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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策划中的诱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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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斯拉家族的生意不是一次性谈完的,何况酷拉皮卡作为诺斯拉方面的代表,他原本的目的就不纯粹为了生意伙伴家几处不良资产,而是另有所图。
听利弗斯伯爵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已经派亲信带酷拉皮卡一行去各处待收购的矿井和办事处考察过,也带他们转了几处业绩还不错的公司,作为有诚意合作的表示。
伯爵还拜托家中的“贤内助”莉芙——也就是小乙的姨妈——在家里安排了一场温馨而愉悦的聚会,正式邀请既是“金主”又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享用家宴,并在席间气氛融洽时主动提请来客参观私人的收藏间。
彼时姨妈已准备好让养女奇尔希为众人呈现女孩擅长的钢琴演奏,以留出空间让姨父和酷拉皮卡能够单独谈话。
小乙自然猜到了姨父一家的计划、也清楚这恰好也是酷拉皮卡的计划,于是配合姨妈张罗仆人们撤席,换上合宜的饮料和水果小点。没有跟去收藏间。
她大概能料想到酷拉皮卡会在收藏间看到什么,也隐约猜得出他将如何做。想必姨父最终也会答应的,酷拉皮卡应当有本事说服姨父将家里收藏的火红眼“让”给他。相应地,诺斯拉家族的干部代表应该也会开出合理的资产收购价。
——说来,少年也真了不起啊,明明比小乙还年轻一岁,却已然在生意场上纵横。
当然,小乙也明白他是有必须这么做的坚定的理由。
也是在这时,她想起有一阵没过问自己那间人员规模极精简(目前只有2人)的公司了,虽然只是玩资本,况且起始资本也没有多少,也不晓得志恩(她唯一的员工)最近工作开展的是否顺利。
生意、雄心、揣测、快意……伴着尚在学龄的少女演奏的清灵的钢琴曲中,宾主尽得。
没多久,小乙也注意到酷拉皮卡跟着姨父走了出来,他的金发被明亮而温暖的水晶灯照亮,双眸如墨似地浓重的黑——这只是伪装,他原本的瞳色应当为褐色——无甚表情的脸似乎为他增添了沉稳,可小乙总觉得他只是为了隐藏自己时时灼烧、愈燃烧却愈渐被镣铐桎梏的真心。
她默默地起身为他加了把椅子,摆在三角钢琴的不远处,脚踩异域风情的软垫,欢迎他共同欣赏这夜最后一支小夜曲。他坐下后,抬起头对她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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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春暖花开后的安格林变得可爱了些,也可能是新的社交季到来,街上和户外行走的人变多了,就连藏身郊外的利弗斯一家也热闹了起来。
这几天莉芙-利弗斯十分热衷于叫裁缝来家里,一边听手拿皮尺的商人讲解新式的时装和设计细节,一边兴高采烈地喊小乙到客厅里来,让裁缝先给少女挑选样式。
就连姨妈的养女都没有得到这样的重视。小乙有点不好意思了。
“姨妈,我已经能赚钱了,可以自己买衣服的。让奇尔希试试吧,这么清新的颜色刚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
奇尔希是利弗斯伯爵夫妇多年前从福利院收养的女儿,有一头颇显高贵的银发、和樱桃般紫红色的眼睛,性子极安静。
算起来,她应该算小乙的“表妹”,虽然实际没有血缘关系。她如今也有12岁了,正在教会学校读书,前些日子恰逢学校放假,就从上城区回到了郊外的家中和养父母团聚。
看着她又安静地坐在钢琴凳上,像个乖巧的陶瓷娃娃,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小乙也不知道该如何同她交流,大概是“代沟”有些大——虽说小乙就算面对同为12、3岁的奇犽和小杰,相处也还算顺利。
嘛,也可能是因为小乙真地不擅长和同性别的人交朋友吧……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了,就当姨妈送你一件礼物行不行?”姨妈将小乙的注意力扳了回来。
仔细打量过日益成熟的少女后,姨妈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不是放弃为她定制礼服,而是有别的考虑:“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个布料的色彩有些幼稚了,可以换个别的——紫色怎么样?介于优雅和性(隔)感之间,是不是还不错?”
小乙只能干笑,“呵呵,为什么忽然要做这么正式的礼服啊……”
“当然是为了马上要开始的社交季。”姨妈回答的很干脆,“下周有个舞会,你可要老老实实地打扮漂亮些,陪我一起去。奇尔希还小,她就不必去遭那个罪了。就让你替我长长脸吧!”
姨妈来回比较了几块料子,最后选择了最得意的一种,问过小乙的意见,她也喜欢,如此便爽快地下了订单。
“这回又是谁家的宴会?排场不小。”看姨妈选中的礼服样式都是长裙,挑中的配饰也偏庄重华贵,看来不是轻松的家宴。
姨妈果然回答:“不是家宴,就是社交场面,你小时候经历的也不少了。对了,说来你也该谢谢我——我跟人家多要了一个名额。”
“啊?”小乙被她闹糊涂了,难道说人家本来只邀请了姨妈去,就没算第二个人?
不该吧,姨妈是有夫之妇,膝下还有一女,只给一个邀请名额也太失礼了。
“你想到哪去了,傻姑娘。”妇人抬手轻轻一戳少女的额头,提点她道:“我邀请了酷拉皮卡。这点事还要大人教,等人要走的时候,你就该后悔没抓紧这段时间了!”
棕发褐眼的贵族少女微微一愣,随后哂然。
“……姨妈,你也太小看我了~”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真没想好该如何向金发少年表达自己的想法。
说来也怪,19岁的她也算情场的“熟练人士”了,怎么偏偏在恋爱经验(疑似)为零的少年这里卡壳了呢?
等等,说来姨妈也太浪漫了吧。就为了“撮合”她和酷拉皮卡,居然还跟别人生生多要了一个宴会名额?社交场的名额哪是说要就要的,为了挤进一些名流的舞会,就算是贵族也得厚着脸皮去跟人讨呢。
姨妈应该也知道小乙的母亲不可能同意她和黑(隔)道牵扯不清的,更何况这还是在安格林的社交场,相当于在薇纳斯塔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利弗斯伯爵一家同样身为贵族,倒是全然不忌讳同黑(隔)道大谈生意之道呢。
看来姨父的生意应该也谈的差不多了。或许就像姨妈说的,酷拉皮卡他们就要离开安格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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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时,时间会过得尤其快。好像连日也没做什么十分有意义的事情,社交舞会就在安格林近郊据说刚搬来不久的新贵家中举行。
既然是新贵,自然还请不到像薇纳斯塔-娅鲁这样的重磅贵族,小乙不免感到轻松些,但内心还是浮起了淡淡的失落。
或许,她想,是因为父亲身体还是不见好,家人们都不方便来参加这种欢愉为主的社交场合吧。
即便是新贵,来宾场面还是超出了预计。姨妈似乎没有特别惊讶,她对小乙坦言,安格林近些年已有不少从外面来的阔绰人士,他们往往通过接手一些落魄贵族、或已经破产的上层家族的资产,顺理成章地跻进安格林的富人社会。
安格林原有的贵族社交圈对他们似乎还算宽容,很少表现出排斥。既然财势非凡的新邻居肯慷慨地摆开筵席、以恰当的姿态向“上层社会”递出橄榄枝,那么看似骄傲的“上层社会”也会给予相应的礼遇。
“哦。”小乙听完姨妈的解释,简短地表示明白。她也听出了姨妈平静的口吻中隐含的讽刺。
姨妈是个很矛盾的人,这点小乙过去就有所察觉。一方面拥护她所属的家族,另一方面却对身处的贵族阶层不屑一顾。
“好吧,小公主。”穿戴华服的妇人大致扫了一眼宴会厅里的众人,随即收回目光,放开了少女挽着她的手。“单凭出身,这里不会有人配得上你。去找你喜欢的人吧,别浪费时间。”
小乙扬唇讪笑,为姨妈的开明和直率,也为自己即将践行姨妈期待的事情而感到一丝紧张。
她还记得上一次重逢时,酷拉皮卡对她的态度如何生硬。不过,在船上有所缓和。
在与旅团起冲突后,她去探望压力过大而病倒的少年,他没有“推开”她——当然也有可能彼时彼刻,少年已经虚弱到没法这样做——反而对她道歉,说“对不起。”
小乙明白,他道歉不仅仅因为没能在她需要时出手相助,而是他在看到友客鑫上空的烟花时敏锐地想到了她,但在做抉择之前就放弃了她。酷拉皮卡没有粉饰他的选择。
但她不是为此而哭。她想哭的原因很复杂,那一阵子经历的很多事情都使她挫败想哭。或许酷拉皮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既然如此,她还是想亲近他,这会否显得不可救药?
小乙记得海风中少年沉静地站在船尾,记得他为自己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记得丝质的西服里衬贴肤的质感。
更不可救药的是,她此刻虽然为金发男生的出现所吸引,却颇确信自己还是不会成为一个忠诚的恋人。他或许是天使,但她还是会去轻信毒蛇,可能还会躺在地狱的边缘,为魔鬼而流连。
小乙觉得自己假如在这场舞会上“成功”了,那么她将变成使对方头痛的女人,嫉妒或许会污染高尚的灵魂,迷茫可能会动摇坚定的意志。
这么想可能太自恋了。说不准酷拉皮卡也会像过去一些男人一样压根不在乎她。但老实讲,她此刻其实多少想要他变成上述的模样:那不正是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最原始的状态吗?
虽说原始状态也即意味着堕落。
如此狂热地思索着,她看见有人已经朝身穿黑色礼服的金发少年走了过去。
看得出是贵族青年在向酷拉皮卡搭话,从不着边际地赞叹宴会和天气,到询问对方来自哪个家族。
小乙像燕子穿过细雨一样灵巧地从人群中穿过去,停步时恰好听到酷拉皮卡沉着地答到:“诺斯拉。”
也多亏对方是个“上流人士”,没听说过诺斯拉家族,可见对黑(隔)道势力不大熟稔。
于是她趁这个短暂的停顿朝那名扮相隆重地贵族行屈膝礼,“爵士大人贵安。很抱歉,我想是我冷落了家里重要的客人——他不是本地的居民。”
她重新站直,礼仪却使得对方受宠若惊,只见他立刻回礼。“是娅鲁小姐。贵安……很惭愧,在下尚未封爵,暂时……”
“原来如此,请恕我唐突。”居然是小乙不慎看走眼了,看来是太久没复习贵族的礼仪,不过也怪他穿的太浮夸了吧。
疑似骑士的男人却满眼都是她的年轻美貌,一叠声说:“不不,遇到您是我的荣幸。”说着他做了一件自证身份的事——虽然此刻看起来太戏剧化了——目睹对方单膝跪下,小乙便会意地伸出了右手,看似从容地接受了颇有寓意的吻手礼。
乐曲已经演奏起来了,少女这才终于能带走她的少年。
“抱歉害你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我也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会有骑士。明明已经很多年都不打仗了,照理来说也不需要再封骑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这个身份的。”
她一边快速和陌生人拉开距离,一边向旁人解释。
酷拉皮卡的回答里隐含笑意:“这是骑士见到妇女的标准礼仪吗?”
“当然不是,不然古代的骑士一见到女人就下跪可还行?”小乙迅速介绍到,“一般来说也只会对已婚的贵族妇女行吻手礼。显然这位骑士不但是个不知道诺斯拉的井底之蛙,也是礼仪方面的半吊子,只有吻手礼执行地还算‘标准’。”
骑士的吻手礼寓意忠贞和保卫,仿佛是不善言辞的勇士用这种柔情而克制的方式,承诺对珍贵之物予以守护。当然,在一些特殊场合下也可以表达倾慕,不过这就有点像骑士小说里的情节了。
酷拉皮卡半握成拳,挡在唇前笑了一阵,这还是他在安格林见到心心念念的火红眼后,首次有这样的轻松感。
放下手之后,他难得开口为陌生人开脱:“也不然。我在文献上看到过,年轻女性如果身份够高贵,即便是少女也可以接受吻手礼。你的身份应该也已经很高贵了吧。”
他想到小乙不认识对方,对方却一眼就认出了小乙,这固然展示出对方参加宴会前的功课做得有多充足,说不定也表明少女(或起码是她所属的家族)称得上本地名流。
“你说的那种人是‘公主’吧?”小乙察觉到他在调侃,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同时也感到这一幕真是久违了——上一次被酷拉皮卡这么吐槽,还是去年此时。
“唔。”他不置可否,没再继续这个玩笑。
小乙回眸再次看了看他,此时他们已经站在宴会厅的中部,被两排年轻男女挡住了去路。
首场欢快的社交舞曲已经演奏到一半,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
可想而知接下来其他跃跃欲试的宾客都会进入舞池,或许有些人已经为了能表演好一支华尔兹或其他种类的宫廷舞,已经找家教练习多日了。
“现在这支舞是整场最简单的,”小乙不知为何要这样对旁人解释,“一种‘乡村舞’的改良版——当然此乡村非彼乡村——这儿指的是有钱人们度假、疗养、散心的那种‘乡村’。”她用嘲解的语气说。
注意到酷拉皮卡又浅浅地扬唇,她便稍微放松了一些。
“——试试吧?”她记得莉芙姨妈私自邀请酷拉皮卡来,为的是替小乙营造亲近他的机会。
“呃?”酷拉皮卡突然听到她的提意,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