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风雨欲来 ...
-
雨过天晴,天空明净如洗,鸟儿在枝头鸣唱,绿意渐浓,斑驳的青石板上,残留着雨水打湿过的痕迹,这一刻,世间变得格外清晰。朱红大门缓缓启开,当陈沅沅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地站在朱门前,原本晦暗的长街,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光耀夺目。
“听说你们找我?”眼见众人汇聚而来,陈沅沅神色淡淡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求大郡主舍己救人,让韩少君祭天,以平息天怒!”随着这声泣音落下,百姓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求大郡主高义,命韩少君英勇赴死!”
“你们要我,杀了自己的夫君?”在某种程度上,陈沅沅与花垣城主不逞多让,尤其在护短方面,向来霸道异常,“你们何不连我送上祭台,这样岂不皆大欢喜?”
“草民万万不敢!大郡主宅心仁厚,爱民如子。”老者颤巍巍地抬头道,“事出有因,我们的家人都被埋在矿下,至今生死未卜……请郡主息怒!”
“不过是一介庶人,当不得各位这声‘郡主’。”陈沅沅面无表情,语气平静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既与韩烁结为夫妻,又是花垣城主之女,理应赴死才是。”
“郡主切勿冲动,草民绝无此意!”
“都是草民无知,郡主莫要放在心上!”
见此情景,陈沅沅蓦然垂下眼眸,自十岁起,她便开始涉足朝堂,从政四年,不曾有过一丝疏漏。轻赋税、重民生,陈沅沅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了整个花垣,在百姓眼中,她是花垣的未来,也是花垣的希望,如同韩烁在玄虎的威望,花垣上下对她,无不尊崇万分。
“倘若祭天就可解救苍生,韩某慷慨赴死又何妨?”正说着,韩烁走到陈沅沅跟前,自发将她护在身后,“当初为求两城和睦,韩某只身入赘花垣,以示我玄虎友好,可现在,尔等不思救人,反倒步步紧逼,敢问各位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众人心底一颤,这些年,花垣、玄虎征伐不断,双方百姓饱受战苦,好不容易停战止戈,谁还愿意再兴战事。韩烁毕竟是玄虎城主唯一的子嗣,假如真把他给逼死了,别的不说,那玄虎城主岂能善罢甘休?
望着伏跪一地的百姓,陈沅沅眸光微凝,身为城主之女,既然享受万民供养,自己理应担起责任,想到这里,陈沅沅双手交错,慎重地朝众人跪下,“人命关天,我陈沅沅愿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坐视不理。”
“沅沅!”韩烁顿时失声,“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我花垣的子民。”脸上带着一丝决绝,陈沅沅掷地有声道,“守护他们是我的职责。”
得到陈沅沅的保证,百姓纷纷磕头感激,“多谢郡主出手相救!”
国之大义,以民为本。自己早该想到,沅沅胸襟豁达,心怀天下,绝非一般闺阁女子可比。韩烁俯身环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道,“无论你做何种决定,沅沅,你只管一路向前,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抬眸对上韩烁,陈沅沅露出不解,明明已经听过无数次,但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经历,像是戳中了心底的柔软,陈沅沅唇角微扬,笑容如月般皎洁清亮,美得让人心颤。“韩烁,谢谢……”
与此同时,月璃府一阵鸡飞狗跳。今日在议事厅,陈楚楚为讨好花垣城主,请旨看守日晟、月璃两府,此番举动,果然引得花垣城主的赞赏。
以陈小千身体不适为由,陈楚楚故意拖延时间,想让陈沅沅吃点苦头。可惜陈沅沅并非善茬,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个韩烁在虎视眈眈。得知日晟府门口的百姓皆已散去,陈楚楚气得险些掀翻桌子。
“二姐,二姐,你听我说!现在情况紧急,你赶紧带人前往矿场救人,晚了可就来不及了!”生于和平年代的陈小千,哪里面临过这种抉择,“毕竟是一百多条人命,别人可以漠不关心,但你是女主,不,郡主,现在正是你刷声望的好机会!”
为了让陈沅沅身败名裂,陈楚楚蛊惑陈沐青,任由他派出府上暗桩,哪怕日后败露,自己也可推到陈沐青头上,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林七突然出现在矿山,险些坏了她的好事。陈楚楚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还想着那些贱民?”
陈小千光顾着思考剧情,也没留意到陈楚楚脸上的表情有多骇人,仍在喋喋不休,“只要炸了福脉,那些人就能得救了!”
“炸福脉?”寒光一闪,陈楚楚露出狰狞之色,“你是想让我落得跟大姐一样的下场吗?被母亲废黜,失去郡主身份,受万民痛骂,请愿祭天?”
“二姐,你将来是会继任城主的人,怎可为了逃避母亲责骂,就放弃一百多条性命!”陈小千隐约感觉不对,“一旦你救下那些矿工,得到的可是民心!难道一个郡主的称号,会比民心还要重要?”
“我不可能为了他们毁掉福脉。”继任城主?陈楚楚忍不住有些自嘲,反正在那些贱民眼中,她什么都比不上陈沅沅,她又何必在意他人死活,“至于那些矿工,为花垣城牺牲,也算是他们作为花垣城子民的福分。”
看着陈楚楚冷漠的表情,陈小千瞬间呆滞,脸上有些不敢置信,“二姐,你……”
“对你来说,民心当然重要,那是因为,你自幼深得母亲宠爱!”陈楚楚用力挣开陈小千,“芊芊,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大姐已经当众立誓搭救那些矿工,你现在同我说这些,不觉可笑吗?”
“那能一样吗?”陈小千怎么都想不明白,原本她笔下这个坚强勇敢、仁慈善良的女主,如今竟将人命视为草芥,为何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然不一样!”陈楚楚目光冰冷的盯着陈小千,“芊芊你知道吗?我真的非常羡慕你,一直以来,你都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至于长姐,她生来便得母亲倚重,而我,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哪怕母亲今日对我笑了,那也是因为我主动请缨,带兵保护你们。”
“不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姐!你听我给你解释!”
“够了!”陈楚楚厉声打断陈小千,“芊芊,希望经此一事,你能多为母亲想想,安分守己一点!”
眼见自己求助无果,陈小千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彻底缓过神来,“刚刚楚楚说,大佬要去搭救被困的矿工?”
梓锐闻言点头道,“既然大郡主答应出手,那么那些矿工就一定有救了。”
“不好!”陈小千猛地一个激灵,“楚楚率兵围困两府,肯定会严加防范,那么这次……大姐又要和楚楚干上吗?”
梓锐也跟着反应过来,“说的也是,如今大郡主已为庶人,手里又无一兵一卒,到时,她拿什么抗衡二郡主?”
陈小千忧心忡忡,“说到底,此事因我而起,我绝不能置身事外!”
另一边,陈楚楚气势汹汹抵达日晟府,显然来者不善,对此,韩烁索性对上陈楚楚,一脸不悦道,“二郡主,怎么,要来日晟府撒野了吗?”
“韩少君慎言!”看到韩烁对她横眉冷对,陈楚楚心里不是滋味,“母亲有令,命我严加看守大姐与芊芊,毕竟局势动荡,我这么做,也是在保护她们。”
“保护?我看是监视才对!”韩烁表情略有不屑,“若真如此,先前怎不见护城军的踪迹?而今沅沅有我相护,就不劳二郡主费心了!”
“区区一个质子,也敢对我大言不惭?”想起那日在教坊司,韩烁对她刻意讨好的模样,陈楚楚目光隐晦道,“韩少君,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教训?”陈沅沅略过韩烁,向前一步,“陈楚楚,你真当我日晟府,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冷眼望向陈沅沅,陈楚楚语气强势道,“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望大姐莫要让我为难!”
“你居然拿母亲压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陈沅沅悠悠然道,“我若偏要与你作对,你又能耐我何?”
陈楚楚眸光一暗,随后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将日晟府都围起来!”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只听“嗖”的一声,数支箭矢如疾风骤雨般飞射而来,护城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黛眉微蹙,陈沅沅下意识看向韩烁,“你的人?”
轻轻捏了捏陈沅沅的手,韩烁得意的在她耳边旁语,“我的人一直都在,定能护你周全。”
“多事!”陈沅沅垂眸不语,然而草丛深处,游走着数不清的毒物,欲张獠牙的它们,却在腾蛇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二郡主,倘若你不想让手下死于非命。”脸上浮现出莫名的诡笑,韩烁盯着陈楚楚,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让人感到极度危险,“那就离沅沅和日晟府远一点,毕竟韩某……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血了。”
“你……”陈楚楚怒目而视,尤其看到韩烁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陈楚楚气得手指都在发抖,韩烁凭什么瞧不起她?难道他的眼里就只看得见陈沅沅吗?
陈楚楚生性骄傲,绝不允许自己低到尘埃,将自尊放在地上任人践踏,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看来,韩少君是做得了大姐的主了?”
陈沅沅冷冷扫了对方一眼,“凡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与其花心思在我身上,倒不如管好那条疯狗。”
“大姐料事如神,楚楚自叹不如。”陈楚楚神情微动,尽管料到陈沅沅会有所察觉,可她掌控全局的能力,实在让人忌惮。陈沅沅是一个可怕至极的人,她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致命一击,譬如现在……
扬手展开袖摆,陈沅沅轻飘飘道,“滚吧。”
看着伤势惨重的护城军,纵使陈楚楚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选择离开。就在这时,韩烁趁机向陈沅沅邀功,“沅沅,你看我今天表现得如何?”
冷不丁地撞上韩烁得意忘形的嘴脸,陈沅沅情绪瞬间爆起,“滚!”
……
“少君,您这次为了大郡主,可是彻底得罪二郡主了。”白芨找准时机,好心提醒韩烁,“说真的,您本不该插手此事,毕竟花垣局势越动荡,对我玄虎越有利。况且花垣城主对您……少君,您就别蹚这趟浑水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总不能看着沅沅遭人陷害,而无动于衷吧?”韩烁皱了皱眉,“是如今府里乱作一团,梓年还没回来?”
“矿场距离花垣不过百里,按常理,这小子早该回府了。”白芨也纳闷呢,“不会是出事了吧?”
“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分散在矿场周围,责令他们时刻警醒,谨防有人伤害沅沅。”韩烁眯起眼眸,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寒,“陈楚楚那个贱人,想河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倒要看看,在我的眼皮底下,她要怎么陷害沅沅?”
“属下遵命!”白芨探头看向韩烁,见他一门心思扑在大郡主身上,于是乖觉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