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项故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看着相机。

      一般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找个时间整理一下最近拍的照片,把没用的都删除,然后把剩下的分分类。

      没翻几张照片,一张两个男生抱着吉他相互对视的照片就映入了眼帘。

      这应该是草坪艺术节那天林耀安在舞台底下拍的,他把拍他女神的那些照片都拷走了,但把这张留了下来。

      虽然林耀安完全没有什么技术可言,但可能是因为项故这相机太高级,也可能是他的运气比较好,站的位置不近不远,舞台上的灯光耀眼却不夺目,把镜头中热闹又青春的气息衬得刚刚好。

      草坪周围的彩灯和前面同学们手里拿的荧光棒把舞台围了起来,晕染出一圈圈的光晕,舞台架子上的灯打在中央,一束淡淡地白光洒在坐在台阶上的那两个男生的脸上,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目光停滞。

      只是那目光全都落在了另一个男生的脸上。

      项故挑了挑眼角,他当时有这么盯着吴言吗?

      没有,不可能的,果然抓拍实在太不靠谱,光看某一瞬间的表情能看出什么啊,太失真了,项故暗自琢磨着,还是直接删了吧。

      然而,就在项故已经按在删除的按钮上就差点个“确定”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其实,这张照片看上去还挺好看的,而画面中的背景,也挺有意义的。

      放在相册里,大概会是他过得不怎么样的人生中一段还算不错的校园回忆。

      算了吧,一张照片而已,留着就留着吧。

      这么想着,他又开始接着往后看。

      没翻一会儿,又一张吴言的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那张在花园里被他拍糊了的照片。

      这照片他印象里早就删除了,项故十分奇怪,怎么还在这里?

      哦,对了,是他打算删掉的时候怕被人缠上,没删掉就直接杠了相机往前跑了。

      虽然最后还是被追上了。

      想起那天的事,项故就十分不爽,看到吴言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他的照片里,他就更加不爽。

      他看着这张虽然拍糊了却拍出了吴言的少年感的照片,突然觉得有一丝熟悉。

      想到这里,他翻开了一个放之前他拍的一些风景的文件夹,找到了一张雨中小道上,一个学长带着新生往宿舍走的照片。

      虽然看不清那个新生的脸,但项故知道,那就是吴言。

      果然,他就觉得吴言出现在他的相机里不是一次两次了。

      无意间,项故盯着那张拍糊了的照片看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按下删除键。

      他把这三张都有吴言出现的照片拖了出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这三张放了进去。

      然后,他把这个文件夹命名为了“少年”。

      虽然名字听起来挺矫情的,但他只觉得这个词合适。

      后来的时光太快,岁月不再,项故总是会庆幸,他用这个名为“少年”的文件夹,定格了那些年最美的瞬间。

      草坪音乐节之后的一个周末,几个组织活动的学长弄了个聚会,邀请这次活动为舞台献身的同学去参加。

      项故本来对于这种聚会是一贯拒绝的,之前班里的同学也大概知道他不太喜欢班级活动,一般也不会非要叫着他,他拒绝一次就不会再来打扰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回参加了一下这什么音乐节的活动,给别人留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象,学长竟然连着邀请他了三次,他又要维持形象,实在不好推脱,就只好答应去了。

      知道那天他没事逛了逛学校的贴吧,发现一个被顶到了上面的帖子,说是跪求分享草坪音乐节上哪两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帅哥的照片,并且还在地下看到里面有一张他相机里那张他和吴言的照片,于是他拿着手机黑着脸去找了林耀安。

      “诶,你别那么激动,我不就是拷照片的时候顺便考走了你俩的那张,然后就看到了这个帖子,感觉里面好多照片拍得还没我这张好看呢,我就随手发了一下。”林耀安态度欠揍地解释道。

      “哦,你拍的这么好看怎么不给你自己拍一张发上去呢?”项故皮笑肉不笑。

      “你这相机还能自拍呢?我看不行吧。”

      “……”

      “而且就算我拍了往上发,也没人看啊。”

      “……”

      “你看你们俩的这张照片,一下子就被赞上去了。”

      “……是嘛,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呢。”

      “啧,不用了,你看那底下,已经有一群人在谢谢了。”

      “……我去你大爷的。”

      林耀安认真地说道:“别这样,少爷,不文明。”

      项故默默瞪了林耀安几秒钟,黑着脸扭了回去。

      当初他刚认识林耀安的时候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家伙会变得这么欠揍呢?

      不过后悔也晚了,等他发现这张照片让他和吴言又在学校火了一把,导致一堆女生没有参加活动还想去聚会且求着学长一定要把他们俩邀请到聚会上之后,他已经同意去了。

      早就听说过大学聚会无聊,但没想到会这么无聊。

      特别是还要应付一堆围过来要和他聊天的女生。

      如果没人还好,他能找个角落发一会呆,时间晃一会也就过去了,至少不用强撑着笑脸并假装很有兴趣地跟别人聊天。

      特别是这种总是要喝酒的大学聚会,让他总是能联想到他爸带他去的那些应酬。

      项英天是那种典型的严父,跟项故从来没有什么心灵上的交流,但是却能管着他的方方面面,并且从小就开始培养他应酬的能力,以方便将来好接管自己的事业。

      按理说这事怎么说也应该落在他哥头上,但项莫实在有些不太争气,虽然使尽了心眼要和项故争个高下,但奈何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除了坏心要多,各方面都不如项故,导致项英天也只能把重心都放在培养项故身上。

      他从小就被他爸带着去参加各种应酬,让身边的助理教他什么场合要说什么样的话,这种情况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种人脸上的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

      除此之外,从高中开始,项英天就开始教他喝酒,让他开始练酒量,并告诉他在这种场合这杯酒要怎么敬,那杯酒要怎么喝。

      可能是因为人都有一颗叛逆的心,当别人在家长不允许喝酒而总是找着机会偷偷喝酒的年纪,项故已经提前厌倦了这个东西,因为只要看到酒就能让他想到生意场上的应酬,和各种勾心斗角的谈判。

      所以虽然他把酒量给练上去了,但却格外地不喜欢喝酒。

      项故边在内心中抱怨着把他拖下水的林耀安,边不动声色地应和着一旁来搭话的人。

      可能是受项英天的遗传,他向来能把各种与内心不符的表情伪装到极致,看过他平常是什么样子的林耀安就常说:“你这人设立的这么好,应该往娱乐圈发展。”

      项故翻了个白眼:“那还真不行,我家那老头还有个商业帝国要等着我给他继承。”

      于是,他发现眼前的这些人好像好像越聊越欢,并且可能是因为喝酒的原因,就算他的回答多么简洁,笑容多么有距离感,她们都觉得他很有兴趣,他说什么她们都能顺着聊下去。

      项故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要想个办法,于是环顾了一圈,就看到了旁边同样被不少人围着的吴言。

      这个时候也多亏了项英天交给项故生意场上的那一套,让他不就会劝酒,还比较会拒酒,再加上酒量也放在那呢,所以根本么什么醉意。

      倒是吴言一看就没这方面的经验,大概被灌了好几杯,已经略显醉态。

      项故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坐到了吴言的身边,打算借力再灌吴言几杯,直接把人灌醉,就可以借着送醉鬼的理由提前离开这里了。

      项故坐下来的时候,吴言正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项故,一看到他,就露出了一个吴言式经典微笑。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吴言原本白皙的脸上透露着几抹红晕,勾起的的嘴角也散发着些许慵懒,更添几分暖意。

      “哎,项故,你来了。”

      他也没问项故为什么要坐过来,就好像是早就在这等他了一样。

      “啊。”项故随口应了一声,一时间竟然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了。

      好在一旁的氛围异常哄闹,大家都有说有笑地聊着有的没的,倒也没人注意他一时的尴尬。

      他定了定神,也报以吴言一个微笑,然后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果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劝酒的方法太绝妙了,反正他发现吴言这人还真是挺好灌的,再加上之前已经被灌了那么多,这两三杯就下肚,吴言就已经有些抬不起眼了。

      项故一看时机不错,见好就收,跟学长学姐非常抱歉的打了个招呼,说吴言他喝醉了,明天还有课,不能再和下去了,正好他们是一个宿舍的,他就先送吴言回去吧。

      学长学姐也没法再留,就把他们送了出去,让他们路上小心。

      于是,项故就顺理成章地拖着吴言,离开了饭店。

      然后,他站在路口,一只手挎着吴言,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了个车。

      值得庆幸的是,吴言喝醉了酒没有耍酒疯,不大喊大叫也不闹腾,就静静地趴在项故的身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这实在很令项故欣慰,刚刚在灌吴言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一会儿吴言又蹦又吐的话把她直接扔在路边合不合适,还好这种情况没有出现,让项故不用做这个两难的选择。

      不过吴言看上去没有睡着,还睁着眼目视着前方,虽然眼神比较迷离,目光也没有聚焦,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等车过来的这段时间,项故站着也没事干,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到了一旁吴言的脸上。

      如果说吴言平时就像个初升的太阳,那么他现在就像是在午后暖阳下晒太阳的猫,慵懒又让人惬意,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暖气,搭在项故身上的那只胳膊也比项故的体温高一些,这股暖意包裹着项故,让他一时忘了这是身处在腊月冷风中的夜晚。

      那双长睫毛下黑漆漆的眼睛,竟然在这种黑夜里也暗暗发光,可能是因为反射了旁边路灯打过来的光芒,像是黑夜里的小精灵。

      就在项故出神地仔细端详一旁的吴言时,这“黑夜中的小精灵”突然转了过来,冲着项故懒散地一笑:“怎么,看我干什么?”

      吴言这一出声,项故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盯着这人看了半天,只顾着愣时儿了,完全没听清吴言问了什么。

      “嗯?”见项故没有回答,吴言有问了一句:“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时项故才反应过来,一边吞吞吐吐地说了个“没有……”,一边在心中忍不住吐槽:大哥你不是喝醉了吗?难道是装醉的?

      好在路口的出租车已经开了过来,项故没再说什么了,扶着吴言坐上了车。

      接着,他就发现,吴言是真和醉了。

      并且,他还发现了一个非常惨重的事实:吴言喝醉了虽然不闹人,但是他粘人啊!

      项故上车的时候把吴言扔到了车后座的靠左车门的位置,然后思虑再三怕这喝醉酒的人吐了或折腾出什么事,就也坐在了后面,靠着右车门。

      谁知道,吴言刚上车就睡着了,睡着也就算了,左边的车门离那么近他不靠,非要往右边倒,一倒还正倒在了项故的肩上。

      项故无语,两个人都不胖,中间隔得位置都能在坐一个200斤的大胖子了,这人犯得着非要往这边倒吗?

      重要的是,因为中间隔了那么一大块空地方,吴言整个上半身都是悬空的,这还正开着车,非常不稳,没几下吴言就要往项故的腿上倒。

      项故一看不好,这吴言要是敢拿他的腿当枕头他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把他给踹下车了,于是,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吴言的肩膀,然后在再三思索之后,支起吴言的上半身,自己朝吴言的方向挪了过去,坐在了吴言的旁边。

      然后,他一松手,吴言就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等项故坐稳了,看着吴言倒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模样,脑袋中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他不能直接把吴言往左边一摔,让他靠着车门呢?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还真就自己挪过来专门给吴言腾了个近的肩膀靠。

      一定是最近没怎么喝酒,搞得他酒量都下降了,才喝了几杯脑子就不清醒了。

      就在项故黑着脸自己生闷气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耷拉在一旁的左胳膊被什么东西缠了上来,一扭头,就看见吴言盘上来的胳膊。

      这家伙睡觉还喜欢抱着东西的吗!?

      项故控制着一脚把他踹醒的冲动,立马抽出了胳膊,还把胳膊放在了腿的右侧。

      可还没等他安省几分钟,吴言的胳膊就拽着他放在右侧的胳膊拉了过去,然后又环上了他的胳膊。

      啊!项小少爷的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飞驰而过。

      他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反应的吴言,停顿了有十秒钟,然后赌气似的撇过了头。

      算了,看在这人是真喝醉了的份上,他就不跟这人计较了,项故愤愤地想。

      只是……这人睡觉的时候还真好看。

      细长的睫毛垂下来,不时醉着呼吸微微颤动,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就是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他的呼吸打在项故的脖子上,有一种带着酒气的暖意,竟让项故平时觉得非常难闻的酒气都么那么让人不愉悦了。

      项故本来也就是个微醺的状态,此时听着吴言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尽是些奇怪的想法闪来闪去。

      看来他真的是喝多了,项故暗自想着。

      饭店离学校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车程,而当项故把吴言捞下车,吹了几阵冷风之后,吴言也醒了。

      虽然神志可能还不是太清醒,但当他睁开眼看到入目就是项故的脸的时候,还是冲他笑了笑:“谢谢啊。”

      吴言呼出来的空气正吹在项故的耳朵上,就好像是吹进了什么小虫子似的,让项故连带着喉咙和心都有点发痒。

      “嗯,没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把吴言朝旁边推开了一些。

      看来这吴言的醒酒速度还是非常可以的,就这么被冷风吹了一会儿,看起来就已经醒了一半,差不多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项故就这么和吴言并肩走在学校的小道上,黑夜笼罩着四周,一旁隔几米亮着白光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然后再拉长,腊月的寒风吹过,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更是把人吹得微微发抖。

      刚刚喝进肚子里的就消化了大半,暖意渐渐褪去,项故看见吴言微微缩了缩脖子,差点脱口而出问一句“冷吗?”

      但显然就算他冷,项故也没什么办法,他也没带围巾什么的,总不能揽着吴言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等项故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醉鬼带到了一条他们平时不怎么走的路上。

      他挑了挑眉,好在也没绕太远,也就多走个五分钟。

      然而,就在他们迎着冷风走过老教学楼后面一片比较隐秘的树林的时候,项故忽然听见几了声细微的哭声。

      “嗯?”项故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有些疑惑,打算再仔细听听。

      这时,吴言也意识到了项故的停顿,但他还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没听见有什么声音,反应也有些慢半拍,只感觉到项故的脚步停了下来,张嘴就要问:“怎……”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项故的手就盖了过来。

      那哭声很小,听起来像是什么女生在啜泣,项故还没太听清,又怕吴言说话声音太大打草惊蛇了,就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体就扑向他的手而来,湿润的气体凝成水珠停留在他的手掌心,让他打了一个激灵机灵。

      不过这回他倒是真切的听到那从小树林深处穿过来的哭声了,听着凄惨又憋屈。

      他赶忙把手从吴言的嘴上拿了下来,盯着哭声传来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多管闲事这种情况在项故这里是几乎不会发生的,而且那人说不定是碰上什么伤心事了想一个人发泄发泄,他们过去打扰了人家恰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就不好了,虽然这声音听着好像有一丝丝耳熟……

      不过还是不要管了,这旁边的醉鬼就够他受的了。

      项故这样想着,正打算就这样走开,一旁的醉鬼突然开了口,还用了很低的声音:“有人在哭?”

      项故面无表情地看着吴言,心说你这人喝醉了怎么感知还挺警觉的啊?

      “好像是个女生啊……”吴言喃喃道,随后又像突然清醒了似的:“怎么在这里哭啊?要不要去看看?”

      “别了,人家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出来哭,你就别去打扰了……”说着项故就开始继续往回宿舍的方向走。

      然而吴言好像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女孩子这么晚了在外面哭也挺危险的……”说着抬脚向小树林走去。

      “诶……”项故还没来得及说我们两个进去好像看上去更危险吧,就见吴言已经走了进去。

      他愤懑地咬了咬牙,要不是怕这醉鬼一头撞树上撞傻了,他也不会就这么跟进去。

      这小树林算是在校园里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是在老教学楼后面,一般没什么人来,顶多就是路过,不会去小树林里欣赏风景,所以绿化管理的也一般,地上有很多掉落的枝叶,吴言喝醉了脚步也不稳,没走几步就踩上了什么,“嘎吱”一声还挺响,里面那人一下就蹦了起来,厉声问道:“谁?”

      一听到这尖锐又有力的声音,项故就一愣,然后快步走到了那人面前,说了声:“我。”

      “啊?”那人看清项故的面庞之后显然也愣住了,过了半分钟才找到平时大大咧咧地语气:“你……们怎么在这?”

      看着眼前的人,项故一下子都没找回平时说话的语调:“散步,路过,你呢?”

      赵玲秀大概已经在这里坐了挺长时间了,头发被冷风吹得已经完全没有了发型,应为脸上的泪水,还有一些头发被粘在了脸颊上,是一副平时从没见过的脆弱和狼狈的样子。

      自打项故认识赵玲秀以来,就没见过她哭,班里女生被老师吵了哭,看电影感动了哭,就连野外拓展爬完团队墙都哭,可三年来班里女生都快哭了三轮了,他也从来没见过赵玲秀哭。

      可能是因为赵玲秀内心挺爷们的,要不然也不会和班里的男生打成一团。

      所以当项故听到赵玲秀的声音时,内心是震惊的,当看到赵玲秀现在的模样时,整个脑袋都已经被感叹号和问号占满了。

      “我……出来透透风,然后太冷了……就……”赵玲秀冲他们挤出了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这个理由比迷路了找不到宿舍好不到哪去。

      “是吗?”项故的语调扬的很高。

      这时吴言也差不多被冷风和眼前赵玲秀的样子给弄得清醒了,虽然嗓子还有些沙哑,但依旧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没有,怎么会,”赵玲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就是突然……失恋了,然后就特别难受,再加上这冷风一吹,就更难受了,就……稍微发泄了一下。”

      “失恋?你哪来的男朋友?”项故感觉自己的问号都快要溢出来了。

      “啧,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是暗恋失败行了吧,我暗恋了好久的男神,突然就有女朋友了……”

      “啊,是吗?”项故充满怀疑。

      在他的印象里,赵玲秀压根就没喜欢过什么人,当别的女生都在讨论隔壁班自己的男生今天又怎么怎么了的时候,赵玲秀就在跟项故说暗恋什么的太没意思了,那些人还天天揣测男神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她要是喜欢什么人的话,就直接去追了。

      虽然到现在项故也没见她和谁谈过。

      “是啊,要不然会是因为什么呢,是吧,哈哈。”说着她还干笑了两声,虽然显得特别僵硬,“行了啊,也不早了,我赶快回宿舍了,你们也是啊,再见。”

      说完,她不等他们在做出什么反应,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扭头就走出了小树林,剩下项故和吴言往着她如逃窜一般慌乱的背影。

      真是奇怪。

      第二天吴言酒醒后,竟然没有一点记忆残缺,想起昨天遇到赵玲秀的事就有些担心,还专门问了项故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项故也纳闷。

      他是真不知道赵玲秀是什么情况,还专门托人问了问她家是不是除了什么问题,得到也是否定的答案。

      那就应该是在学校出什么问题了。

      这大姐能出什么问题呢?

      “那要不要问问她是怎么了?也好帮帮忙……”吴言问项故。

      “不是问了吗,说是暗恋失败了,这能怎么帮忙。”项故撇了撇嘴。

      吴言摇头:“那种话……一听就是找的理由,肯定是碰上什么比这严重的事了。”

      “那她不想说我能怎么办。”说不定是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呢,项故想。

      吴言想了想:“那……至少可以表明个态度,说有需要可以我们帮忙吧。”

      “……麻烦,你跟她说吧。”项故说着扭开了头。

      上次赵玲秀加了吴言之后还聊了几次天,还有几次叫吴言去玩,只是最近没什么动静。

      吴言发过去几条信息问了问昨天的情况,赵玲秀果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直说没什么事,就是暗恋失败被夜晚的冷风一吹就伤心的痛哭了一会儿。

      吴言只好没再问什么,就是说如果遇到什么事的话需要帮助了可以跟他们说,有什么问题了他们也好帮着想办法。

      赵玲秀欢快的应了下来,说真遇到什么事了肯定会和他们说的。

      于是,那之后的赵玲秀见到他们还如往常一样闹腾,一点都不见那天晚上在树林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影子。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吴言收到了赵玲秀的一条信息:明天有空吗?

      他们约到了学校旁边的一个咖啡馆,并且在经过赵玲秀同意之后,吴言把项故也拉了过来,毕竟这俩人显然更熟一些。

      在赵玲秀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走了下来,她就盯着眼前的咖啡,一口一口沉默地喝了十分钟,而项故和吴言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

      吴言还是第一次喝咖啡,本来看到价钱后他就不打算点了,还是项故说他请客然后直接给他点了一杯法式拿铁。

      吴言抿了一口就感受到了浓浓的苦味,心中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的品味果然是他无法体会的。

      显然,赵玲秀就没觉得咖啡苦,这一杯一杯喝下去的速度简直就跟喝白开水似的。

      “你这是借咖啡消愁呢?”项故怪异地盯着赵玲秀,依稀记得这人之前并没有喝喜欢和咖啡。

      而等赵玲秀的放下第五杯意式浓缩咖啡,皱着眉砸了砸嘴:“真他娘的苦。”

      项故:“……”

      吴言:“……”

      不等他们吐槽,赵玲秀就直接扔出了个炸弹:“我遇到性骚扰了。”

      “什么?”项故和吴言一齐脱口而出,项故又接着追问:“谁?”

      “杨建民,就那个教高数的教授。”赵玲秀说出这话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吴言刚张了张嘴,就被赵玲秀打断了:“我之前就跟我的一朋友说了,只是……她不信。”

      “啊?”项故和吴言都疑惑了。

      “她说我是自作多情,就是想要炫耀自己招人喜欢。”赵玲秀的声音极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可能是因为从小她就人缘好,又能和很多男生玩到一起,所以这种闲言碎语她也听过不少。

      “看那个赵玲秀,天天扎男生堆里,表面上跟谁都称兄道弟的,背地里不知道勾引了多少男生呢。”

      “就是,这人一看就心机重,我们平时见面都不敢说几句话的男神,她也能天天跟他有说有笑地,能不是专门和那些男生走得近的嘛。”

      “哎,有人说什么她天天大大咧咧地没心机,才是瞎扯呢,不就是想要让班里所有的男生都喜欢她嘛,装得倒是挺像的。”

      虽然经常听到,但赵玲秀从来不把这种闲言碎语当回事,老娘爱怎么活关你们什么事,找不到男人还怪老娘了?

      只是这一次,她好像有些害怕了。

      她本来就是外向的性格,跟什么人都能说上几句话,什么时候和老师的关系都不错,所以杨建明让她帮忙送资料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那人不安分的手抚上她的腰,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其实一直到杨建林用成绩威胁她的时候她都没觉得害怕,知道她所谓的朋友说出那样的话。

      是啊,她能怎么样呢?说出她被杨建林性骚扰,然后呢?别人会怎么想呢?

      大概会说她本来就爱招惹男生,特意跟老师搞好关系,一下课就往教授的办公室跑,是故意的让别人羡慕她有多少人喜欢,是活该的吧……

      她害怕了,她发现她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是的,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吴言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注视着赵玲秀微微低垂地头,“那些人的想法死错误的,应该改变,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项故瞟了一眼吴言,突然觉得这人好像浑身散发着光芒。

      就听见吴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努力,只要有人努力。”

      好大一碗鸡汤,项故觉得自己的怒气都被浇灭了一些。

      听到赵玲秀说的话的时候,项故是真的又恶心又气愤,果然这个世界在恶心人这一点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想让这种杂碎死得魂飞魄散,想给所有说风凉话的人来上十几拳,想让这世界上所有肮脏的东西坠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本正经撒鸡汤的吴言。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项故看向吴言。

      “发声,消除这种偏见。”吴言认真地说道。

      项故等着吴言:“你怎么不说要改变世界呢?”

      吴言一本正经的说道:“也不是不可能,改变一个人就是改变世界。”接着,他又问了问一旁同样有些恍惚的赵玲秀:“你说他性骚扰,有证据吗?”

      赵玲秀连忙说道:“有,上一次,我专门带了个录音笔,把他说的话录下来了。”

      “嗯,那就好办了,”吴言点了点头,“我想这种事你一定不是第一个遇到的,肯定有很多和你有相同遭遇的人,只是同样碍于压力,不敢说话罢了。”他顿了顿,目光炯炯有神:“但一个人不说,就会有一个人得逞,一群人不知悔改,所有人都不说,这种风气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项故看着义正言辞的吴言,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说?站路上拿大喇叭吼吗?”

      吴言轻轻一笑:“怎么会,可以用一些影响更广的方法。”

      于是,他们发起了一个叫“别怕,说出来”的活动,在学校的贴吧里发出了个帖子,呼吁校园内受到过性骚扰的人把那些经历说出来,想匿名的人可以匿名,然后带头把杨建民那段性骚扰的录音发了出来。

      由于有人发起和带头的原因,这一下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光是因为曝光杨建民的帖子,底下就激起了几十个女生的回忆,叙述了她们曾经被杨建民性骚扰的经历,说出了这些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加上其它遇到性骚扰的各种各样的遭遇,这个帖子一下子就被顶了上去,活动也在整个校园内都火了起来。

      只是,吴言不知道,原本这样的活动是不会办起来的。

      学校里教授出了这样的丑闻,就算校方知道,也只会把它压下去,不让别人知道,反正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最终都会不了了之,更不可能让这件事情发酵,让大家站出来说什么这些年在校园中遇到的性骚扰,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学校的名声肯定有影响,所以只要出问题校方就会能压就压下去。

      也许这个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天,就会被强制删除,而受害者赵玲秀,和发出者吴言,也会被“请”去办公室“喝茶”。

      可项故看着那样满身能量又充满斗志样子,再回想起赵玲秀那天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觉得他也有必要伸张一下正义。

      于是,项大少爷就动用了一下人脉关系,给校方施压,再加上林耀安的父母和学校的校长还有一定的关系,把这事挑明了说,直接让杨建民停了职,才得以让这个活动进行下去。

      于是,“别怕,说出来”的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受到了全校师生的关注,站出来发声的人也越来越多,学校也开始重视这方面的事情,吴言还找了个机会在广播站进行了一番演讲。

      腊月里午后并不怎么温暖但明媚阳光照在操场上,项故沿着小道边走边听着校园广播里传出的温柔有坚定地声音。

      “开朗的、自信的、可爱的、美丽的、胆小的、强大的、自卑的、内向的,各种各样的女孩,都没有做错,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因为她们是什么样的人,而实施侵犯。

      错的是性侵犯者,是指责被害者的路人,不是她们。

      而沉默也许我们常常选择的做法,但不是最好的方法,因为沉默会滋生更多的黑暗。

      我们不强迫你们要勇敢,但鼓励你们勇敢。

      若黑暗已经笼罩,那么一个声音,就是一束光。”

      项故轻轻勾了勾嘴角,忽然觉得这腊月的寒风都不那么冻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