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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现实·虚幻 ...

  •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注,矿洞深处森冷阴寒,林七捂着胳膊,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为什么……”

      “龙骨失,天罚起。”双手摸索岩壁,梓年仔细打量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林家所属的矿山,连接着花垣城的福脉,落在有心之人眼里,自然是天赐良机。”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她怎么下得去手?”林七的声音略显颤抖,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陈楚楚居然丧心病狂到,要对她林家赶尽杀绝,“我究竟哪里对不住她?”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林管家急得跳脚,说什么他当初都该拦下小姐,不就损失些钱财,这下好了,小姐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地跑去矿山,要不是大郡主备有后手,只怕他和小姐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么多年,我事事以她为先,将她当成最好的姐妹,结果呢?结果她栽赃嫁祸,私炸山脉,她把我至于何地?把我林家至于何地!”想起被她击伤的贼人,林七就恨得牙痒,她时常出入星梓府,对陈楚楚身边的人,虽说叫不上名字,但几乎全都认识。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一着不慎,以至连同林管家等人,一起掉落矿底。

      “老奴早就说过,让您别总掺和二郡主的事。”林管家闻言叹了口气,“家主在世时,曾与大郡主有过师生之谊,彼此相交匪浅,当年林家遭变,是大郡主暗地扶持,才得以保住整个林家。”

      大郡主虽有恩林家,但碍于林氏祖训,林管家只能缄口不言,直到林七涉险,他这才道出这段往事,“二郡主看似贤明,却为了争权夺利而不择手段,像她这样阴险狠毒之人,一旦发现您知道她的真面目……小姐,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此次我若有幸脱险,定要禀明城主。”林七想也不想道,“我倒要看看,陈楚楚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朝堂上假仁假义。”

      听到这话,梓年徒地停下动作,“林七小姐所言,可有实据?”

      “我亲眼所见,即是铁证。”

      “空口无凭,倘若二郡主倒打一耙,说您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栽赃陷害。”梓年一针见血,“指不定再安上一个挑拨的罪名,到时候您又该如何自处?”

      “这……”林七一时语塞,不得不说梓年的预测,极有可能成真,“你实话告诉我,大郡主命你暗中相助,是否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此事郡主自有安排,林七小姐稍安勿躁。”梓年不卑不亢,原以为提前警示,能让林家有所防范,谁承想,林七竟单枪匹马地上了矿山,郡主所言不虚,这林七果然蠢得无药可医。

      刀鞘对准岩壁,梓年用力向下凿去,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微弱的火光下,露出一张张蓬头垢面的脑袋,梓年见状,唇角上扬,“终于找到了……”

      骤雨未歇,雷光交错,陈沅沅孤身站在窗沿边,看着雨水倾盆而下,一股无名戾气横生心头,直到韩烁脚步临近,原本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重新泛起了一丝波澜,“雨落山河万物苏,少君来得正是时候。”

      “园里的花,我已命人铺好。”韩烁拿起披风,轻轻盖在她的肩上,“外面风大,别受凉了。”

      “世事难料,看来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不得不说,陈沅沅的直觉一向很准。

      林家遭逢暗算,韩烁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陈楚楚所为,可他始终想不明白,以沅沅的心智,完全可以防患于未然,“你前脚刚一提醒林七,林家后脚就出了纰漏,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陈沅沅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韩烁,你相信宿命吗?”

      “宿命?”韩烁眼神莫名一暗,“比起虚无缥缈的命运,我更愿意相信自己。”

      “在某些方面,你和我真的很像。”陈沅沅笑了笑,无论她阻止与否,矿洞一样会坍塌,追根究底,这是一个被凭空创造出来的世界,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虽然她不该牵扯其中,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会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先搭台子后唱戏,某人煞费苦心设下此局,说起来倒是我的荣幸。”侧脸看向韩烁,陈沅沅语气淡淡道,“少君是否觉得我过于凉薄?”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轻轻握住她的手,韩烁坚信沅沅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就像当初猎场遇刺,你明知我若身死,花垣此后再无后患,即便如此,你依然决心救我。沅沅,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只知道,你绝非见死不救、枉顾人命之人。”

      “儿时母亲教诲,凡成大事者需斩情绝欲,才可成就一番伟业。”陈沅沅冷笑一声,“但人乃万物之灵,贵在有情,若真灭绝人性,岂不是与牲畜为伍?如此简单的道理,始终有人参悟不透。”

      “不过是心性使然罢了。”韩烁看着陈沅沅,心里莫名有些心疼,如此聪慧通透的女子,他怎能舍得她受委屈,“我想花垣城主所言,是希望你们不要太被情感牵绊,可惜她的一片苦心,到底还是错付了。”

      “咔嚓……轰……”

      一声惊雷降下,银蛇电舞,好似宣泄一般冲向人间,陈沅沅瞳孔一缩,在本能的驱使下,她下意识咬紧牙关,自己果然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韩烁察觉异样,赶忙上前搀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无碍。”陈沅沅摇了摇头,“返祖而已,你无需为我担心。”

      “返祖?”四目相对,流光一闪而逝,韩烁惊讶地发现,陈沅沅的眸色变了,原本漆黑的瞳孔变得墨绿深邃,然而面对这诡异的一幕,他的心中竟无一丝退却。

      “你不是已经知道真相?”唇角弯起一抹微弧,陈沅沅定定地注视着韩烁,“那些关于我的过往,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

      韩烁身形一僵,不知为何,他从沅沅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悲凉与孤寂,“琼华……”

      随着这声“琼华”脱口而出,韩烁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他隐约听到沅沅的叹息,“你明知我危险,却还要飞蛾扑火,韩烁,于你而言,我真有那么重要吗?”

      薄雾缭绕,云深风起,韩烁置身于一片苍茫,雾气散尽,一阵花香袭来,放眼望去,碧波万顷,偶有飞鸟掠过,泛起层层涟漪。这里是?韩烁还未来得及思索,耳边豁然响起一声磁音,“沅沅!”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少年慵懒的眯起眼眸,唇角微勾,那张清秀明媚的脸庞,瞬间惊艳了时光,饶是以美貌闻名花垣的苏沐,也远不及眼前人的风采,“终于找到你了,沅沅,原来你躲在这儿?”

      “再过几日便是军营大比,你不在府中备考,居然还有闲情寻我?”背倚芳树,少女携书而坐,清风徐来,一缕发丝拂过腮颊,韩烁顿时动容,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沅沅。

      少年显然已习惯了对方的冷漠,他自顾自地坐到地上,“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沅沅,你是真的赞成我投身军营吗?”

      “能者居之,你凭本事建功立业,我又何来理由阻止?”指尖拨开书页,陈沅沅头也不抬道,“比起一成不变的世道,我更希望有人打破陈规,开创先河。”

      “即便我以男子之身,继承我已故母亲的衣钵,成为花垣第一位男司军?”少年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和她们一样,觉得那个位子只能属于楚楚。”

      “倘若你真有此想法,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裴兆。”陈沅沅就此合上书本,目光锐利道,“母亲那边,我自会替你言明,至于楚楚……各凭手段!”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裴兆突然表情认真,“说起这个,沅沅,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嗯?”陈沅沅挑了挑眉,“我现在唯一想做的,是绝了母亲让我继位的念头,要不你来帮我出个主意?”

      “你啊,如今我总算明白,城主为何每每见你就头疼不止。”话音未落,裴兆身体略微前倾,就在韩烁以为他要欲行不轨时,裴兆忽然停下动作,随后从沅沅鬓间缓缓取下一片枯叶,“沅沅,若我凭借实力成为花垣司军,那你答应娶我可好?”

      听到裴兆这近乎赤果的表白,韩烁内心一阵紧张,与此同时,陈沅沅起身站起,阳光透过树荫,恰好落在那张美到惊人的脸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兆,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戏谑,“假如这是你的遗愿,我倒可以考虑一二。”

      “真的?”裴兆闻言也不气恼,反而笑着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等我死后,沅沅要风风光光娶我进门,这样九泉之下,裴某也再无遗憾了。”

      随着裴兆话音落下,绿树蓝天刹那间消失,透过薄雾,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沅沅,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为什么?”青梅竹马加上救命之恩,陈沅沅露出不解的眼神,“为什么阻止我求母亲?难道龙骨比你的命还重要?”

      “如果要你牺牲自由……”伸手抚上她的秀发,裴兆虚弱地说道,“那我这条命活与不活,又有什么要紧?”

      “所以你打算用性命,换取我的离开?”眼底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悲痛,陈沅沅克制着情绪,不带一丝起伏道,“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裴兆咳出一口鲜血,显然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沅沅,我只希望,你能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一次,哪怕我不在你身边,沅沅,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当手从她鬓边滑落时,陈沅沅突然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这一刻,她恨不得死的是自己,“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阿兆,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韩烁从未见过沅沅这样的表情,绝望到了极致,仿佛只剩下这具躯壳,韩烁的心也跟着痛着,他努力想将她抱紧,结果却一次次地扑空,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依然迷失了自我,“沅沅,你还有我,还有我啊!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相信我沅沅,我愿意替你背负一切罪孽,哪怕是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就在韩烁即将陷入魔怔,周围的景象瞬间化为泡影,虚幻和现实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韩烁顿时清醒,等他睁开双眼,便对上白芨关切的方脸,“怎么是你?沅沅呢?”

      “少君,大事不好了!昨夜突降天雷,导致林家矿洞塌方,一百多名矿工被困其中。”眼见韩烁终于醒了,白芨急忙禀告,“如今百姓已将月璃府和日晟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身形一个顿滞,韩烁立刻升起一股不祥。

      “说是要拿您和三公主祭天,以平天怒!”白芨此刻心急如焚,虽说有三公主顶在前面,可难保花垣城主不会为了息事宁人,再次拿少君垫背,要说这花垣女子狠心起来,玄虎的男人都要靠边站。

      听闻百姓要拿自己祭天,韩烁反倒松了口气,只要怪罪不到沅沅身上,一切好办,“梓年人呢?沅沅她现在如何?”

      “大郡主她……她……”心底忍不住“咯噔”一下,白芨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迟疑道,“正在府外与百姓对峙!”

      “该死!”韩烁听后脸色一沉,随后夺门而出,白芨呆滞地愣在原地,这速度、这动作,怎教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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