清帖子,心中却是堵了一石。但她不忍姐姐因那事而伤了身子,还是鼓起勇气提了那伤心事:“姐姐,放下可好?沈姐姐遇难已有两年之久,她也定不愿姐姐和周小姐为她伤心成这样的。想是六月廿四是沈姐姐忌日,如此,便放下罢”。
是啊,她都死了两年了,景佑十九年六月廿四,也是这般天气罢。
故人永辞,再念想又有何用?
若论比石坚的心,早就在景佑十九年不就已有了吗?
林溪亭终是眉目舒展,也该向前走了。
她笑问妹妹“我可是三月未出府了?”,与林昭絮极像的杏眼渐渐上翘。
未待林昭絮回答,她便接过婢女手中的伞,往庭内方向走了。
林昭絮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得月白襦裙女子讪笑道:“是该放下了……”
晚膳后,林溪亭独坐书房,一旁三女婢正在收拾衣物。婢女将那长丝襦裙叠了叠,欲塞进柜子,不想小姐却是不满地看着她,正当她回想自己可有做错事时,小姐说话了。
“此件襦裙怎可这般叠?当是捋齐整了才可的”林溪亭发话,心中却是后悔说了这话,时过境迁,该改掉这毛病的。
好在婢子未在意,只是呆呆点了点头。房间又陷进了沉默。
林溪亭自觉适才不对,便提了提话头道:“你们知这应天府可还买得到宫门钞?”
一旁正沏茶的婢子闻言,早就等不及要回话了:“小姐,别说这宫门钞啦,又贵又没看头,好不有趣!”说完咧嘴一笑,好似在等一句内心已知的回答。
林溪亭明白了这婢子的话,房中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些,她就顺着婢子的话问道:“哦?那你便说说什么有趣?”
那婢子看到小姐期待的眼神,急忙放下手中茶杯,在袖裙上擦了擦手,没有看到林溪亭皱了下眉。
“小姐小姐,要奴婢说啊,最该是那无风楼里的说书先生最带趣了!”边说边向小姐靠来。
林溪亭挑了挑眉,“说书先生?他哪能知晓这京师趣事?”
婢子不容思考,笑得更开心了,“奴婢的郎君可是一有闲时便去的,那别说有多有趣了,小到京师谁家夫妻吵架都讲得清清楚楚,大到啊宫闱秘闻朝堂政事,连朝中官员的情史都讲得那是一个刺激,小姐你别说,那翰林院的杜学士早年爱上大理寺右寺丞的小女,谁想那户部侍郎棒打鸳鸯呦,硬是将那小女许给自家儿子,还有那……”
待那婢子讲了一大堆的秘闻,林溪亭才发觉已过了半个时辰,还有,这婢子绝对是个话唠。
她听得实在是理不清了,连忙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知晓了那说书先生的厉害之处。你去找管事要些赏赐,还有,替我准备套衣物。”
婢子应声道好。
朝中官员此人多有了解,定是不简单,林溪亭心想。
待房中侍婢退出房外,林溪亭只一身单衫,执笔在灯下记下那些秘闻。
她看向其中一个名字,竟失神好一会儿,想起与那人只见过一次,还是自己糊涂差点闯了大事,幸得那人才脱险。如今那人竟已不知所踪。
当她放下笔时,又回想起了什么,提笔有写了几字——羽林左卫指挥。
京师连着三日的雨终于停了,此时京中隔着几日又热闹了起来。街市满是孩童嬉戏的闹声,无风楼大门旁的柳树飘着几朵絮儿,随风荡进无风楼,还不说是个怪名字。
茶楼人满为患,都挤破了脑袋要听说书先生将秘闻。
临窗一桌的小吏正给自己主子夹花生米,不经意一瞟,木梯缓缓走上来一青衣书生,虽着素衣,但面貌清丽,举止间透满股子规矩气,负手走到一桌坐下。正当小吏出神时,脑袋一疼,才发现自家主子正张着嘴等着喂食。
小吏看到小主懒散的样,再看看那青衣少年,唉,算了算了,这可是自家主子,虽然长相讨人喜欢,待人……也还不错,但有哪家姑娘扮做男子,还硬生生逼人家说书先生讲自己写的话本的!
小主单睁一只眼,才觉已经这么多人了,立马拍了小吏“快把屏风拉上!不然你家小主就要被人识出来了!”说完一把小腿搭在茶桌旁,别说有多难看了,半边的胡子都要掉了,小吏再也控制不住抱怨到“主子,您不是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堂堂周家嫡女,”还没说完小主就跳毛捂住自己的嘴,“唔——,是怕人人知道周家小姐周祖贤竟这副体统唔——传到——传到纪将军————唔——”
“你娘的在说一遍我就将你扔下去!”周祖贤将将提着小吏来到窗口,说书先生一声喊,她这才放下小吏,一幅沉醉害羞样撑手端坐在凳子上。
“各位客官可静静————”说书先生一袭灰布衣顶一白帽边说边坐好。
“先生!今日讲的是哪家秘闻?”一活跃看客问道。
“哈哈哈哈哈”,先生捋着胡须看向被屏风遮挡的这一桌不禁慨笑,“是这纪小将军与周家小姐的情爱故事喽!”
座中看客皆是疑惑,其中三两问道:“京师皆知周家祖贤爱慕纪小将军,但这多年来一直是周小女苦追不得,且说这情爱故事是两情相悦,纪小将军如今征战金戎多年怕是没有情爱故事的罢!”众人闻言均点头称是。
“你胡说!”
众人都不禁疑惑这一声从何而来,分明是个姑娘。
此时屏风后小吏正报复地捂着周祖贤的嘴,还不听叮嘱到:“主子!慎重慎重啊!”
周祖贤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只得小声支吾道:“他们胡说!胡说!谁说我是一厢情愿了,谁说纪铭铎不喜欢我的!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好嘛!”
小吏摇头叹气,安慰道:“是是是两情相悦”,说完内心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个屁!
看客还在找是谁发声,一时没注意到屏风后有人。
“先生都道是了,这还有假,各位便听先生讲完再论真假也不迟啊”。
众人这才回神,同声应道“好啊!”
先生眯眼看向那青衣书生刚品完清茶放下茶杯,与之相对视一眼,两人各怀心思,却皆报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