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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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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如一抹春日的暖阳,随时随地在散发着阳光的气息,他仿佛对所有人都能保持阳光的微笑和友好的态度,温柔善良好似他是与生俱来的品质,这样的性格完美地不切实际。
这样的人,应该不存在项故所认知的世界里。
吴言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的人。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仿佛与外界所有东西都相斥的磁场,一副厌世脸好像随时都会给人甩脸色,却总能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挂上一副礼貌的微笑和友善的语气。
就好像在尽力与这个世界划清界限,却又不得不刻意迎合。
“嘿,项故,一起去食堂吗?”吴言在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发出了第7个邀请。
“不用了,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项故在仅有的两个星期内第7次微笑地拒绝了他。
这种拒绝似乎丝毫无法影响吴言的好心情,他一点也没受到打击,笑了笑:“这样啊,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你也别忘了吃饭啊!”
项故刚放下来的表情抽了抽,扭头又给了吴言一个非常官方的微笑:“嗯好的,你去吧!”
等吴言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项故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紧锁着眉头反思自己当初不知怎么想的做出的决定,并第108次在心底埋怨了林耀安这个睡蒙了头的傻子。
吴言的出现对于项故来说是个意外。
那是一个夏末的阴雨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很暗了。
项故非常不喜欢下雨,特别是夏末的那种一下持续个几天的暴雨。
浓密的乌云一层一层的压过天穹,仿佛笼罩了整个一望无际的天际。
雨滴飘飘洒洒地落下,打在窗前的玻璃上,杂乱且没有规律。
潮湿的雨水夹杂着一股泥土的气息,让项故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又添加了几分抑郁。
今天是开学前的报道时间的最后一天,项故是已经早早地从他家逃离出来在学校的宿舍里住了三天了,主要是不想再那个家里待着,多一天都让人难受。
不过这雨下得倒也没让他好受到哪去。
他坐在书桌前,不耐烦的翻了几页书桌上的书,随即又“啪”地一声重重的合上,又拿起放在手边的相机,打开镜头前的保护盖,摁下开关,追下挂在鼻梁上的眼睛,将右眼贴近目镜,透过镜头看向窗外。
阴雨天,光线很暗,项故将光圈调到了最大,镜头隔着玻璃呈现了窗外的景象。
宿舍在三楼,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俯视宿舍楼旁樱花树的枝叶叶,窗台上盘着防护栏长出的藤蔓芽翘立在了空中,被雨滴啄的直点头,拉在道路旁的横幅正随风摆动,楼前的小道走的人不多,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几滴大雨点落在了窗户上,凸起的水珠就像是小小的放大镜,把镜头中的几处地方变大了,在整幅画面中看起来有些不协调,但又很自然。
这时,两个人进入了项故的镜头。
这大概是一个学生会的迎新成员带着一个新生,学长右肩挂着迎新的绶带,一手帮忙拿着一件行李,一手给两人打着雨伞,由于角度的原因,那把伞和学长差不多正好挡住了新生,项故只看见他拿了很多行李,看起来应该是外地的学生,不过没看到有家长送,加上雨水的阻碍,他几乎分辨不清他的穿着和那些行李的颜色,只是这一把伞还不够大,雨水好像已经浸湿了一旁的行李的和他们的衣襟。
两人好像在说着什么,新生的脸在那把雨伞后面若隐若现,这么远的距离,项故分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竟觉得那人在笑。
那一刻,他不自觉地按下了快门,定格了眼前模糊的画面。
这时,雨突然又变大了,豆大的雨滴洒落在玻璃上,窗前雨雾彻底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他只得又放下了相机,仰身靠到了身后的椅子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他本来并不打算住宿舍的,因为他不喜欢和人相处。
本来他都和他爸说好开学后住学校旁边的那套房子了,临了又被林耀安拉了过来。
林耀安是项故这十几年来的人生中唯一比较亲近的朋友,也是少数了解项故真是性格的人。
他是项故的初中同学,虽然高中没在一起,但是初中毕业后一直还有联系,后来竟然和项故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S大放在全国都是妥妥的名校,项故也不知道林耀安这小子是触碰了什么特殊技能的开关才考了进来,明明初中的时候成绩非常一般。
林耀安倒是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当然是因为我们项大少爷太优秀,我作为朋友也不能太丢人,所以追随着您的脚步来到了这里啊!”
听到这句话的项故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并很快发现这小子是追着高中的女神考了进来。
不过林耀安确实是项故的好哥们,报道前一周就给项故打了电话:“故哥!咱们这不马上就要开学了嘛,你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接到林耀安打来的电话时,项故正拿着相机在一个郊区的一个森林公园拍东西,他腾出一只手带上耳机,然后边双手端着相机注视着镜头里的画面,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林耀安说瞎唠叨:“我不住学校。”
“别光故着拒绝啊,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相处,到时候我们俩可以一个屋,再加上一个我认识的朋友,不过他可能也不常回宿舍,就咱俩,你也用不着保持你的完美形象,多好。”
项故半蹲在一片桔梗花丛中,双手架着相机调整好了位置:“我们不一个系。”
“没事儿,我爸正好和那边的人熟,说一句就行了,宿舍多好调啊。”
“不了,我还是自己住吧。”正说着,一只蝴蝶飞入了项故的眼帘。
浅黄色的翅膀有褐色的花纹镶嵌,尾部有着淡淡的蓝色,好像还有个红点,在紫色桔梗花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好看。
如果项故没猜错的话,这大概就是有“昆虫美术家”之称的金凤蝶,虽然不算罕见,但颜值是挺高的,只是他离得还有些远,拍的不是很清晰,于是他端着相机,慢慢得向前挪步。
耳机那头的声音还没有放弃:“别啊,咱们哥们儿多少年的交情了,好不容易考进一个学校,故哥你肯定要罩着我啊。”
“你是还是上初中的小屁孩吗?”
“不是,那你看你一直夜斗没有住过校,从来没体验过集体生活多遗憾啊。”
“并不想体验。”
“不,你需要体验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住四人间多爽啊,而且,虽然你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但总是一个人会憋出病的,而且我是别人吗?”
因为分了点心听林耀安坚持不懈的胡扯,一脚没踩稳,整个身子往旁边倒了一下,虽然很快又站住了,但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已经碰到了身旁的花朵,花丛中的桔梗花挨得紧密,将这微小的动作一个一个传递下去,一朵朵花朵跟着摇摆,就像是激起了一片花海的涟漪,当然,这涟漪也惊动了那只金凤蝶,它扇扇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项故僵硬的举着相机,忍着骂林耀安的冲动,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让他闭嘴,咬着牙挤出了句:“……好。”然后他连对方的“再见”也不想听,直接挂了电话。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宿舍里的人已经到齐了,林耀安现在正躺在床上蒙头大睡,另一个叫张肖的就来报了个道就不见人影了,果然如林耀安所说不会常在,所以现在就只有项故这个又睡不着又没事干的人独自坐在桌子前生闷气。
就在他思绪繁乱地想着些琐事的时候,忽然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那人大概还挺懂礼貌,先是只敲了三下,声音很轻,轻到正胡思乱想的项故以为自己听错了,动都没有动。
接着那人又加重了一点力度,“砰砰砰”的响声传进了项故的耳朵。
项故这下倒是听清了,不过此时小少爷心情很不好,这样的敲门声伴着窗外的雨声让他更加烦躁,所以他一时没有动作,直到那人问了句:“请问有人吗?”
那声音与这样阴沉的天气格格不入,就像是田园中恬静柔和的暖阳忽然照进了黑色的乌云。
不过声音好听也不能打消小少爷此刻莫名的怒气,他极不情愿的走到门前,并在开门前挂上了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
看到眼前的人,他的表情差一点就没绷住。
少年上衣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裤子是蓝色带着白条的运动裤,白色的帆布鞋已经被甩上了好几处泥点,衣袖和裤腿也被雨水浸湿,紧紧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有些偏棕的发丝因为雨水的拍打而黏成了一缕缕的,长长地睫毛上也挂了几滴水珠,看样子好不狼狈。
而他的脸上却挂着一副如春日暖阳般的微笑,黝黑的眼睛闪着光,眼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与自己的这身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弯了弯眼角,用轻柔又带有温度的声音问道:“你好,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的宿舍出了一点状况,负责人说你们宿舍还有空床位,请问,我可以住这里吗?”
吴言刚拿到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还没太用惯,谁知道S大今年就推出了个新的住宿政策,新生不强制住宿,让想住宿的同学们先在网上报名,吴言就理所当然的错过了,本来以为也没什么,到学校一问才知道学校有栋宿舍楼还在装修,他又是最后一天来,所以床位有点紧张,不过他们系的宿舍楼还有空床位,只是那个房间有点特殊,被三个少爷包圆了,所以负责的老师让他最好先去打个招呼,不然不知道会不会招惹到小少爷们。
于是他就来到了这里。
小少爷看着眼前的人,先是后悔被林耀安给拐了过来,然后又在心中默念“这当然不行”。
不过就这样拒绝眼前的被雨淋过又找不到宿舍的少年太不人道,不符合他对外的形象,还是应该先来个缓兵之计,把门关上假装和室友商量商量比较好。
于是项故选了一个不那么冷冰冰地声音,对门外的人说:“……这个我要先问一下我的室友啊,毕竟……”
谁知道项故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房间里已经有二傻子搭茬了:“有新朋友?没问题!我们都欢迎!”林耀安大概是刚被他们两人的说话声吵醒,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床上,完美的展现了他热情的面貌,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把林耀安坑过来时所说的话,代表了这个宿舍欢迎的立场。
“……”林耀安觉得自己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忍着回头冲林耀安吼的冲动,用几秒钟的时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然后微笑地对门外的人说道:“啊,既然舍友都同意了,我当然也欢迎,那你就住进来吧,以后多关照。”说着他还很绅士地伸出了右手。
只是没想到那人抱歉地欠了欠身:“不好意思啊,我手上都是雨水,挺脏的。”接着只用之间轻轻碰了他的手就收回了。
大概是因为被水浸湿的原因,项故觉得他的指尖很凉,微微刺激到了他的皮肤。
眼前的人又说道:“我的行李还在下面,我先去拿行李了啊。”说完他就转身走下了楼。
项故不知是因为他出乎意料的动作还是得知他要住进来的绝望使他失去了反应能力,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人影消失在了走廊。
这时林耀安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床,他看着目光略带茫然项故,很是疑惑:“怎么回事?你中邪了?站那干什么?难道让新室友一个人搬行李吗?”
项故这才回过神,给了林耀安一个迟来的瞪眼。
林耀安好像这是才反应过来大少爷为什么对自己有意见,哈哈一笑:“诶呦别生气了,你说人家淋了一路的雨过来连个宿舍都没有,多可怜啊,你忍心拒绝吗?”
项故沉默地看着林耀安,那眼神仿佛可以吃了人。
“好了我不跟你扯了,我下去帮人家。”说着林耀安走出了房间门。
项故又沉默了几秒,也跟着下了楼。
如果之前项故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别人住一间屋子的话,那么现在一定要加一条着重强调的标语:绝对不能和吴言这样的人住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言那阳光的微笑和乐观的性格与项故中二的厌世心理起了冲突,反正项故是实在讨厌吴言,并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不过吴言好像并没有体会到项故的心情。
吴言来自于一个小村镇,按理说和一屋的小少爷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但吴言性格好还很阳光,和别人交流起来也不怯懦,就连情商和待人的礼节看起来多不像是从小地方来的人。
这样的人人缘理所当然地好,只是他格外的喜欢招惹项故。
宿舍里三个人,除了项故之外都好打交道,就算那个叫张肖的同学不怎么回宿舍,也有林耀安这个自来熟可以好好的发展感情。
可吴言偏偏没事就喜欢约着项故去食堂、去教室、去图书馆,并且一次都没有成功过,项故觉得正常人他拒绝个一两次就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也就会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吴言这个正常情况下情商都在线的人竟然对他百折不挠。
说起上课这事项故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流年不利。
作为向荣集团的二少爷,项故选专业的时候毫无疑问的被父母强制成了商科,为了将来好接管家业,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小少爷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显摆自己的能力,辅修了个计算机当做第二学位。
本来这也没什么,谁知道吴言这家伙的专业就是计算机,于是他们不可避免的有了很多重叠的课。
吴言当然抓住了这样的机会,一有同样的课就邀请项故一起去教室。
几次邀请下来,项故拒绝的时候都快挤不出笑容了。
于是项故每次都看准课表,到了关于计算机的课就不跟吴言打招呼先溜,或者就在自习室或图书馆多窝一会儿。
加上项大少爷家世丰厚,拥有校草级颜值,还是个学霸,为人绅士且不冷漠,向他问问题也都会尽力解答,所以只要小少爷在教室里随便找个角落先坐下,不一会一旁肯定就围满了人,完全不用担心吴言会坐在他旁边,要是吴言先到教室的话就更方便了,项故会选择直接和他坐个对角。
就这样,项故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和吴言的接触,并为此感到欣慰。
只是项故发现这吴言不仅是个烦人精还是个会迷惑人的妖精,才几个星期的时间,就把他认识了六年的好兄弟给拉了过去。
林耀安这个破坏项故美好大学生活的罪魁祸首见项故天天不搭理吴言,竟专门跑过来对苦口婆心地劝导项故:“项哥你这样做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看吴言他哪不好啊,人又热情又善良,这么好打交道的人你都不给好脸色,你说你还能跟什么人好好相处啊。”
“你这样的傻子。”小少爷语气冷淡。
不过林耀安已经被项故这少爷给怼惯了,丝毫不在意,继续唠叨:“你这样不行,你天天抗拒这个抗拒那个的以后到社会上怎么办,你又不能只有我这一个朋友。”
项故本来遇上个吴言这样的烦人精就已经够烦躁地了,现在林耀安这个不仅坑他还转眼变卦的叛徒还在这不停给那人游说,他不耐烦地瞪了林耀安一眼:“你管得着我吗?”
这话的语气有点重,林耀安气结:“行吧,我是管不着你这大少爷,不过我是替吴言喊冤,人家怎么着你了,你非那样讨厌他。”
小少爷蛮不讲理:“天天乐呵呵地跟个傻子一样,不知道这世界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我就是看不顺眼。”
“诶你这人,就允许你天天讨厌世界不允许人家热爱世界了?什么道理?你要这么憋屈的话还不如直接搬出去,懒得管你。”说完转身就走。
就这样,项故又一次气跑了林耀安,好在这傻子缺心眼,不会把这种争执真当回事,没两天就有笑着跑过来找项故了。
这大概就是他一直以来就林耀安这一个交心的朋友的原因吧,项故暗暗的想。
而项故倒也没搬出去,大概是觉得太麻烦了。
于是,项故这种想方设法躲避吴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十月初的一个晚上。
这天晚上项故多看了篇论文,在图书馆多泡了一会儿,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等他收拾收拾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已经熄了灯。
这个点林耀安不是窝在被窝里玩手机就是已经睡着了,而平时睡得最早的吴言此时竟开了盏小应急灯,开着电脑打东西。
大一的课业不是很多,何况这才刚开学一个月,按理说不应该出现挑灯夜读的情况,项故心有疑惑,站在了走廊中间。
夜很黑,也很静,应急灯发出昏暗地黄色灯光,加上电脑的屏幕发出的微弱白光,一起照在少年的脸上,显得格外宁静,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敲打着键盘,有轻微的声响却不突兀。
项故循着灯光看向吴言的脸,只见那张时常挂着阳光笑容的脸好像略显疲倦,虽然没有什么蹙眉抿嘴的表情,但项故觉得他在发愁,而电脑屏幕好像显示的是编程的程序。
吴言的注意力大概都集中在了电脑上,以至于都没有觉察到一旁的目光。
项故静静地看了这副画面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符合逻辑,大晚上地看人家打代码实在没有任何意义,随即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梯子,双手抓上栏杆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好像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那叹息声听起来都极为轻柔,让人听起来不太真切。
不知是不是那声叹息太轻,好似奶猫的爪子挠人的心,又痒又惹人心焦,还是他今天论文看多了,累昏了头,导致现在又困又神志不清醒,反正项故就像着了魔似的停下了上床的动作,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吴言的身边。
这时吴言也回过了神,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项故,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一个抱歉地微笑:“啊,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我马上就收拾。”
项故这时灵魂才入了鞘,俩眼一瞪,发现眼前的情况与他一直秉承的不多管闲事地人生理念发生了严重冲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飞速运转着衡量是继续这样沉默尴尬,还是直接扭头回去尴尬。
左右掂量了一下,他觉得扭头回去的话吴言好像会更尴尬,于是打算立即实施,而就在这个空档,他瞟到了吴言电脑屏幕上的一堆红线和红叉,有联想起他刚才的愁容,大概率是拜倒在了error的石榴裙下。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不符合他人设但不那么尴尬的方法,开口问道:“你作业碰到问题了?”
“啊……”吴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一点……”
项故看着连着几排的红叉叉,心道这人还挺谦虚,脱口而出:“你怎么不问我?”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他的悔意值一路从脚底上升到了头顶,这话问的忒白痴,大概是因为被人经常问问题问习惯了,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想方设法地躲着吴言,稍微换个心思细腻又脆弱的大概就会知道他是被讨厌而伤心或生气了吧,而且他的语气还像极了在责问。
吴言闻言一愣,大概也没想到项故会这么问,但随即又笑着解释道:“因为……这都挺晚的了,我怕打扰到你啊。”
项故听了这话觉得吴言太会装,心道:打扰?你还怕打扰到我?那你这些天缠着我是在干什么?骚扰吗?不过项故又转念一想,好像这家伙确实只是经常邀请他一起去什么地方,倒还真没麻烦他帮忙做什么事。
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恶心他吧。
不过既然都问了,说句什么“那你加油”这样的话显然更毁他的形象,于是他向前欠了欠身:“那我帮你看看。”
“真的吗?太感谢了。”吴言笑得更灿烂了。
项故不愿看吴言的脸,目光移向电脑从第一行往下扫视,手指轻轻点着屏幕:“这里不应该是number,应该是nums;这个,对于所有的object,如果赋值成null,就不能对它进行任何操作,知道null的值被修改为其它有意义的值;还有这个private只属于这一个类,不能被子类调用和继承……”
他说的速度很快,不过吴言记得倒也快,不一会就记了满满一张的笔记。
“这都是老师上课讲的基础知识吧,你上课没听?”项故觉得奇怪,华大这样的学校绝不可能混进来个浑水摸鱼的,要说走关系的话吴言就更不可能了,而吴言平时看起来也不是放荡自我的人,难道是因为笨?那他是怎么考进来的?
吴言闻言只得不自在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感觉老师讲的有点快,前几节可没太听懂后面就没跟上,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计算机,几乎没用过电脑,而且我们那种地方的教学质量肯定跟这里比不了,我虽然高中成绩比较拔尖,也只是擦着边考进来的……所以,不太跟得上。”
小少爷顿悟,果然是他当少爷当惯了,不太了解别人的生活,无法理解黎民疾苦,不知是不是出于同情的心理,项故竟破天荒地对吴言说:“以后你要是还有问题的话可以问我。”
吴言猛点了几下头:“那真的是太感谢了!我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仿佛把黑夜都照亮了几分,隔着黑暗,项故觉得那双弯弯的眼眸闪着光。
只是他只瞟了一眼就别过了脸,心中暗暗道:这人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天天都这么开心。然后低声留下了句“嗯”就转身回自己的床位了。
这一觉项故睡得倒是踏实,只是等他一觉醒来脑袋清醒之后,不由得想给昨天晚上头昏脑热说了胡话的自己来几个巴掌,不过话已出口,言而无信是不行的,于是项故该躲吴言还是继续躲着,只是吴言来问题的时候他会回答一下。
原本就这样也没什么,全当是他善心大发帮助同学了,然而老天爷显然很喜欢和项故做对,硬是把吴言往他眼前扔。
这开学才几个月,项故就迎来了了大学校园的噩梦之一,小组作业。
项故怀疑教授美其名曰培养同学们之间的合作和友谊,实质上是怕他们融入校园生活融入的太快,忘了自己是来学习的而不是来交朋友的。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项故,毕竟他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只是,教授大概是怕学生们选组员的时候只和自己的朋友扎堆,太过局限,于是强制随机了分组。
然后,项故就在分组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好室友吴言的名字。
一个班三十多个人,四个人一小组,八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让他赶上,他怀疑自己上辈子得罪了吴言,让吴言天天催债似的缠着他。
这种小组作业都是几个人上交一份报告,组内成员的分数全部一样,是最考验一个人的品行的时候,所以有人划水是常事,主要区别就是一个组有几个人划水了。
项故本来觉得他们组有一个屋檐就够让他烦心的了,没想到另两个组员的操作更是让人震惊。
也许是因为他们班女生本来就少,他们组四个人全都是男生,除了项故和吴言,还有一个重修的学长,叫李成事,听说不仅成绩不好人品也不太行,另一个是个日常逃课、大半个学期几乎没怎么来过教室的陆鑫平。
看着这样的组员配制,项故觉得他错怪吴言了,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运气不好。
果然,他们组只在任务刚布置下来的时候凑齐了人,之后从第一次自定的小组活动开始,李成事就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一会儿是要去打工,一会儿是社团有活动,一会儿又是和别人约好了,反正就是没时间参加这小组讨论,而陆鑫平则是每次前一天还答应的好好地,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时就会突然有急事,突然生了病,最后甚至是突然失去联系,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项故早就预料到了组员会有这样的情况,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两个和他没有关系的人生气,主要是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参加这没用的小组讨论,这样至少可以少见吴言好几面,大不了分配的任务他自己做完就行了,然而现在看来,本来小组就只有四个人,三个人都不去参加小组讨论,把吴言这个被他们推选出来的组长凉到那里,好像有点惨。
况且两个人还是一个寝室的,他这么做有点不太忍心。
于是,现在和吴言面对面坐在图书馆里的项故,觉得目前的状况十分糟糕,开始怀疑吴言是不是串通好了另两个人,好让自己一直想要和他去图书馆的计谋得逞。
“……项故,项故,你在听吗?”吴言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啊,哦,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项故这才回过了神:“你刚刚说什么?”
“就是你看看这一段,能不能用在讨论里。”吴言见刚刚自己费了半天时间解释的东西项故都没听见,倒也不生气,还和颜悦色地又给项故重复了一遍。
本来他们小组分配的任务是李成事和陆鑫平找资料,项故做PPT,吴言演讲,最后还要合成一片报告,这李成事和陆鑫平一逃,给他们分配的任务就更不可能完成了,于是所有的任务都落在了项故和吴言的头上。
对于在小组作业中多干事的结果项故早有预料,虽然在他看来对于小组的进度不会带来多少困扰,但他更不愿意和吴言单独坐在一起讨论。
于是,本来就看不上那两人行为的项故对于李成事和陆鑫平的恨意又多了一层。
项故一开始就直接向吴言提出了建议:“不如我回去把一个人把资料全都查完,然后再发给你,有什么你觉得不好的再改。”
然而遭受到了吴言直截了当地拒绝:“那怎么行,本来查资料就不是简单地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
然后项故就被吴言拉到了图书馆,说一起讨论着完成得快,虽然项故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吴言认真地筛选着资料,而项故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迎合着,并默默吐槽还是一个人查比较快。
只是他们组直接跑了两个人,任谁都会很生气,至少做不到这么心平气和地在这做别人扔下的任务,项故这种又厌世又对人类失的人当然无法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帮他们完成作业,脸上用来伪装的假笑都没有了,然而吴言对待那两个人好似没有任何不满,并且坐下来就开始认真地查资料了。
于是,项故反正也是闲的没事,问吴言:“他们两个都逃了小组作业,你就这么帮他们干,都不生气吗?”
“还好啦,主要是因为他们生气的话又浪费心情又浪费时间,而且多干点活也可以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也挺好的。”吴言语气轻松。
“……”项故不是很能理解吴言这种乐天派人的想法:“但他们两个就不劳而获了啊。”
“无所谓,”吴言耸了耸肩,嘴角挂着笑容:“总是想着别人得到了什么的话会活着很累的,不如多想想自己得到了什么。”
“……”项故觉得自己被灌了一大碗鸡汤,胃里有点难受。
果然他不适合和这种积极向上有乐观的人交谈。
放弃了和吴言扯这些有的没的,项故也开始浏览手头的资料,基于他高中的时候就参加过几个有关计算机的项目,他看文献的速度还是非常可观的,两个人竟然没用了两个下午就把资料查完了。
项故心中暗想果然用不着另两个废物。
接着项故又用一个晚上就做完了PPT,然后把PPT发给吴言让他准备。
最后,两周的小组作业,他们两个人一周就完成了,用事实证明了老师的分组人数很不合理。
接下来就到了分组展示的日子。
可能是为了体现一个小组的团结性,老师规定一个人上去讲的时候,所有组员也要站在一旁,最后同学提问的时候也可以回答。
这个时候,平时划水的同学都会来凑个人头。
果不其然,李成事和陆鑫平平时不见人,一到分享成果的时候就往前凑。
项故之前任由着他们水是懒得与这种人沟通个,他可没有吴言那么看得开,多做点任务没什么,眼看着别人坐享其成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在上台前给吴言打了个招呼,说一会开始的时候让他先说两句。
吴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同意了。
PPT是项故做的,他专门在开头署名的时候只写了他和吴言的名字,在开始前还大写加粗了那几个字,然后,他在正是开始讲PPT之前综述了一下他们的课题,介绍了一下他们的组员,虽然只有两个,然后简述了他们的分工,并专门强调了一下一会儿讲解结束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和吴言,差不多是加了两三分钟的废话,期间不停地cue自己和吴言,一句不提小组的另外两个人,意味非常明显了。
说完这些废话,他把鼠标递给了吴言,走下了讲台,只是离着靠墙边站着的李成事和陆鑫平还有两米远,看着他们铁青的脸还挤出了一个礼貌地微笑。
班里小组作业划水的人虽然多,但当众这样挑明了说的还真没有,大概是觉得这样会和同学闹僵,不太好。
项小少爷虽然一直都在维持完美形象,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人面前装好人,更不在乎跟他们有什么良好的关系,于是直接就给怼到了明面上。
而坐在一旁的老师也感受到了项故巨大的怨气,虽然在点评的时候指出了不要把演讲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介绍上,但下课后也把李成事和陆鑫平叫到了办公室。
之后的几天项故都能感觉到那两人刻意的眼光,而他就权当什么都没看见,倒是因为这事被班里的女生说做得太帅了,下课时班门口围堵的女生又多了几个。
项故抱歉地朝她们笑了笑,快步从他们身边走开,然后迎面就撞上了吴言。
项故微微皱了皱眉,心说他不过是走快了两步,眼神往后面瞟了一下,还是能感觉到前面有人的,然而他往旁边移了一点还是装上了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是他故意的。
还没等他挂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吴言就先开了口:“一起回宿舍吧!”
项故看着吴言那看不出一丝作假的笑容,脸色僵了僵,突然懒得再找理由拒绝他了,于是撇过头,“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华大的校园常年位列全国最好看校园前五,为来学校寻找爱情的男男女女提供了谈恋爱的好地方。
青灰色的柏油路又直又长,主干道的两旁种满了樱花树,秋色蔓延,树枝上的叶子已经变成了金黄色,不时随风飘落,有几片掉到了一旁的人工湖上,衬的湖水更加清冷。
“你还生气吗?”吴言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啊?”项故没有反应过来吴言在说什么。
“就是李成事和陆鑫平他们两个逃了小组活动的事。”
“啊……没有了,他们已经得到应得的惩罚了。”项故没有想到吴言会提这件事。
“哦,那就好,”吴言顿了顿,又说道:“我就是想说,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不开心,更没必要因为那种人生气,而且……谁知道你这样做他们俩会怎么想呢。”
项故一阵无语,这怎么还上赶着给他来喂鸡汤了?
“所以说,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不要总想着没了什么,不如多想想还有什么,”吴言往前快走了几步,堵在了项故面前:“比如说,你这不是还有我呢嘛。”
项故脚步一僵,正对上了吴言那如暖阳般的笑颜,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吐槽。
有风吹过,翻飞的落叶被斜阳映的通红,不远处三三两两的行人说笑着走过,还有少年清澈的笑容,都在这一刻定格。
项故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拿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