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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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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得很快,淡淡的黄色已经席卷了街道的两旁。
那次游乐园回来之后不久,就到了确定入党积极份子的时候。
项故记得吴言这一段时间一直在为入党做准备,到了这个时候,却不见他说要去参加评选定。
刚开始问了几遍,吴言直说是因为还没准备好,可项故却越想越不对劲。
吴言向来做事认真,大一就开始想着入党了,和团支书以及那些学长学姐的关系都挺好,各项要求都达标了,几乎是铁定能进的了,再说这所谓的评选也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这到手的机会却不要,让人心生猜疑。
果不其然,项故这天就撞到了吴言被一个同班却不是很熟的男生堵在了宿舍的后门后面。
那男生项故还挺有印象的,是大一那次小组作业里和他们一组的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人,叫陆鑫平。
陆鑫平正脸色不善地说这些什么,往吴言手里塞了一张照片,末了还脸上还扬起一番得意的神情,而吴言也少见得没有笑脸,只说了句什么就转身离开了,只是项故离得太远,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死同性恋”、“恶心人”“不配”这几个词。
不过仅仅这几个词,就仿佛如在耳边爆炸的炸弹一样,轰炸了他本就不平静的 。
于是他快步跟上了吴言,前脚看着他走进了宿舍,后脚跟进去就关上了门。
林耀安今天说是去约会了,所以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创造了完美的谈话空间。
虽然吴言刚开始还是笑着打哈哈,但在项故不停地追问之下,他还是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天他们去游乐场的时候,陆鑫平和他的一伙朋友约了几个女生去了同一个地方,并且还在途中看到了他们站在路边吃一个冰淇淋。
这小子先是被这画面震惊一番,等认清楚了这两个人之后,随即心生一计,坏笑着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令人想入非非的一幕。
陆鑫平虽然平时几乎不怎么干正事,但家里有点小钱,该疏通的关系都疏通了,于是也有了参加入党积极分子的评选的这个机会,只不过吴言作为他的同班同学,是个非常讨人厌的竞争对手,他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于是他就拿着照片威胁吴言,说如果吴言还是要和他争的话,这张照片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学校网站的头条上。
而吴言看到照片后,表现得还比较平静,也没有说什么,就答应了,只是要求他一定要把照片删了。
谁知那陆鑫平答应得挺好,没过几天就洗出了那张照片拿到了吴言面前,嘲讽地留下了几句难听话就走了。
吴言本没有想着告诉项故,因为他知道陆鑫平那种人最怕事,还真不敢对项故这种大少爷做出什么来,毕竟招惹了项故他也不好过,所以他顶多就来威胁威胁自己,而一个入党的机会而已,怎么会比项故重要。
可他知道项故的脾气,知道了这事不定钻什么牛角尖,所以想瞒着他,却不料这回被他给撞见了,只好轻描淡写地把这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冲着项故难看的神色微笑着说没什么事。
可项故却无法这么想。
他恼怒,却没有任何办法,他自责,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段恋情的开始就不在项故的掌控范围之内,突然地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曾经也是讨论过这段恋情能不能展现在别人面前,吴言的家庭本就保守,估计父母知道了的话能闹个十天半个月,而项故的家庭情况又比较特殊,暂时也不会有合适的机会,所以只能先这样瞒着。
可现在,就是因为他们这件在旁人看来恶心肮脏不正常的事,才导致吴言失去了这次的机会。
而项故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保护他。
现在如此,那将来呢?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吴言,让他不在因为他们的关系,而遭受冷眼、嘲笑和失败吗?
就只是因为他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所以这就是老天爷的惩罚吗?
他不知道,也不愿意想。
但也许,如果他不在乎地再多一些,老天爷就不会惩罚到他身上。
吴言看着项故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到焦躁,从担忧到不安,却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腾”地站起了身,面色阴沉地走向了外面的阳台。
项故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失控,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吴言。
他知道吴言会说没关系,也许是真心的,也许不是,可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平淡地接受。
此时已经立秋,夜晚地秋风带着阵阵凉意,直直地吹打在项故的脸上,吹得心底都开始发凉。
项故伸手往裤兜里摸了摸,他突然想抽根烟。
他其实并没有抽烟的习惯,跟他的那些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会抽几根,平时也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能让人上瘾的地方。
可现在他就是想来一根。
然而这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就比如他从裤兜里摸了根烟叼到嘴里后,却没有摸到打火机。
但他明明记得今天应该是带了的,难道是不小心落到什么地方了?
这时,就见刚刚看着项故一个人跑到阳台生闷气却没动的吴言推开了阳台的们,走了过来,手里正拿着他的打火机。
“我帮你点啊?”吴言举着打火机冲项故一仰头,眼底尽是笑意。
项故愣了愣,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吴言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抬手打上了火递到了他的烟前。
只是这阳台风还挺大,吴言伸出另一只手护着火苗,一点点地靠近吴言。
那一朵火苗被风吹地左右摇晃,昏黄的亮光在黑夜中时明时灭,就仿佛是那时隐时现的前路。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彼此交缠,暧昧的气氛让项故都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而就在他以为吴言要抬手给他点烟的时候,他吴言那只挡着风的左手却突然申了上来,一把抢走了项故嘴里的烟,然后项故就见那刚刚还闪着光的火焰突然见就灭掉了,随着什么东西突然落地地响声,接着就是吴言突然凑上前的脸覆上来的唇,连带着推着他往后带退了几步,直接靠在了阳台的护栏上。
吴言过来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此时只有一片朦朦胧胧地月光洒在地面上,却正好避过了他们的那个角落。
与吴言给人带来温暖的笑容的不同,他的唇总是带着几分凉意,如同秋日里余晖中泛着微波的湖面。
他吻得轻柔绵长,一分一分慢慢地侵入项故的心境,让项故刚刚混乱无比地头脑一时间什么也不剩,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吻像是麻痹神经的毒品一般,刺激着项故的每一寸皮肤,好半天才夺回主动权。
很多年之后,项故总是会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这个吻,那仿佛是吴言无声的安慰,项故很难想象,如果那天没有吴言,他会走上什么样的路,而他只知道他没有,这就足够了。
当一吻结束,吴言将头搭在项故的肩上轻轻喘气,不是很平稳地气息阵阵吹进了项故的耳朵,还伴随着吴言轻声地笑声。
项故也笑了,没有任何原因地笑了,又或者,也许吴言就是他的原因。
那天晚上难得地出现了几颗星星,虽然小的要很用力才能看得见,但好在给了他们抬头仰望的理由。
他们站在护栏边,谈着天说着地,却仿佛刚刚那些糟心事就如那些一闪而过的星星般,虽然存在,但没必要执着地去找着看了。
“我猜,老天爷肯定是个幼稚鬼,”吴言扭过头冲着他一眨眼,“看到我们这种小概率人群还能在‘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这中小概率事件上完成的这么完美,太嫉妒我们了,所以就给我们设置了这么多难题。”
项故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听到吴言的这个推测,更是直接笑完了腰,然后连忙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们肯定是因为太优秀,所以才被针对了。”
接着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老天爷太幼稚。
“所以啊,我们可不能中了老天爷的诡计,”吴言继续认真地分析,“你说,他要是一搞什么小花样,就把我们气的不行,那他肯定觉得自己得逞了啊,哇,然后他贼开心,觉得捉弄我们真好玩,那不就是成了恶性循环了嘛?”
项故此时只顾着一边笑一遍附和着吴言,边附和边觉得吴言扯得还挺有道理的:“嗯嗯,说得对!”
“所以我们要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不跟他这种人一般见识,”说着吴言还把语气抬高了几个调,用浑厚地声音装模作样地恐吓,“就会要告诉他,‘怎么,就你那小破计量,能妨碍到我们什么?’”
项故连连点头,两个人就像是躲在一起说别人坏话的小朋友,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还说出了一种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的大气感,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自己说得理又直气又壮,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抛到脑后了。
然后等他们从笑的左歪右斜地气氛中缓和出来后,吴言望着夜空,用坚定又认真语气说道:“我相信,就算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要心向星辰,老天爷就会网开一面的。”
项故没有答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端详着吴言,仿佛想把眼前的身影与此刻的月光全部都映刻在记忆中,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我们搬出去住吧。”
吴言愣了愣:“嗯?”
“学校里谈恋爱多不方便,”项故笑意深邃,“搬出去就我们两个人,多好啊。”
吴言弯了弯眼角:“好啊。”
项故没有想着去住家里的那些房子,毕竟项英天肯定会知道,没事还会有家里的阿姨来打扫,那肯定就更不方便了。
所以他直接在附近看了套房子,打算直接租一套。
不过眼看这个学期将近期末,现在搬出去就太费事了,所以他们打算下个学期再搬出去。
但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搬走的事是肯定瞒不了林耀安了,林耀安再一问知道他们还是出去一起住了的话,再缺根弦的人也要多想了,就算揣摩不到他们的关系,林耀安肯定也会质问项故为什么抛弃了他和吴言两个人跑了。
因此,再和吴言商量之后,项故觉得这次可能不得不要出个柜了。
认识了林耀安这么多年,项故清楚的知道,别看他初中的时候长得文文弱弱地还被人骂娘,他可是一个看见大胸和美腿就走不动路的钢铁直男,大概脑子里都不存在同性恋这个概念,所以他其实对于林耀安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一点底都没有。
可他只有试一试了。
在过完了紧张的考试周之后,他们也迎来了寒假。
而吴言这种外地的已经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家过年,至此,便只剩下项故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吴言倒是提议说他可以多留一会,然后两个人一起找个时间跟林耀安出个柜,不过项故觉得这种情况对林耀安的冲击力太大,并且还不如他一个人说轻松。
于是吴言在他脸上亲了一个大大的鼓励吻之后,就转头离开了。
把吴言送走后,项故联系了林耀安,说要晚上要请他吃烧烤。
林耀安虽然对于项故这样的行为非常吃惊,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去了他们初中旁边的一家开来很多年的烧烤老店,店名起得到挺有文艺范,叫回味。
这还是他们初中的时候发现的烧烤店,说起来第一次还是项故带着林耀安来的,虽然之后项故也没来过几次,因为并不喜欢各种聚餐活动,但也算是对他们都比较有意义的一个店。
回味烧烤店在老城区,又开在十行街这条老街上,一旁有些破旧的老房子大多只有一两层,青瓦黑砖上落着灰却留着岁月的痕迹,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长着斑驳的青苔,时不时会有几颗高大的梧桐树,粗壮的树根看起来也可与这小巷的年纪媲美。
他们到店门口的时候昏黄已临近末尾,天边仅剩的残阳慢慢被黑夜晕染,街边泛着黄光的昏暗街灯也慢慢亮了起来。
他们在店门外找了一张桌子做了下来,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林耀安,说:“你点吧,我请客。”
“呦,项大少爷又是把我喊出来吃饭又是请客,这是哪根弦儿搭错了啊?”林耀安忍不住调侃。
项故一脸冷漠:“闭嘴,快点。”
“哎,看起来这弦也没错到哪。”说着林耀安低头看起菜单。
今天店里的人不是很多,不一会一把一把考得滋滋飘香的肉串就送了上来,林耀安又拿了两瓶啤酒,给他们俩分别倒在了一次性的塑料杯里。
虽然不知道这回项故在耍什么把戏,但心大的林耀安非常自然的先往嘴里塞了几个肉串,也不问项故这次是要干什么,边说着“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边把自己喂了个半饱。
项故看他吃的那么香,忍不住有些纳闷:“怎么,咱们学校的食堂这么亏待你吗?”
林耀安嘴里嚼着几个羊腰子,口齿不是很请:“不、不是,主要你这个阵势……”他大口嚼了几下把嘴里的羊腰子咽了下去,接着说:“看起来很像是要跟我吃散伙饭,而且是吃完就绝交的那种。”
“……”项故一阵无语:“你这什么脑回路?”
“真的啊,”林耀安开始论证:“你看,你从来没邀请过我一起吃饭,就连我叫你出来十次你能答应五次就不错了,你这简直太反常了。”
这个理由倒也正常,项故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嗯,所以呢?”
“而且啊,从我看到你开始,你的表情就不是很好,”林耀安继续补充:“虽然你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好表情,但一般都是看起来比较烦躁,但这回你的脸上又加了一层凝重的表情,活像是死刑犯在被行刑前吃的送行饭。”
“……想象力可以。”
“再加上这家店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而且也是你请我,给我一种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的感觉。”
项故生生从林耀安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凄凉,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谁跟你开始了?”
“最重要的是,你从刚开始起就一直不间隔地喝酒,一小口一小口的看起来像是无意识的动作,肉串他不香吗?我记得之前不是非常不喜欢喝酒嘛,这架势看着就是要借酒消愁,说吧,是你得不治之症了,还是我得不治之症了?”
项故拧着眉看着林耀安说不出话。
“难道是吴言得不治之症了?”林耀安的脑回路绕着地球转了大半个圈。
“你这么会分析,当初怎么不学心理学呢,一眼就看出别人想的是什么了。”
“你说的这个我倒也考虑过,不过我觉得还是医生治病救人更实在一点,心理这东西太虚了,玄学的东西不能深究。”林耀安还认真地分析了一通。
项故眼见着话题越扯越远,觉得任由吴言这么胡扯下去他就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仿佛是为了壮胆,这才缓缓开口道:“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说。”
“好好好有话快说,我听着呢。”林耀安显然也不想再自己这么瞎扯下去了,示意项故赶快说,接着又伸手拿了一串烤羊肉,打算边吃边听。
“我跟吴言下个学期打算搬出去住。”
“啊?你们俩搬出去?干什么?这是要抛弃我吗?我门宿舍不好吗?不对,你为什么会想和别人同居?还不是和我?”林耀安刚申去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提出了一大串疑问,嘴里嚼着肉的动作都变慢了。
项故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林耀安,只是低了低头,沉声说道:“我喜欢男的。”
林耀安握着塑料杯的手一紧,生生把杯子的体积减少了一半,溢出来啤酒流到了他的受伤,又撒湿了桌角。
然后是长达五秒的沉默。
但项故没有让着沉默持续太久,就紧接着抛出了第三个炸弹:“我和吴言在一起了。”
林耀安僵硬地看着项故,又用近十秒消化了这三个炸弹,然后又像是救场似的尬笑了几声:“啊哈哈,是嘛,我说你这么些年都没动静,也不稀罕跟我们讨论那些关于女生的话题,我还……还以为你是性冷淡呢。”
项故苦笑了一声,默默从一旁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是嘛,那现在知道真相了,觉得恶心吗?”
“啊?没有没有,”林耀安结果纸巾后连忙摆手“怎么会?我就是有点惊讶,毕竟,我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是吗?”项故语气很轻,像是在表达怀疑,他和林耀安这么多年的朋友,当然知道林耀安是什么样的人,他就算是真的觉得恶心也不会当面说出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忍受他这样的人这么多年。
“真的啊,我真的不觉得这是值得恶心的事,不就是和大部分人喜欢的不太一样嘛,我当初不还是和大部分男生看起来不太一样嘛,你不也没有觉得我恶心。”
林耀安的一句话,把项故拉回了年少时的一段回忆里。
大概是由于家庭的缘故,项故的性格完全算不上好,特别是在十几岁出头还不会掩饰和伪装的时候。
所以初中的小少爷在班级里算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虽然很多人因为他的身世和他优异的成绩会喜欢上前来搭话,但小少爷大多时候都爱答不理的,所以没什么朋友,白白错过了当校园老大哥的好机会,直到初一的下学期,他们班转来了一个小可怜。
这个小可怜就是林耀安。
那个时候林耀安的父母那时候刚搬到北城打拼,林耀安就跟着过来了,然后就转到了这里一中,恰好又和项故一个班。
那个年龄的孩子大概大部分都处于心智不全又叛逆的阶段,对于突然到来的新面孔刚开始都会有些排挤,不巧林耀安又完美的符合了他们排挤的点。
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基本都变了声,身高也都蹿了起来,而林耀安是个比较明显的例外,一米五出头的个子,细声细气的嗓音,瘦弱的小身板,活像是个没吃好饭导致发育不良的小可怜,再加上他又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谁都不认识,表现出来的就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在一大半女生都比他高,嗓音还比他洪亮的班级里,林耀安一下子就成为了班里一些天天闲的没事干就喜欢招惹别人的不称职小混混的目标。
“林耀安死娘炮”一下子就成为了这群小混混的攻击理由,于是几个人开始仿佛怀着除暴安良的伟大目标一样开始“整治”林耀安。
装模作样地借了林耀安的书不还,隔三差五地拿两支林耀安的笔,往林耀安的桌肚里洒墨水,在林耀安的桌子上刻满了“死娘炮”“恶心”,体育课跑圈的时候故意撞到林耀安再笑着说一句抱歉……
恰好那个时候林耀安父母的公司正在上升期,几个月不回家一次,他也害怕父母担心不敢告诉他们,再加上当时胆子小,就只能一个人忍气吞声。
那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喜欢随波逐流,更不会考虑这件大家都做的事对不对,或者在他们眼里,他们做的就是对的事。
项故从来不关心班级里发生的事,对林耀安被霸凌的事也只是略有耳闻,又因为他一直以“不多管闲事”为原则,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直到那一次的亲眼目睹。
那天放学后项故去上厕所,因为不喜欢被别人看所以选择了最里面的位置,那几个班里的小混混正好也在厕所里,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聊着没营养的话题,就在这时,倒霉蛋林耀安也走了进来。
林耀安一看到厕所里的几个人就发觉事情不好,扭头就想走,结果几个小混混显然是作业写少了,一看到林耀安就来了劲,其中一个人快走几步站在了林耀安的面前,然后几个人坏笑着把他堵在了门边的墙上,领头的男生冲着林耀安说道:“呦,这不是林娘娘嘛,怎么,来上厕所啊,走错地方了吧,看清楚点,这可是男厕所。”
他把最后三个字的拖得又长又重,尾音还有些上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没事找事。
林耀安一言不发地被他们抵在墙边,知道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给自己找麻烦,只得低着头紧抿着嘴唇。
另一个男生推了一把林耀安的左肩:“怎么,不会说哈啊?问你话呢,眼瞎的话最好赶快去看看医生,别天天走错厕所,多尴尬啊。”
看到了这一幕的项故解决了问题,正打算走,发现要出厕所门就要经过那几个小混混,突然觉得很恶心。
不知道是项故体内的中二之魂突然觉醒还是乐于助人的品质突然爆发,小少爷头脑一热就觉得这事他要管,扭头在墙角拿了把看起来不是很脏的扫帚,装模作样地扛在了肩上,卖着大爷似的步伐走到了他们一堆人的后面,用声调不高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问了一句:“说谁眼瞎呢,我看你们才要抓紧去看看医生,生物课学的什么啊,小瞎子们,性别都分不清?”
项故格子长得快,初一就窜到了快一米七,声音也比同龄人粗一些,冷起脸时霸道少爷的气质一下子就上去了,还真把几个不专业的小混混给镇住了,几个人齐齐回头并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这几个欺凌者怎么说也就十几岁出头,也就敢在学校里欺负欺负好欺负的同学,除了偷笔刮桌子和言语恐吓之外什么都不敢干,更别说是打架了,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班里谁不知道项故是鼎鼎大名的向荣集团的二少爷,就算打得过,他们以后也算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几个人震惊之余在奇怪林耀安什么时候巴结上这个小少爷,毕竟项故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愿意管,刚开学的时候他们怎么搭话他也爱答不理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应该思考这个,领头的男生连忙迅速地摆手:“不是、不是,项哥、我们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被他们围在里面的林耀安也是一愣,他觉得自己和项故自从同班之后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看起来也和热心这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帮他。
“是吗?”项故挑了挑眉:“下次说别人不像男生的时候,最好低头看看自己,”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扫视了这几个面色苍白的小混混,邪笑着:“我看……你们的也没比他的大啊。”
这下几个人刷白的脸色腾地一下变得通红,感觉下一秒就要熟了,就连林耀安的脸都僵的没有丝毫表情,看起来好似魂魄出窍。
小少爷也懒得看他们变脸,霸气的扔下了纯粹装逼没有一点用的扫帚,然后极其中二的甩下一句:“这个人,我罩了。”然后就霸气的走出了门。
知道他走到门口,厕所里的一帮子人还一个都没有动,项故只好冲着林耀安喊了一句:“干什么呢?走啊!”把林耀安的魂喊了回来。
等几个面红耳赤的小混混看着林耀安脚步轻飘的走出了男厕所之后,才暗暗的反应过来:“TMD林娘娘明明刚进来裤子还没脱呢他项故是怎么看到的?”
然而此时的项故和林耀安已经走远了。
其实项故自打走出厕所门就开始后悔,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没干过这么中二又智障的事,还有他刚刚说出口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都羞耻的不忍直视,这万一被传出去简直是妥妥的黑历史啊!
而受到震惊最大的还是林耀安,他魂不守舍的默默跟在项故后面,大脑一片空白,蒙着头跟着项故去了另一头的厕所,在项故的指示下去解决了问题,然后又蒙着头跟着项故走出了校园,直到又跟着项故走了一条街,才被突然回过头的项故喊住了魂。
项故也是内心活动丰富了一路,现在才意识到后面还跟了个跟屁虫,扭头时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你跟着我干什么?不回家吗?”
林耀安被项故突然地回头和脸色下了一条,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地:“啊……哦,对,我、我回家,我家也走这条路。”
“哦。”项故把头又转了过去,语气还显得有点失落。
林耀安以为他是嫌自己烦了,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下一个路口就拐弯了。”并默默祈祷项故不和他一路。
项故轻“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问林耀安:“你饿吗?”
“啊?”林耀安刚刚思考了一路项故的行为动机,什么都没想出来,主要是他平时真的和项故没有一点交集,小少爷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品质,于是林耀安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可能只是缺小弟了。
但为什么是他呢?可能是因为他和小弟的“小”比较沾边吧。但这也太扯了吧?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于是当林耀安听到项故的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随后就恨不得直接撤回。
项故听到这回答也是一愣,但也没有追问而是直接说道:“我请你吃饭吧。”
在林耀安考虑他有没有拒绝的权利的时候,项故就把他拉到了路边的一家烧烤店门口。
其实项故也没来过这家烧烤店,只是因为恰好就在旁边,吃饭也是临时起意,因为小少爷又严谨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说出口的话还是要实现的,只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罩着别人,想了想也许请他吃顿饭就算。
然后他们俩就做到了桌子前。
项故至今回想起那次的晚饭都觉得尴尬,因为两个人一个没话可说,一个又不敢说话,最后沉默地吃了一顿烧烤。
从那之后项故就多了一个小跟班,林耀安约每天上学的时候到学校前的路口等着他,放学的时候又一起走,慢慢两人就成为了朋友,就连林耀安家的生意都受到了点项家的关照,越做越大,让林耀安也慢慢变成了小少爷。
后来他们两个人没有考到一所高中,但两人还保持联系。
林耀安趁着初三的暑假窜了十多厘米,上高中的时候已经一米七多了,声音也早就变得洪亮有力,在新学校展露了自己本来好热闹的属性,一下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天天咋呼来咋呼去的,人缘越来越好,再也不需要别人来罩着了,只是从来没有忘记那个曾经说要罩着他的大哥,坚持不懈地骚扰他,最后还和他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项故一直认为初中的那段经历是个他不忍提起的中二行为,但如今坐在同一家烧烤店门前,忽然觉得那时的他做了个无比正确的事,而那个时候被人追着打着骂“娘炮”的小可怜,如今已经跟他窜的差不多高了,吼起来比谁都像爷们,还一直都是他的好朋友。
而这位他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打算放弃他,大概是因为老天爷都觉得他当时做了件好事吧。
“嗯,”项故低低的笑了一声,“谢谢。”
“这有什么可说谢谢的,要说的话我当初还欠你一个谢谢呢,”林耀安当时被项故救得太突然,一时什么都不知道说,然后又很害怕这位小少爷,等到两个人熟悉起来,该说的那句谢谢就已经被慢慢遗忘了,不过还好,也没有错过什么,想到这里,林耀安忍不住调侃:“要说这么多年你终于有动静了,我这当爸爸也总算放心了。”
项故刚才的那么一丝丝感动立刻没了影,横眉冲林耀安说了句:“滚。”
“啧啧啧,你还是那么不经逗,”说着林耀安往项故嘴里塞了串烤鸡心,暂时堵住了他的嘴,“反正啊,我初中的时候就明白了,我们人类就是喜欢排挤和自己不太一样的那些所谓的异类,不管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他们要是闲的没事,就总能找出你和大部分不太一样的地方,然后嘲讽你歧视你,太无聊了。”
“呦,”项故觉得讲起道理的林耀安格外好笑,认不出轻声一笑:“你还琢磨的挺透。”
林耀安一仰头,坦然地接受了项故的赞美:“那当然,我可是有很思想的人。”
“嗯,你说的对。”项故没有感情地附和着。
“所以啊,做人最好还是没事少恶心别人几句,要不然,谁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了呢。”
听到这里,项故稍微认同了一点“林耀安有思想”这个说法。
但林耀安的思想可能也只能达到这里了,转眼间他就转移了话题:“所以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表的白?进展到……”
项故白了林耀安一眼:“你别管”
“诶,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们什么关系啊,我怎么就管不着了?”
项故义正言辞:“我只是觉得说了你也不会有体会。”
“……”林耀安感觉突然吃了一口玻璃渣,隔得他嗓子疼:“我这也快了,相信我,下个学期,我肯定能把我女神拿下。”
项故挑了挑眉:“是嘛,你已经快了好几个学期了,我就没见过这么个快法的。”
“……咳咳咳,”林耀安一口肉卡在了喉咙眼,感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好在项故总算有点人性,给林耀安拿了杯水过来,等林耀安缓过来劲之后,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一点:“诶,不对,你们这一下子两个人一起脱单,张肖那个是带着女朋友进大学的,那这下子咱们宿舍不就剩我一个单身狗了吗?”
项故语气毫无波澜:“很显然是的。”
“……”悲伤的林耀安又要了两灌酒,大有一副不醉不休的气势。
那天他们吃到了很晚,走的时候黑漆漆的天空还飘下了几片雪花,夜晚凛冽的寒风吹得脸发疼,但项故却觉得身体比来时还暖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喝了两打啤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