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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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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故是个天然弯,小学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了,而越长大他就越发现这个特点与所为的正常世界格格不入,而这样特别地性取向大概也就是造成他别扭又厌世的性格的主要原因。
这是个不能被发现的丑陋秘密,让项故觉得自己虚伪又恶心。
有那么一段时间,项故每天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拉着窗帘,不开灯,让黑暗把自己包围,他的性取向,再加上他的家庭环境,让他厌恶整个世界,也厌恶自己,所以他觉得只能装出一副完美的外表,才能掩饰真实的自己。
可青春期的少年,总会对爱情有那么一点期许,而项故的那份期许,只持续到了高中那场不怎么美好的初恋。
高中的时候项故已经能很熟练的在别人面前展现出完美的形象,是学校里耀眼的小王子。
他这样的学校风云人物,当然收到过不少女生的爱意,虽然都被他非常礼貌地拒绝了,直到有一天,在教学楼后面的小道上,一个班里非常不惹人注意的腼腆男生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双手微微颤抖着递过来一封情书。
男生叫白锦,人如其名,长得白白净净的,细腻的皮肤像是润滑的锦玉,平时在班里默默无闻,成绩也一直保持在中流,存在感很低,和项故是两个世界的人,项故平时也很少注意到他。
不知道是因为白锦胆子太小,还是因为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不太正常,他在项故面前一直低着头,说起话来也磕磕巴巴的:“我…我喜欢你…”
给项顾表白的人多了,可给他表白的男生这还是第一个,项故一时觉得心跳快了好几个拍子,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有哪些表现可能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只是还没等项故想清楚,白锦就紧张地又接了一句:“对…对不起,如果、如果你觉得我恶心的话,就直接拒绝好了,但、但能不能,不、不要给别人说……”
看来他只是歪打正着了,项故地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他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站着的男生,他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校服,脸庞清瘦,手腕纤细,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他双手捧着那封浅蓝色的情书,紧张地都不敢抬头看一眼项故。
他这样平时几句话都不爱说的人,竟然会跑来给别人表白,对方还是个男生,大概是鼓足了勇气吧。
因为把大把时间都花在打发无聊的人身上,项故没怎么关注过白锦,目前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按理说应该就这样拒绝。
可不知道是被白锦的勇气所打动,还是内心的叛逆作祟,又或者是可怜白锦的小心翼翼,他顿了顿,然后接过了白锦的情书,冲着白锦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说道:“好,我答应了。”
情书被拿走的那一刻,白锦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有那么几秒他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紧接着,他下意识地猛地一抬头,正对上项故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睛。
那是项故少年时代露出的为数不多的笑容。
白锦本来真的只是打算碰碰运气,说是碰碰运气都轻了,他差不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表白的,毕竟项故这样的人和他根本没有可能有交集,学校里那么多长得好看学习好家境还好的女神都被他拒绝了,怎么会看上他,更何况,他们性别都不配。
但有时他又会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万一项故拒绝了这么多女生,是因为他不喜欢女生呢?
虽然这个想法非常地扯,但青春期的少年,也许都那么冲动过几回,谁知道白锦运气这么好,一撞就撞上了真的。
项故看着白锦痴呆地望着他,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反应,竟觉得有点好笑,放软了语气:“嗯?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要反悔?”
白锦这时才觉得魂魄猛地入了鞘,然后连忙回答:“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那你就是打算来我面前说几句话?”项故忽然觉得白锦还挺好玩,笑着问道。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白锦本来就紧张,这结果他还没预料,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而那些不知所措和紧张却被项故的笑容给冲散了。
项故的初恋就这样开始了。
和大多数的校园恋爱一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上学放学时会经常走在一起,课间活动的时候项故也会去叫着白锦。
为了能创造他们在一起的机会,项故还专门给老师要求了一下要跟白锦做同桌,因为他学习好又有背景,向来也不惹事,项故扯了个要帮助白锦学习的理由老师就同意了。
只是,和普通的校园情侣比起来,他们还是不太一样,因为他们不仅要瞒着老师,还要瞒着同学,或者说,是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人。
在确认关系的当天,白锦就提出了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这段关系,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懦弱,连喜欢的人已经成为男朋友了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不愿承认他的存在。
好在项故并不在意,因为他自己也不打算让这段关系被别人知道,虽然在听到白锦提出来的时候还会有那么一点失落。
我们可以在一起,但除了你,谁都不能知道。
所以班里几个和项故玩的还不错的同学突然发现项故身边多了个白锦而过来问的时候,项故只是说白锦帮了他一个忙,他们的关系就拉进了,至于到底帮了什么忙,项故不说,别人也就不会追问。
和白锦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算得上是项故阴郁的少年时代中一首比较轻快的插曲,他们一起在上课的时候躲过老师的目光聊点没什么内容的话题,一起在放学后慢慢地绕着小树林散步,然后在每天晨跑的时候不经意地跑在一排。
之后的白锦回想起来,更是觉得那一段时光就宛如活在梦里一般。
除了这些小心翼翼地互动之外,白锦还向项故提出了一个请求,问他能不能教他打篮球。
高中时班里总有几个男生会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篮球场上,算着下课铃声抱着球往楼下冲,踩着上课铃声再飞奔回班,而项故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球场上当然少不了他的身影。
于是一到大课间或放学的时候,总会有群女生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有说有笑地看这群男生打球,当然,主要是看某些长得帅的男生打球。
而白锦这种腼腆又孤僻的男生,当然就不在那群男生之内。
在悄悄地喜欢项故的时候,白锦也常常没事就看项故打球,只不过不是和那群女生一样坐在球场边,而是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装作发呆似的往底下的球场眺望。
他那时就想,如果他也能像他们一样会打篮球,是不是就能离项故近一些呢?
而如今真的和项故在一起了,白锦就更想多待在项故身边一会儿了。
项故答应了白锦的请求,只是专门教白锦的话就是要撇开那些打篮球的伙伴两个人独处了,这样会有些明显,于是那天之后项故每次打球的时候就叫着白锦,让白锦和他们一起打。
项小少爷叫来的人大家当然没有意见,也很关照,白锦的篮球不仅学的很快,还慢慢融入了这个大集体,性格都变得比以前开朗了。
阳光,汗水,和欢笑,都是那场青春的味道。
然而那段恋情却是始终见不得光的。
项故仍然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约会,那初秋的微风凉爽,阳光洒在树旁,两个少年走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身边的人影熙来攘往,路边的门店各式各样,一排纷乱又温馨的景象。
可就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中,白锦也不敢拉起项故的手,甚至肩头都不敢碰到一旁的项故,即使那些匆匆的人影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别人,即使那些路过的人都是大概率只会见这一面的陌生人。
他们甚至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随意地勾肩搭背,因为心怀忐忑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怕别人觉得是别有用心,他们既不像是情侣间的约会,也不像是朋友间的普通约着出来玩。
白锦是那么害怕,害怕他们的关系会被发现,因为他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有未来,他们的这段关系也不会长久,而一旦被他的父母发现,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白锦的家庭是普通的工薪族,而母亲又是传统严格的典型中国式家长,早早地就规划好了白锦将来的路,要求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能有任何其它的兴趣爱好,也不能把心思花在搞没有用的人际关系上,更不能早恋,她不能做任何在父母眼里出格的事,更别说是和同性别的人谈恋爱了。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们的关系如果被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因为他根本不敢想,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暴露。
而除了死死管着他的父母,身边的朋友老师,或者只是路过的陌生人,都能让白锦感到害怕。
他害怕那些异样的眼光,害怕那些冷言冷语,害怕被当做怪物,所以最好谁都不要发现。
项故当然能理解白锦的心理,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得觉得很堵。
也许他们的情感永远无法得到认可,也许他们这样的人终究无法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拉起对方的手,也许他们这样恶心的人就应该永远活在在阴沟里。
果然,这段感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那是高二的寒假,大年初五的早上,项故就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备注是我是白锦的姐姐,我们聊聊吧。
在看到这条好友请求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意识到了他们的关系可能被发现了,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下了“同意”键,就好像有些事终究会发生,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白锦的姐姐加上了项故后也没有废话,而是直奔主题:“你和我弟弟白锦在谈恋爱吧,我上次去你们学校的时候在小树林旁边看见你们在一起了,举止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后来关注了白锦一段时间,偷偷翻了翻他的手机,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了,我想我应该没有看错。”
项故看着那几行字,内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犹豫地就发过去了一个“嗯”,也许只是懒得做无谓的辩解了。
紧着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就发了过来:“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分手吧。”
项故条件性地打了个“为什么”在输入框里,但却迟迟没有发过去。
原因很明显,他们都知道,而且就算他不问,对方也会再次强调的。
果然,白锦的姐姐的信息很快就发过来了:“白锦是个好孩子,更是我妈精心培养的孩子,他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规划好了,不能走错一步,更别提是同性恋这样大的错误了,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我妈的控制欲很强,管他管得很严,这件事幸好是被我发现了,不然他下个学期就不可能再出现在你们学校了。”
“白锦他已经高二了,转学会很影响成绩的,更别说白锦那个胆小鬼,可能会被我妈吓个半死,当姐姐的当然不能眼看着弟弟大大好前程就这样被抹去,所以我发现你们的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也希望你和我一样能守口如瓶。”
“你们还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但犯了错误就要趁早改,不要等到酿成大祸的时候再后悔,我比你们虚长几岁,见过的比你们多,不会骗你们的。”
“再说句难听的,我知道你们家有钱,你见过的花样肯定比白锦多,可白锦和你不一样,将来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会有一群女人抢着给你生孩子,但白锦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将来肯定是要传宗接代的,你如果自己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拖别人下水了。”
那一行行的黑字犹如锋利的刀刃,醒目的刺痛着他的眼睛,刺入他的内心。
她说的对,他既然已经是漆黑深渊里的泥沼了,就不要再拉一个人下去了,他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能再耽误另一个人的人生了。
本来项故也曾预料到这种情况,想着如果被发现的话,如果两人都互相坚持的话,也许能改变点什么。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因为他的坚持,只会成为对方人生道路上的阻碍,并不会带来什么未来。
最后,他答应了白锦姐姐的请求,说他会在开学后就和白锦体分手。
然而,老天爷最后也没有给他这个当恶人的机会,因为白锦竟然感到了项故的前面。
那是刚开学后没几天,白锦就把项故拉到了当初那个没有什么人的小道,跟项故提出了分手。
他说他还是太害怕,害怕他们的关系会被人发现,害怕承担那样的后果,害怕面对现实,所以觉得不如就这样结束了比较好。
项故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并表示理解白锦,从此告别了他的初恋。
那之后白锦有成了班里那个默默无闻的隐形人,项故又走回了他常规的生活里,两人再无交集。
那时的心情项故已经记不清了,可他却一直忘不掉白锦姐姐说得那番话。
果然他这样的人还是应该在泥沼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要再拉人下去了。
因为这场初恋,项故差不多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谈恋爱了,最好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大概也会把自己是同性恋的这个事实一直埋藏下去。
只是如今看来有些难了。
之前的种种迹象还可以推给吴言,是他本身就喜欢以这种方式和别人相处,是他作为直男没有分寸,是他单方面的随意纠缠让他心思烦乱,但今天地震时拐角处的相撞就解释不清了。
如果只是他心动就算了,如果吴言也是这样的心思,那就麻烦了。
不对啊,吴言怎么看都应该是个直男啊,难道是被他的美貌掰弯了?
也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可能只是他以自己的思想揣测别人了,说不定在吴言心里他们就只是纯洁的友谊呢。
所以现在他最好先消失一段时间,这样吴言说不定就能慢慢把他忘了,也可以用这段时间冷静一下,如果吴言真的能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应该就会努力把自己扳回正轨,到时候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如果本来就是他自作多情,那正好也可以稍微断断联系了。
项故这么想着,也立马就这么行动了。
本来他就没打算住学校,那套离学校不远的房子也早就腾出来了,只是被林耀安这么硬拉了过来,那房子也没住成,现在直接搬过去也方便。
日常用品那里都有,也不用拿什么,华大查寝不算严,他先给宿管打了个招呼就可以了。
不过他可以瞒着吴言直接溜,倒是不能不跟林耀安说一声就直接走了,要不然那个憨憨肯定会打十几个电话质问他。
林耀安得知项故要搬走的消息时也十分疑惑,不知道他这又是搞得哪一出,不过项故直接一个理由就给搪塞过去了,说是家里有事要回去几天,林耀安也知道他家事多,又不好问,只得嘱咐他好好跟家里人相处,处理完事情赶快回来。
于是项故找了个吴言不在的时间,收拾了收拾离开了宿舍,就这么迅速逃离了吴言。
接下来的几周,除了必要的课,项故一般不会出现在学校,而就算是有和吴言在一起的课,他也会算准了时间挑一个离着吴言最远的位置,期间吴言当然也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项故也以同样的理由推脱了,两个人的关系仿佛一下子恢复到了刚入学的那会儿。
虽然项故的心里也一点都不好受,但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果然太天真。
在项故搬回自己家住的第二个周末,林耀安就打来了电话,说是约着他一起去白云救助站给孙叔帮帮忙。
自从周涵休学回家之后,一直呆在家休息,所以他们三个有空就会去那里帮帮忙,也不费什么事。
就在项故想到会有吴言打算拒绝的时候,林耀安说吴言他这周末有课去不了,所以才专门叫着他一起去的,要不然一个人去多无聊啊。
项故一听,想着吴言既然没去,那他去也未尝不可,于是就答应了。
谁知林耀安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早已被吴言三言两语就给买通了,就等着给他下这个套了。
不过林耀安自始至终也只是被蒙在鼓里,只是前几天吴言跑过来问他知不知道项故现在住在哪里,说他不小心惹到了项故,气得项故直接给搬走了,现在也不回他的信息,他是正愁着没机会道歉,所以专门找他来帮忙。
林耀安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气项故这家伙怎么这么小心眼,吴言这种待人真诚又友善的人怎么会轻易惹到别人呢,肯定是项故自己非要生气,这么大了还天天刷小孩子脾气,真是不像话,于是当即就答应了吴言的请求,同意帮他把项故给约出来。
然后他就一通演戏,和项故约好了周日早上八点,还专门嘱咐他不用开车,直接在校区门口等着他开车来接就行。
项故还奇怪,林耀安从学校过来开车并不方便,因为他的车一般是停在家里的,这样就还要专门去取车,不如让他直接从家里开着车去接他。
但项故也只是疑惑了一下,看在林耀安态度热烈的情况下,就这么说定了。
直到那天早上他在家门前的路口看到了一个他怎么也不想看到的人。
这天林耀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早地让项故出来等着,却一直也没有到,项故只能一边暗暗骂着林耀安满嘴跑火车,一边靠着墙边玩手机,不时抬头扫两眼。
然而,就是因为他实在是闲得无聊非要看会儿手机,等到他抬起头看到路口站着刚从四处张望转为和他四目相对的吴言时,就知现在扭头再跑是躲不掉的了。
然后他就愣愣地看着吴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与项故的吃惊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不同,看到他,吴言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并且丝毫没有被项故躲避的尴尬,走上前用着清澈柔和的声音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这话说的让项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毕竟两天前他们还在一个班里上课,只是项故一副不认识吴言的样子,在吴言打算打招呼之前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所以此时项故憋了半天,挤出了几个字,迎合了一下:“……嗯,是啊。”
吴言也不在意,笑着挑了挑眉:“聊聊吗?”
项故此时很想说不必了,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吴言这一看就是专门从学校赶了过来,虽然他开车的话这里离学校也就二十分钟,不算远,但吴言如果是坐公交车过来的,也要一大早起来,在路上晃个四五十分钟,很是麻烦了。
再加上,项故觉得自己也不能这么逃避下去了,于是他深吸了口气,道:“嗯,好。”
“那……我们去那边吧,”吴言指了指路对面的方向,“我看那里好像是个公园,环境还挺好的。”
项故这套房子不在市区,绿化做的很好,旁边的公园更是幽静又美丽,还有片浓密的小树林,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不过项故此时也没有心情挑地方了,只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跟着吴言往前走。
仅仅是一个路口,却仿佛是他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
清晨的阳光洒在路口黑白相间的斑马线上,柔和且带着宜人的温度,身边往来的行人和车辆并不如工作日繁忙,好似都放慢了速度,映衬着这条路更加漫长。
吴言和项故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因为心中惴惴不安的缘故,项故微微低着头,正看到吴言一步步向前迈着的脚步,踩在阴影相交的地面上,一步步地平稳有力,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格外清晰,甚至覆盖过了耳边汽车的轰鸣声,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有说不清的滋味。
然后,伴随着阳光的路线,他有缓缓将目光上移,移到了吴言的背影上,同项故不同,他走得轻松潇洒,身影落在小街上,显得少年的身姿十分挺拔,又充满了自在阳光的气息。
项故的脑子中不禁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能够永远如此自在的走在阳光下多好。
永远不要因为那些不合常规的事只能呆在阴影之下。
吴言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着,也不回头看看项故在不在,仿佛知道他一定会跟着似的。
两人不一会儿就走进了公园,吴言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冲着里面的林荫小道走去,同时转头对着项故说:“去那边吧,凉快。”
项故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道:“嗯。”
这条林荫小道是在小树林中搭了一条石子路,两旁树荫茂密,确实是个遮蔽烈日的阴凉处。
虽然此时并没有什么烈日。
项故跟着吴言走到了树荫下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早晨来公园锻炼的大爷大妈也都在树林外有太阳的地方,此时这条小道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吴言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转过了身,冲项故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般让项故本来慌张的心都变得平静了不少。
只是还没给他几秒钟休息的时间,吴言张口就放出了个炸弹:“我知道你在躲我,我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项故没想到吴言这么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也没唠两句无关紧要的,但转念一想,这应该就是他的性格,只是他这两句话说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然而吴言显然也没有打算听项故说什么,他也没给项故喘息的机会,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冷一冷我,让我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言行和内心吧。”
项故一看这势头不妙,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让吴言别冲动,可吴言还是抢在了他之前开了口:“我这几天是好好想了想,你猜得没错,我喜欢你。”
“是那种想要和你天天在一起的喜欢,是那种想要做任何亲密的事情的喜欢,是你想得那种喜欢。”
吴言的这句话犹如劈在项故耳边的医生惊雷,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结果他也许早就预料到了,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
又或者说是,不愿相信。
如果他们不是有着这样尴尬的性别,如果他没有谈过那段初恋,他想他一定会激动地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吴言,然后在他耳边说:“我太开心了,我也喜欢你。”
可是他没有,他还是退了一步,他甚至不敢看吴言的眼睛,因为他怕一看到那双含着笑意又满载希望的眼睛,他就说不出口了。
他微微低着头,感觉自己从手指到心间都在颤抖:“我……对不起,但我不能再拉一个人下……”
“不对,”一个指头忽的挡在了他的唇前,那根指头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从嘴唇一直刺到了他的心底,那人上前一步,用很轻又极为温柔的声音说道:“我是来拉你上去的。”
后来的项故每每回想起那个瞬间,总是会觉得后怕,如果当时的那个人不是吴言,如果吴言没有再往前一步,那是不是会失去一个一生的至宝,他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不堪。
项故是想过他的未来的。
他觉得他这样的人,可能到头来只会向世俗低头,隐瞒着他喜欢男人的事实娶一个他根本不爱但又看起来门当户对的女人,他甚至还会纯粹的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而和那个女人生一个孩子,虽然他想想都觉得恶心,他肯定无法给那个孩子正常的父爱,因为他自己都是如此的扭曲,而等到那个孩子长大成人到可以继承他的事业,他大概会选择一个寂静的黑夜,独自离开这个世界,残忍地抛弃那所谓的母子。
他会一直固执地厌恶这个世界,认为这世上的所有人连带着他都浑身罪恶,所以他不会对什么人好,大概死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为他落泪。
他觉得他的人生惨淡得一望而知,又黑暗的一望无际。
可他遇到了吴言。
是吴言,在那一天对他说,他是来拉他上去的,而他相信了。
太阳在天边慢慢往头顶移了一些,一束束从天空撒下来的阳光穿透交织缠绕的树叶,斑斑驳驳地照在林荫小道上,而这些斑点随着太阳的移动也慢慢移动,就在这么一刻,有一束光恰好从天边倾斜而来,洒在了他们的眼前。
项故有好长时间都在盯着吴言那双带着笑意又映着暖阳的眼眸,而吴言也丝毫不急,就这么慢慢地等着项故,直到项故拉开吴言那只挡在前面的手,俯身覆在了吴言的唇上。
刚开始这吻只停留在唇上,但紧接着项故就开始攻城略地,他吻得很不得章法,就像是在乱咬一通,舌尖不时带着两人的唾液来回扫荡,能听到彼此粗重地呼吸。
两人唇齿相抵,气息交融,在这个隐秘的树林中,做着独属于彼此亲密的事。
待两人轻轻地分离,平复着紊乱地呼吸,吴言抬眼就看到了项故弯弯地眼角,以及那十分难见到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在无人察觉之处,把一生的爱意,都留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