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1、无忧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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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姨妈，我来送送客人们吧。”
莉芙姨妈笑眯眯地点头，顺带挽住她身旁的丈夫暗示他不要吭声。于是就在利弗斯夫妇2人或欣慰、或不明所以但只好配合的应许下，小乙将谈判已毕、打算告辞的诺斯拉家族干部一行领出了客厅。
她记得回来的时候没有在院子里看到陌生的车子，走出房门时便回头问西装笔挺的金发人：“你们的车停在哪里？还是说坐火车来的？”
酷拉皮卡在她看过来后顿了一下，正要张口，旋律已经替他将所想的话说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小乙。”
旋律的嗓音比少年要动听一些，因此她的感慨也显得柔和许多。小乙听到后微微一笑，低头回答时，神情中还不免有些含蓄的喜悦。“是啊，我也是。”
虽然知道她的故乡是安格林，但“诺斯拉”们今天要拜访的并非她来自的娅鲁家族，巧遇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况且思及此前在友客鑫分别时所了解到的同伴们的计划，酷拉皮卡也以为目前小乙应该还与小杰、奇犽一起行动，没想到她恰恰回到安格林了。
“我也刚回来不久。因为家里有点事情……”仿佛是听到了他们心里的疑问，小乙解释到，“不过我目前住在利弗斯家。姨妈——哦，就是伯爵夫人——她是我母亲的堂妹，两家之间走动得很频繁，我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的。”
“这样啊~”旋律抬头打量着漂亮依旧的高挑少女，也受她影响沾染少许雀跃，“看得出来你和她的关系很亲密，简直就像‘姐妹’一样。”
小乙为这个比喻莞尔，“欸。姨妈待我很好，也没什么架子，在我小时候，她会带着我在安格林到处乱跑。”说着她突然停下，原地跳转过来，向同行的4人（酷拉皮卡、旋律和另外2名随从）主动提议：“你们要在安格林停留多久？如果有空四处看看的话，我可以当导游呀~”
不过这话主要还是朝酷拉皮卡说的，他明显是领队。想来其他人就算有心在工作之余游玩，也得有他的首肯才行。
于是被生意伙伴家的外甥女撩拨起游玩之心后，同事和部下们纷纷以盼望的眼神投向金发人，就连旋律也期待起来。
被众多上流贵族所盘踞的安格林是什么样的？老实说他们都有些好奇，初来时甚至都难免生出几分敬畏之心——万一做出了不符合上流的行为会怎样；会不会路上遇到的某个人恰好就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或背景——虽说□□也算新兴的“有钱有势”人群，但遇到安格林上城区这群“老钱”，好像还会莫名其妙产生底气不足的错觉。
如果请（貌似）贵族小姐的女生做向导大约没什么不好，何况她看起来亲切又甜美，又和上司很熟悉的样子……
无论酷拉皮卡的内心是否没奈何，表面却仍是镇定地思索一番，结论暧昧不明：“看之后的情况吧。”
这话不痛不痒，不过包含旋律在内的□□同事们都仿佛看到了希望。
小乙大概能感觉到自己刚刚或许给某□□干部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她没打算认错，转过身去朝无人能看到的方向吐了吐红舌，满副得逞的模样。
反正无伤大雅。
况且她敢说酷拉皮卡到访利弗斯家的目的没有“收购不良资产”那么简单。就算她多疑了一些，但如今她只要看到这位金发窟卢塔少年，（尤其是在对他有些了解之后，）就会联想到那双美丽的焰火一样的眸子——以及他在星光下所作的对“往事”的赌咒——她相信他是为了族人的“火红眼”而来。
虽然不清楚姨父有什么样的收藏喜好，且小乙也从未认真参观过利弗斯家的藏品，就因为酷拉皮卡的出现，她判断利弗斯家绝对（即便没有实际收藏“火红眼”，）与“火红眼”的线索有关。
转念一想，要不是娅鲁公爵多年前已将家里的“火红眼”卖掉了，或许她也会在家中等来酷拉皮卡的到访。只要那时候公爵夫人肯让她留在家里。
是了，是了，明知道此行对于他而言可能有多么严肃和重要，可她就是忍不住产生一些轻浮的幻想：假使她是在家中与他相遇，会否上演别的罗曼蒂克的情节（就像那些市井街坊中的邪恶不经的小说描述、刻画的那样，）诸如在设法获取名贵“宝物”的同时，也攫取了主人家的少女的芳心。
就好像许多围绕财富与名誉所起的幻想冒险中，年轻人乘风破浪去往神秘的东方，在途经的某座辉煌的都城时做了某件英勇的壮举，由此顺理成章地迎娶城主的女儿——或者更匪夷所思：迎娶了公主。
事实上，城主和国王怎么会随随便便将珍贵的女儿嫁给异乡甚或异教的平民，除非有多如仆从般的子女，而这个女儿又多么不受宠爱。
但是如果这个异乡人有着天使般的金发、精致的面孔、温柔的天性、高尚的心灵和丰富的学识，那么——
小乙扭头偷偷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少年，又在他抬眼之前立刻回头继续朝前看。
——她希望成为这样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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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的路上，她碰巧又有机会和旋律聊了一会。
小乙从首次将有关“成为罪犯的可能性是83%”的事情告诉旋律开始，就不免对后者产生了难以解释的信赖感。或许因为放出系的人生就易使人感到可靠，又或许旋律原本就善于辨认旁人的“心声”，故而旁人便没什么好隐藏的。
况且旋律说话的嗓音很好听，就像她本来擅长的事情——演奏乐曲——她讲话的语调和节奏也像吟唱或咏叹，有种轻盈空灵感，个性又似乎偏温柔平和，让和她相处的人格外放松。
其实对她这样的人肯长期留在□□家族，小乙是有些疑问的，原以为她只会为某些目的（最差不过是通过一份工作赚一些钱）而成为妮翁-诺斯拉的保镖，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她还依然为诺斯拉家族做事。甚至还干起了除了保护人以外的工作。
“你没猜错，我确实很快就要离开了。”有意稍稍落后于队伍，旋律轻声告诉小乙，“这应该是我在诺斯拉家族最后的任务了，主要也是听说能够到埃珍大陆的安格林地区来，刚好可以打听到一些在意的事情……从这回去之后，我就要辞职啦。”
“在意的事情？”小乙记得上次聊天时，旋律曾对她讲过有关“魔王创作的乐谱”《黑暗奏鸣曲》的事，那是导致旋律容貌发生巨大变化、不得不以现在的样子示人的“万恶之源”，也是旋律经历恶念“洗礼”得以觉醒念能力的原因。
而所谓的“魔王”在乐曲中注入的邪恶力量对旋律造成的损害和影响，还不止上述这些表象。
这位性情温和的演奏家就是为了《黑暗奏鸣曲》不再为祸世间，成为了音乐猎人，一直在搜寻其它残篇。“嗯，我想或许这边也会有些消息吧。”旋律的眼中浮现出一些希冀。
“唔，大概吧，我还未曾听说有谁喜爱收藏乐谱……不过安格林这边的贵族日常生活中并不是那么高调，所以关于谁家有什么样的东西，恐怕是需要深入打探一番。”小乙想了想，决定也帮她问问。虽说许多年没回家，但顶着娅鲁的名号，或许重回社交圈也并非困难事。
“我会继续收集情报。不过能在这里遇到你，我想来这趟也值了。”旋律对她可爱地眨眨眼睛，又像唱歌那样柔和轻灵地讲：“所以这才应该是你原本的生活方式。”
整洁的街道，优雅的建筑，安宁的清晨和午后，良好的治安，以及富裕的人群。
“很难想象你怎么适应离开家以后的生活。如果是我，就算过去见过世间再多的角落，只要一走进像这样的地方，不出一个月，怕是也会遗忘外面的所有忧愁——现在你回来了，还能想得起在外面漂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小乙听后哂然一笑，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使旁人理解，即便回到故乡来，她还是无法终结“漂泊”。
“‘徒手拍蟑螂’……算不算一件呢？”原以为这样的记忆会逗听者一笑，旋律倒是笑了，但她眼神中的慈悲提醒小乙记起她是有本事倾听别人“心声”的。
虽然旋律不会知道别人具体的想法和经历，但她从心跳声中分辨出了各种细微的情绪，哪怕对方口上说着不相干、甚或相反的话。
“没关系的，”其貌不扬的音乐猎人兼顶尖的演奏家告诉她，“你已经回家了。”
是的。
小乙低头笑容淡下来，在旋律身边不需要伪装。“如果你辞职之后需要尽快找一份工作，”她在这时善意地说，“假如不嫌安格林太遥远，我倒是可以为你介绍几个音乐家教的工作。”
怎么回事呢？回了家之后反而更加孤独，她多希望在故乡就近能有几位朋友。
说着话，她才发现送的有些远了，直至看他们走进车站，才停步。
“总之，”在道别之前，小乙又决心重提为他们做安格林的向导的事，“其实安格林地区虽然非常小，仅是个自治地方，但除了聚集了世上最多的贵族家族之外，还有不少别的外人罕见的风景哦！”
其实是好不容易又见到故人，便想多留他们一阵，当然这里也有些“别的”因素，譬如某位变得有些不苟言笑的金发少年……
虽说可能要打乱酷拉皮卡的行程计划，她还是继续撩拨他们的好奇心，像个普通的为故乡而骄傲的人那样，准备颂扬本地的美妙之处。
哪怕本地并非“无忧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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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乙在将酷拉皮卡和旋律等人送出来之前，姨妈在楼上对她说过另一番话，使她久久无法放下。
那是在听她简述过参加猎人考试认识酷拉皮卡、以及之后的一些相处片段后，姨妈开明地表达了同意她还年轻，应当多些经历，不该太早将自己许给某个“虚有其表的草包”。
自然姨妈所说的“草包”又不免含沙射影地指向小乙的父亲……
不过年长的贵族妇人这时忽然正色，说起她认为的一件正事，“我前些天去接奇尔希回来时与你妈妈谈过——你住在这里的事，她也是知道的——近几日，我就一直在想也该和你谈谈。”
考虑到楼下还有外人，她也说眼下虽然不是长谈的好时机，便直接问外甥女在外的这些年是否遇到过“良配”。
就算是姨妈和小乙再亲近，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也不免让她呆住了，先不说她才19岁，就连姨妈也才刚说过她还年轻，19岁在世界上一些国家和地区都还不到成年年纪，况且小乙怎么也不觉得这种话题像“正事”，更像女性间的“八卦”。
……但似乎对于传统的家庭来说，也算件正事。
那就勉强当成兼具“正经”和“八卦”属性的事情来看吧。
将问题性质界定清楚后，小乙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听明白姨妈提起这件事的缘由。
原来姨妈和母亲聊过接下来如何打算，母亲直言要让儿子沙路米继承家业，而要将女儿琪诺多嫁给安格林地区近旁的卡金帝国的上层人士，最好是一位王子。
之所以这么计划，或许因为娅鲁在本地已经是最名贵的姓氏，将女儿嫁给本地其他上层人士除了多聚集一些财产和债务之外，不会对家族的荣誉“有更多助益”。
这实在太像妈妈的思维方式了！小乙立即就理解了这么安排的意义。
莉芙姨妈对如此偏心的安排感到不赞同，但她也只能略带埋怨地告诉公爵夫人，太小看娅鲁家的小公主。“而且就算是个王子又怎样？那就是一窝‘暴发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室也敢称‘帝国’，他们倒是算算才有几年祭奠，可有娅鲁的二分之一历史？”
姨妈不喜欢卡金国的王室，她言之凿凿地说一个暴发户国王的儿子必然配不上小乙。当然，在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如此断言，也只能说明她有多喜欢这个外甥女。但她也必须承认卡金如今在埃珍大陆乃至世界上的地位不一般，因此这之前也还曾怂恿小乙凭猎人的身份去那里谋差事，（虽然这在小乙看来也是异想天开）。
“但绝不是嫁过去！你的未来就是家族的未来——实话说吧，即使这话也轮不到我说，我可不相信你弟弟能有啥出息，圣母保佑，他可千万别把娅鲁家弄垮就行——但你的未来可不能被‘暴发户’们限制了！”
小乙想适当地提醒姨妈，娅鲁也已经不是历史中那个显赫的家族了，其实到现在为止，它可以算作已经垮下来了……但这件事实明显不适合对姨妈和母亲这样的娅鲁姐妹说。
尤其当听到姨妈饱含真情地对她讲：“我宁可——小公主——哪怕你嫁给一个不是贵族的普通人，只要他足够英俊聪明、和你相配、能给你恰当的保护，并使你健康快乐。你千万不要再受薇纳受过的委屈！”
激动的水光濡湿了妇人的眼眶，只有此刻她才显出年龄和阅历带来的痕迹。这个既像姐姐又像母亲（在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有几年表现得比薇纳斯塔更像小乙的母亲。）的女性亲戚在恳切地告诉她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小乙不由得走了神，她对姨妈突然强烈起来的情绪感到困惑：虽然她表面说的是不要小乙再受和母亲相同的“委屈”，但她真正告诉自己地却是“千万要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为什么？难道姨妈的人生也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吗？
难道像莉芙-利弗斯这样30多岁的贵夫人，既天性聪颖又能至今保持烂漫的心性，不正是表明她比很多女性都过的好了？
又或许不该这样理解。
或许正是因为她是如此理想主义、脑中总是充斥着瑰色的奇思妙想，所以才会感到眼下的人生事实上限制了她的“未来”。
——可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哪怕她是猎人，就能比母亲和姨妈这样的贵族女性拥有更好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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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小乙想，其实就连旋律都想错了。安格林不是“遗忘外面的所有忧愁”之所在。
这里的人也多数像“外面”的许多人一样，为这样或那样的不合心意而忧伤困苦。因为即便再富足，他们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得不到却日渐浓烈的欲求。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1、无忧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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