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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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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故看着眼前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小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宣传单,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顺着上面的地址来到了这里。
店门上方挂着白云流浪动物救助站几个大字,没用什么明亮的颜色,显得不怎么起眼。
隔着玻璃门,项故就听见了里面杂乱的叫声,还看见了那些看起来都不怎么好看的流浪动物。
林耀安抱着怀中还在微微颤抖的小白猫问:“是这里吧?”
“嗯。”项故应了声。
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他旁边的这个人。
虽然林耀安由于家庭原因没养过宠物,但他格外喜欢小动物,一直把养只宠物奉为他的人生理想,还算得上是半个猫奴。
所以当他在路边捡到这只半死不活的已经变成灰色的小白猫的时候,当然不能坐视不管,立刻就把这只小猫带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小白猫受了烧伤,左后腿的毛都快被烧没了,露出的皮肤呈现了一种可怕的颜色。
好在小猫的其他位置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损伤,不过看起来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奄奄一息。
医生给小猫简单的处理了伤口,然后又喂了些猫粮,清理了一下身子,原本的毛色才渐渐地显现出来。
“看起来是只家猫,”医生边检查边说,“估计是被不小心烧伤了,主人可能觉得治疗太麻烦,就直接给遗弃了,小家猫连食儿都不会找。”
林耀安在一旁看着就揪心,自己是想养但没有机会,那些有机会养的人怎么一点都不珍惜!
他愤愤地说道:“太狠心了吧,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宠物呢?”
“这样的人还挺多的,养个宠物就是随便玩玩,养的好了还行,养不好了就直接扔了。”医生叹了口气,“它是命好碰上了你这样的好心人,要不然可能明天就死了。”
林耀安看着眼前慢慢活过来的小白猫暗暗悲伤,虽然他把它捡过来了,但他却没能力养这个小家伙,宿舍不用说了时肯定不行,家里的话他妈又对猫毛过敏,也不愿意帮他养,要不然养一只宠物也不会成为他的人生理想。
于是他只好给项故打了个电话。
“不可能。”项故回答的干脆利索。
“为什么啊?”林耀安看着抱在怀里楚楚可怜地小猫,语气都有些不满了。
“要是你没拉着我去住宿舍,我还能帮你养一养,现在,一点可能都没有。”项故说。
“……”这倒确实是他挖的坑,林耀安又说:“放你们家呗,那么多阿姨呢,怎么会养不了一只猫?”
“他们又不能做主,我今天把这猫带回去,我们家那项总第二天就会把它重新变成流浪猫。”
“……不会吧?”
“怎么不会?要不你怎么放你们家养?”项故觉跟这个人沟通十分困难。
“那是因为我妈对猫毛过敏啊,”林耀安想了想又道:“那让你妈养嘛,项总又管不着。”
这会项故直接不说话了,要是林耀安在他面前就一定会看到他冷漠且看智障般的表情。
林耀安这时也反应过来了,项故和他妈宋安楠的关系一直就不好,倒也不是说他们发生过什么矛盾,只是宋安楠好像跟整个项家都有矛盾,项故自打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在娘家住着,项故也是逢年过节了才会去看看。
林耀安发现这路走不通,也十分沮丧:“那怎么办啊,你都不知道,我捡到它的时候有多可怜,它的腿上的毛都快被烧没了……”
项故并不想听林耀安描述那只猫有多可怜,也没有兴趣,但就在他考虑要怎么结束这段对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圣诞节那天那个叫周涵的男生,和他发的那张传单。
当时他也没在意,给他塞传单的时候他就顺手收下了,半路上也忘了扔,就这么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向来连人的闲事都不想关,更别说是猫了,但此刻又觉得林耀安说得实在可怜。
于是,他试探性地提了个意见:“上次出去的时候我拿了张什么动物救助站的传单,那个志愿者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要不把你捡的那只猫放那里吧,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找个好人家。”
“诶!可以啊!”林耀安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你竟然还会关注这种事,是我看轻你了。”
“……”项故暗暗蹙眉,“那我把地址给你,你去吧。”
“别啊,一起呗,你拿了传单,肯定认识那个同学嘛,有关系咱们也好让我这小可怜多受点关照。”
“……你这是给它找单位呢?而且我们也就见了那一面,认识都算不上,你自己捡的自己去。”
然后项故就站在了这里。
他也不想不明白林耀安为什么非要拉着他过来,可能单纯地不想把他在项故这里的好感度保持得太高。
这里的设施算不上很好,但看上去也是非常用心了,装饰得也挺温馨。
只是一进门就看到的那些带着伤和瘸着腿的小狗和小猫,确实不太让人好受。
听到有人来,一个抱着只毛色杂乱还秃了好几块的小狗的人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正是周涵。
项故倒还真没想到周涵真的会在这里,毕竟一般所谓的志愿者可能也就有空了帮个几次忙,不一定就让他们碰上。
周涵看到项故也有些惊讶,随即微笑着:“啊,你们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项故发现,周涵也挺爱笑的,只是他的笑比较浅,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林耀安立刻上前打了个招呼:“诶,你好,你就是项故说的周涵吧,我叫林耀安,也是华大的。”
周涵笑了笑,表现地没有第一次在路边捡到项故时那么拘谨:“是嘛,那好巧。”
“是啊,你好有爱心啊,”说着林耀安抬了抬下颚示意他抱着的小猫:“这只猫是我从路边捡来的,捡的时候是被烧伤了,我已经带它去宠物医院看过了,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主要是我们都没办法养,项故说这里有个宠物救助站,我们就过来了,看能不能先把它放在这里。”
“啊,可以啊,让我看看。”弯腰轻轻放下了怀中的小狗,接过林耀安怀里的小白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了看它的伤口。
这时,屋子里又走出了一个看起来有四五十的大叔,文质彬彬地笑起来也挺和蔼:“小周,来人了啊。”
“嗯,”周涵回过头:“孙叔,他们捡到了只流浪猫,但是目前养不了,就送到这里了,他们俩也是华大的。”
“哦,这样啊,”孙叔朝他们俩道了个好:“你们年轻人心也挺好,放我们这里没问题的,我们这虽然没什么钱,但给动物的都是最好的,本来也全是我自己花钱弄得,就是想给这些小可怜们一个可以安身的家,跟外面那些捞钱的机构可不一样。”说着摸了摸一旁从笼子里伸出头冲着他叫着瘸了条腿的小黑狗的头。
林耀安觉得孙叔说话挺有意思,说出的话更显年轻,也笑着说:“哈哈是嘛,那我们肯定放心,这里看着就像是个家。”
店内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看着简单又干净,墙上还贴满了各种各样小猫和小狗的画,桌子上也放了写小猫小狗模样的木雕,配上笼子里又是摇尾巴又是咧着嘴叫唤地小动物,看起来十分温馨。
“是吧,他们平时待遇可好着呢,都是我们待伺候他们,”说着孙叔又感慨起来,“就是可怜了他们之前的那些遭遇,这人狠起心来简直不像人。”
“是啊,”林耀安看到这些虽然笑得开心但身体上难免都有些缺陷的小动物,心简直是在揪着疼,强烈表示同意。
这时,周涵抱起了小白猫说道:“我看过了,幸好伤得不是很重,好好养着这只后腿以后还是有痊愈的希望的。”
“那就好,”林耀安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歹是救了条小命,“那以后就麻烦你们了,我们主要目前在宿舍住着,不好养,不过以后有时间就会常来看它的,希望你们能给它找个好的主人,不过要是等我有条件了它还是没被领养走的话,我肯定会抱走它的。”
孙叔笑了笑:“行啊,这里也永远是它的家。”
项故对这种小东西从来都没有兴趣,也没想过要养个宠物,虽然看到这些小可怜的样子心里也会很不舒服,但这种难受只会让他想更快离开这里。
他看这只小猫也算是被安顿下来了,觉得差不多也该走了,谁知林耀安显然不这么觉得,直接跟别人可聊上了。
“诶,那些墙上的画都是你画的吗?”林耀安指着墙上的画问周涵。
周涵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孙叔就接过了话:“是啊,小周可厉害了,他会把每一只曾来到这里的流浪动物都画下来,贴在这里留念,画得好看吧。”说着孙叔又指了指贴在门外的一张海报,“那些宣传海报什么的,也是小周弄得,可让我省心了。”
项故没什么知识基础,但是感觉这些画确实看着就是有基础的,而且墙上的画好像还有很多不同的种类,各有各的味道。
“哇,真的嘛,这也太有心了吧!”说着林耀安就趴到了一副画着浅黄色长毛够的油画前,“厉害厉害,不亏是我们华大美院的,好看。”
周涵被夸地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微微笑着说:“没什么。”
接下来,项故又在林耀安和孙叔一发不可收拾的聊天中得知,周涵的父母虽然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但周涵从小就有惊人的绘画天赋,还特别喜欢画画,好在他的父母也都通情达理,还很支持画画。
可能是因为喜欢艺术的人也喜欢观察世界,周涵十岁的时候就在路边捡回家了一只流浪狗,可由于那只小狗生了很严重的病,小孩子也不怎么会养,小狗没过几天就死了。
当时周涵伤心了好几天,后来就慢慢开始关注这些街边的流浪动物,直到初二那年,他看到了这个白云流浪动物救助站。
这个流浪动物救助站算是他一个人建立起来的,把自己大半辈子的钱都砸了进去,不求有什么回报,只是想给小动物们找个家。
说起来,孙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的父母是当时他们县里的初中老师,那个年代,能有上过学就不容易,能当上老师更是算的上知识分子了,而在这种教师家庭出生的孩子,受着传统教育的影响,孙叔的人生便从小就被规划好了。
他的父母要求的也不多,就是希望他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将来找份安稳的工作,然后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结果就这么点在父母看来极为简单的要求,孙叔都做不到。
那时他们村里有个做木匠的李大爷,不仅普通的木工做的好,雕的木雕也是精致细腻,许栩栩如生。
孙叔七岁那年就从他门前过了一次,就再也移不开眼。
从那之后,他开始偷偷找着李大爷要学,李大爷一开始还不教,说小孩儿心性不稳,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这种手艺活可要一坐坐一天,小屁孩怎么会学得下去。
然而架不住小屁孩的死缠烂磨,孙叔最后还是得到了跟着李大爷学木雕的机会。
可他这一天往那跑两天往那跑的,怎么可能不被发现,而他父母一发现这家伙竟然开始学这些不正经的东西,气得不行,立刻不让他再干这种没用的事,可孙叔也是倔,打也不行骂也不行,就说喜欢非要学,最后父母还是退了一步,说是只要不影响正常的学习,在每周规定的时间可以去学,但也只能当个爱好,不能对他正常的人生有任何影响。
孙叔也就这么答应下来了,之后也没再跟父母闹什么,走得如父母期望般安稳。
可等他顺顺利利地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又进入了稳定的事业单位,还在两年后考上了公务员,他的父母都觉得他这一辈子算是稳妥了的时候,孙叔又安耐不住了。
起因是他父母见他现在了还没个能谈婚论嫁的对象,开始给他安排相亲,对此孙叔是一拖二拖,到最后直接给父母说他不打算结婚。
孙叔也不是没谈过恋爱,由于他风趣幽默长得也帅,上学那会就有一群姑娘追,他也谈过那么几次,只是现在快三十岁也没个稳定的。
他父母一听就急了,不结婚干什么?以后一个人过吗?没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办?谁给你养老?老了生病了谁照顾你?你这让我们怎么放心?
孙叔也不着急,一个个地给父母解释,说他一个人过的挺好的,说他不太喜欢小孩子,花精力还花钱,说他挣得钱够给自己养老的,病了去医院,老了去养老院,实在不行了还有他还有些朋友,也能帮上些忙。
他父母差点被他这话气得背过气去,说那朋友管什么用啊?你老了他们也老了啊!那医院能照顾好你吗?外人怎么靠得住啊!那些养老院都怎么欺负孤寡老人的你不知道吗?
孙叔听到这里笑了笑,好像丝毫没有被父母所描述的可怕未来给吓到,只是说这未来的一切都没有定数,不能断定选哪一种就是对的选哪一种就是错的,重要的是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人生。
夫妻俩当然无法理解孙叔这种不正常的思想,但孩子这么大了他们也不能说打一顿就能过来,但老两口只能一边生着这孩子的气,一边通过各种旁敲侧击的方法给他介绍姑娘。
孙叔态度倒是挺好,和那些姑娘聊得都挺开心,但就是不和人家谈,在结婚的问题上也不松口,父母生气了就笑脸盈盈地去哄,最后搞得老两口也没办法,感叹孩子大了就是管不住,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接受了,觉得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
然而还没等这老两口舒坦两天,孙叔就又扔出了个炸弹——他辞职了。
那一年孙叔35,工作干得好好的,正是事业的上升期,结果他说不干就不干,连公务员这铁饭碗都不要了,转头去搞了个什么流浪动物救助站,还是非盈利的。
要不是老两口身体好,这一下非被这孩子气出病来,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孙叔之前已经干过类似的事了,他们俩都差不都对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习惯了。
但他们还是皱着眉焦急地问面前跟个没事人的孙叔,工作都不要了?现在还去搞那什么救助动物什么的?你自己能养活自己吗?还说将来老了去养老院?你这是想等我们死了就直接饿死在街头吗?
孙叔也不急,依旧认真地一点点给这老两口解释,说他之前工资不低,存了些钱,做本金没问题,至于以后怎么办,他木雕的手艺也一直没有丢,也能赚点钱,而这才是他想干的事。
他的父母傻了眼,没想到当初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十分后悔当初没有把这孩子的兴趣扼杀在摇篮中,只恨这孩子的叛逆期来的太晚,晚到他翅膀硬了,而他们也都管不动了,只能愤愤地骂他几顿解气。
此时的孙叔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那股倔脾气,父母说什么就微笑着点头,表现出很听话的样子,虽然行为与此相反,而等父母骂完,他再笑着安慰父母,说他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他们实在担心,可以常来看看他的生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老两口再怎么生气,看到孙叔这样的态度,也无可奈何,而且这工作已经辞了,又不能把人再绑去公司,也只能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办个动物救助站确实不简单,地段不好挑,人员不好找,光是手续就要办好多,钱也一下砸进去了好几万。
好在再找了些人之后,孙叔还是把白云救助站给办了起来,开始了白天喂猫养狗,晚上刻木头的生活。
不过做生意孙叔也是第一次,怎么样能把自己的木雕卖出去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恰巧北城的文化气息比较浓重,每个月都会办专门供文艺青年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的市集,孙叔就把自己的木雕带到了那里,还顺便为自己的动物救助站打了个广告。
周涵就是这么走到孙叔面前的,地上摆的一排排木雕精美细致,栩栩如生,特别是那条断了腿的小狗,右后腿被木板固定着,另外的三条腿笨拙地配合着那只木板,看起来还有些站不稳,而那张裂开嘴的笑脸,仿佛虽然疼痛在身,也不忘了给好心人一个回报的小童,实在让人格外心疼。
孙叔一开始是没怎么看好周涵的,他那里的志愿者说起来还挺多,可大多都是一时兴趣,跑来帮两个星期就走了,毕竟一时的爱心可比不过天天照顾这些被摧残地都不怎么好看的小可怜,更别说周涵这一个初中小屁孩了,这个年纪能好好学习就不错了,还照顾什么小动物呢。
可谁知这小屁孩还挺有毅力,连着几个月,只要周末没有补习班,就一定会跑过来帮孙叔照顾这些小动物,虽然是个男生,心还特别细,比他店里那个专门在这里打工的小姑娘还有耐心,甚至在三个月后,还向救助站捐了笔钱,说都是他课外自己挣来的。
孙叔一开始还不信,小屁孩怎么会挣钱,肯定都是从父母那要来的,直到有一次他在报纸的插画后看到了周涵的署名,才发现这小屁孩还是个小画家,并且还是那种天资极高的画家。
再加上周涵连着来帮了半年的忙,不仅不要钱还老是捐,孙叔不仅开始感叹这小孩确实不简单,心地善良人也温柔,而孙叔虽然比周涵打了有二十岁,却没有一点长辈的压迫,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结果周涵这一帮就是五六年,现在已经快成这里的小老板了,孙叔更是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并对现在还有年轻人真心实意地帮助流浪动物而感到欣慰。
而如今这里虽然依旧没什么钱,但规模办得也越来越大,愿意捐钱帮助小动物的人们也越来越多,孙叔对此是十分满意。
孙叔看起来也是个爱说话的人,讲起故事来还非常有意思,林耀安听得十分认真,感叹着孙叔精彩地人生还不时被他幽默的话语给逗笑,就连本身没有什么兴趣的项故都坐在一旁听到了现在。
然而就在孙叔声情并茂地讲着店里发生的趣事的时候,门外的风铃响了起来,项故一回头就看到了推门进来的人,不由得呼吸一滞。
吴言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能在这里看到项故和林耀安,他知道周涵常来这个流浪动物也没多久,而这里离学校还挺远,坐公交车要晃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所以他也只来帮过一次忙,谁知道第二次来就看到了熟人。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从惊讶转变成了惊喜,快步走了过去:“诶!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孙叔还记得这个周涵的朋友,上次还过来帮他们的猫洗过澡,就笑着给他解释了一下林耀安和项故的来意。
于是吴言一下子就被乖乖窝在周涵怀里的小白猫给吸引了过去,揉着小白猫的头,笑得十分好看:“哇,好可爱啊!”
他的笑容好似有感染力,项故觉得他怀中的小白猫似乎都不耷拉着脑袋了。
吴言是来这里帮忙的,因为周涵正好在这里,而且他也挺喜欢小动物的,正好没事的时候可以来帮点小忙,没想到这一来还凑齐了一个宿舍。
孙叔也不客气,说今天黑豆正好该洗澡了,他看吴言上次给灰毛洗的还不错,这次可以继续延续上次的技术。
吴言答应地爽快,说这次保证比上一次的技术还好。
项故一看这情况,发现一时半会又走不了了,但是出奇地没有感到不耐烦,直到吴言拒绝了跃跃欲试想要给猫洗澡的林耀安,拉着项故要他一起帮忙。
项故一脸无语:“……为什么拉我,你看林子他多积极。”
吴言理由充分:“哎呀,我看他对孙叔的故事很感兴趣,你就显得比较无聊了,不如跟我一起给猫洗澡。”
项故:……不,我对给猫洗澡更不敢兴趣。
可能是因为跟项故熟了,吴言发现项故这人虽然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但也并不是那么不容易相处,丝毫不在乎项故此时介于难看又强忍着不表现地那么明显之间的脸色,推着他就往里屋走。
项故一时竟也没想着要挣脱,只是木着脸说道:“我不会给猫洗澡,有洗死的风险。”
吴言咯咯笑着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有我教你嘛。”
然后项故就被迫坐在了一个猫的澡盆面前,看着吴言从一旁抱出了一只小黑猫。
黑豆浑身上下没没什么杂毛,全身黝黑,只是瞎了一只眼睛,前一段时间才做了眼球摘除手术,右眼的眼皮只能半睁不睁地耷拉着,而左眼的眼睛却挣得圆圆的,眼球是深蓝的颜色,仿佛是大海深处的精灵,盯着人看得时候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人移不开眼睛,项故不由得开始想象它拥有两只眼睛时的模样。
吴言把黑豆抱到了项故的面前,让他帮忙先抱着,项故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什么小动物,一下子不知道要抓哪,害怕它乱动抓他,犹豫了半天就学着吴言那样抓起了黑豆的两只前爪,搁在了腿上。
谁知这猫刚刚在吴言的怀里还乖得像坨棉花似的,一到项故的怀里,就开始四条腿一齐扑腾,搞得好像项故要怎么着它似的。
吴言也没想到黑豆在项故怀里是这么个情况,看着项故手忙脚乱地抱着黑豆,还铆足了劲仿佛在跟它争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项故一看这猫一倒它怀里就开始扑腾,已经够烦躁的了,此时再听到吴言的笑声,脸色直接冷到了零下的温度,他在百忙之中抽了个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言,压低声音放慢了语速:“好笑吗?”
“没有没有,”吴言连忙摆手,但平复了一下笑意,但显然没有被项故的脸色下住,只是飞快转身,“你再坚持一下,我速战速决。”然后从一旁拿了几个猫爪套,趁黑豆不备直接给带了上去。
然后吴言又从项故的手中接过了黑豆,把它放在了已经调好水温的盆子里,开始给它洗澡。
吴言家里也养狗,不过那种养狗也就跟放养差不多,吴言也没给它洗过几次澡,但至少因为和小动物接触过,照顾起来还算熟练,特别是黑豆一脱离项故的手就变得异常地乖,竟然没有在水盆里扑腾,就乖乖地让趴在那让吴言揉它的毛。
项故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哪哪都不顺,感觉自己的能力受到了侮辱,然而吴言丝毫没有从刚刚的情形中吸取到教训,边洗还变转头笑眯眯地问项故:“你要来试试吗?”
项故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谢谢,不用了,我怕它一生气把自己给淹死了。”
吴言被项故的话给笑得不行,但却没有死心,说着这很简单,而且黑豆也很乖,非要让他试试,项故实在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然而项故果然还是低估了黑豆讨厌他的程度。
就在项故弯过腰,伸出手碰到黑豆的那一瞬间,黑豆就好像触了电一样腾地一下跳出了水盆,在两人震惊之余纵身跳到了他们身后的架子上,顺带还甩掉了两个猫爪套,用那一只眼睛恶狠狠得盯着项故。
项故本来也只是被迫过来给猫洗澡,结果现在一看到黑豆这副样子,瞬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气得他腾地站起来打算去逮黑豆。
身后的吴言看到一猫一人怒目相对的样子,笑得浑身发抖。
然而,事实证明,嘲笑别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比如,此刻项故和吴言都没有预料到,黑豆他并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和项故来一个你追我躲的游戏,而是在项故黑着脸起身走向他的时候,没有往别处跳,而是直面挑战,直接往项故的身上扑去。
项故也没料到有这一招,被黑豆的举动吓了一跳,再加上黑豆质量不小,扑过来的那一下项故没站稳,连着往后倒退了几步,上身还借着惯性往后倾斜。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寸,吴言在项故身后正笑着直不起腰,没想到前面的这个人一下子就退到了他的面前,还顺着惯性往后倒,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吴言本来就笑得往后仰,这一下根本没站住,顺着这股力直接就朝后面翻了过去,并且将头毫无偏差地砸进了给黑豆洗澡的盆子里。
等孙叔他们听到声音赶过来后,吴言已经满头是水地坐在地上了。
而黑豆正站在一旁高高的架子上,从上往下俯视着它搞出来的盛况,项故则站在一旁由震惊过度到了想笑又不太好笑。
之后孙叔找来毛巾把头发擦了擦,又换了件周涵放在这里的T恤,这才算是把吴言这只落汤鸡给收拾好。
而他们也借此为由告辞回去了,项故的愿望圆满达成。
虽然吴言浇头上的那盆水不是凉水,但此时还是早春天气,被凉风一吹,再来回这么折腾两下,吴言回到宿舍之前就打了三个喷嚏,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开始流鼻涕,睡了一晚上早上就没起来,项故抬手一摸就摸到了他滚烫的额头。
虽然项故可以把吴言这样的情况理解为嘲笑他的报应,但怎么说也是他把吴言给撞进去的,再加上吴言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用沙哑的声音哼唧,项故感觉自己再这么看下去都要想入非非了,立刻跑出去给吴言买了药,然后又回来给他喂了药。
吴言生病的时候倒不怎么说话了,耷拉着眼皮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捧着杯子喝水。
但他有没有病态的那种死气沉沉,仿佛只是周末早晨赖个床,就想这么浑身懒散地躺在床上。
像只闹腾完之后不想动的小猫。
然而项故不能一直看着小猫,他一会儿还有课,准确的来说,是他们俩一会儿还有课,但吴言的状态显然没办法去上课了,于是项故第一次干起了帮人记笔记的活。
如果林耀安知道的话,一定会发现,这种在以前他想都不会想到的事,项故现在竟然做的这么自觉,且没有怨言。
项故上完课回到寝室的时候,林耀安还没有回来,吴言则仍躺在床上睡着觉。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吴言睡得并不是很老实,侧着身,一条腿夹在被子上,头倒是埋在了被子里,还有一只胳膊伸出了床边,手半悬在空中。
项故看到他盖个被子也盖不好,怕他正生着病呢又被冻住,正打算上去给他改一下被子,眼神却突兀地被吴言那只耷拉着的手勾去了目光。
那只手很好看,在上一次项故教他弹吉他的时候就发现了,手指白净细长,骨节分明,按在琴弦上又格外有力,此时这样自然地垂下来,在窗外照进来的那一束阳光中,连那一圈圈细腻的指纹都好像晕染上了一层光圈。
看着吴言耷拉着的手,项故忽然像是被什么鬼迷心窍了似的,慢慢举起自己的手,一点点朝它靠近,从指间轻轻触碰指间,再到缓缓覆上了那只微微发热的手。
窗外有一辆洒水车经过,向空中洒出一排排的水雾,阳光透过这层水雾,折射出了几种不同的颜色,映在窗外,给本来单调的天空添加了几分色彩。
吴言的烧已经退了不少,手的温度并没有比项故高多少,可那一点点的温度,顺着项故的手,传遍了全身,等他的心好像被这温度突兀地烫了一下后,项故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猛地松开了手,一串急促的心跳在这安静地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
而就在项故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吴言也在被窝中睁开了眼睛。
慌张地将眼睛移开地项故根本没有注意到吴言的手指轻轻颤抖了几下,那频率恰好与被窝中的心跳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