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20、礼物

　　路远兮是第二天中午回K市的，早上醒来后，他们坐着最早一班缆车下了山，回去以后，齐爷爷已经做好了早饭，吃过早饭后，路远兮回房间收拾行李，齐修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人影都没见到。

　　午饭是路远兮帮齐爷爷做的，“爷爷，您去休息吧，我会做饭的，我来做吧。”

　　“路老师，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你休息吧，下午还要开那么久的车哩。”

　　最后在路远兮的坚持下，两人各退一步，路远兮负责洗菜摘菜，爷爷负责炒菜。

　　齐爷爷是传统的农村老爷爷，不太善于言辞，跟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有着纯朴的憨涩。路远兮怕老人尴尬，主动询问了很多齐修小时候的事儿，一方面想让老人放松，另一方面也是想多了解齐修，两人就在这种闲谈之中，合作的还挺好，三菜一汤很快就做好了。

　　齐修总算是回来了，路远兮想问他干嘛去了，谁知齐爷爷先开口批评了他，说人家路老师都要走了，他就把客人晾在一边，自己跑出去了，太不礼貌了。

　　齐修什么也没解释，耐着性子听完爷爷的批评，路远兮看着齐修被批评时露出的无奈神情，想忍不住笑了，齐修一直给人的感觉是稳重成熟的，直到现在，路远兮才看到了属于这个年龄男孩子该有的的顽皮。

　　吃过饭后，齐修帮路远兮把行李搬上车，还有齐爷爷准备的一些土鸡蛋和当地特产，本来齐修是想跟车一起去K市的，到了后再坐火车回来，他实在不放心路远兮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车，但是路远兮坚决不同意，马上就要过年了，再说齐爷爷自己在家他也不放心，路远兮再三保证自己一定慢慢开，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齐修只得同意。

　　路远兮上车前，齐修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他，路远兮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黄铜小葫芦，材质跟山上那把铜锁一样，但是更加精巧别致，葫芦周身非常光亮丝滑，手感特别好，路远兮看了看葫芦底部，果然，底部赫然篆刻着两个字——“修”和“兮”。

　　“是你自己做的？”路远兮惊讶地问。

　　齐修没说话，低头帮路远兮把铜葫芦系在钥匙扣上，才笑着点了点头。

　　齐修走过去，俯下身，感觉都要压在路远兮身上了，“你干什么？爷爷还看着呢。”路远兮着急地压低声音说。

　　“安全带。”齐修说着帮他把安全带扣好，然后直起身子退出了驾驶室，把车门关上了。

　　“那我走了哦，过了年办转学的时候我来接你。”路远兮依依不舍地说。

　　齐修看了看站在门口送行的爷爷，背着爷爷冲路远兮眨了下眼睛，“不用，到时候我坐火车去，替我给叔叔阿姨问好，过了年去看他们。”

　　“好吧，那我真走了哦。”路远兮鼻子闷闷地说道。

　　“嗯，早点走吧，再晚天该黑了，我不放心。”齐修声音也有点沉，他不舍得。

　　路远兮探出头，向门口的齐爷爷挥了挥手，高喊道，“爷爷，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哎，好好，路老师，慢点开啊。”齐爷爷连忙笑着应道。

　　“路上就不给你打电话了，开车不要碰手机。”齐修又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你都说多少遍了，快赶上我妈了。”

　　“嫌我唠叨是吧，那我陪你一起去我就不唠叨了。”齐修威胁道。

　　“哎呀，不嫌不嫌，哪敢嫌弃齐小爷啊。”路远兮求饶道，“那我走了哦。”

　　“嗯，去吧。”

　　车开走了，爷爷也进屋了，齐修还站在路上，仿佛能透过这条路，看着那个可爱的人。

　　路远兮下午五点左右就到家了，直接回了路家，提上齐爷爷准备的土特产，进了屋就被围观了，家里来了一屋子人，都是他爸爸带的研究生，有两个经常来，路远兮认识，彼此打了个招呼，路远兮放下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小师弟，师母出去参加聚会了，一会儿老师跟我们一起出去吃，小师弟一起去吧。”一个温和清爽的声音传过来，齐修看过去，说话的是他爸爸的得意门生——陈晔陈师兄。

　　“是啊，师弟一起去吧。”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

　　“这，这不太好吧。”路远兮觉得他们探讨学术他也插不上话，去了会不会尴尬啊。

　　“没什么，我们就是过年来看看老师，聊聊天，听老师说小师弟下学期也准备读研，咱们正好可以聊一聊。”陈晔接着劝道。

　　路远兮求救一般看着路爸爸，路爸爸像是没看见一样，路爸爸路妈妈这点特别好，从来不替孩子做决定。

　　最后路远兮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饭店。

　　路远兮早就给齐修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到家了，家里还来了一大帮人，都是他爸爸的学生，非拉上他一起去吃饭，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家，回去后再跟他视频。

　　叫陈晔的师兄一直坐在路远兮旁边，先问了问路远兮的读研方向，又给他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专业著作，提了一些自己的建议，路远兮认真道谢后一一记下，对这个谦和温雅的师兄的印象又好了几成。

　　吃饭的时候，陈晔一直给路远兮夹菜，用的都是公筷，让参与不进谈话的路远兮也有了一种被照顾到的感觉。

　　“小师弟这两年真是越来越帅了，我记得研一的时候吧，那时候我头发还算茂密呢，有一次看到小师弟，还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孩儿，现在我博士都快毕业了，曾经依稀的几根毛发也舍我而去了，可小师弟竟然比原来还帅了，真是没天理啊。”一个年龄偏大的师兄感慨道。

　　“张师兄，想开点，小师弟就算没头发也一样帅，问题不在头发上。”师兄甲调侃道。

　　“是啊，小师弟这长相都赶上电视上那些偶像剧明星了。”师姐A附和。

　　“小师弟，学校肯定有很多女生追你吧，有没有谈恋爱呀。”师姐B打趣道。

　　路远兮听着师兄师姐们逗他，脸上开始发烫了，他能怎么办，这些都是他爸爸的学生，他总不能当着这一桌子人的面出柜吧，于是只能装模作样地笑着混过去。

　　师兄们看他脸皮薄，也不再逗他了，大家主要还是来看望恩师，路远兮看着他们又开始聊最近的学术动态，终于松了一口气。

　　路远兮借口上卫生间，走出了包厢，在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站住了，拿出手机看到了齐修的回复。

　　“不许喝酒。”

　　“不许对别人笑。”

　　路远兮想到那天小屁孩撒娇般地要求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才刚分开半天，就想他了，这可怎么办？

　　路远兮是个从不纠结的人，下一秒一个视频就播了过去，视频过了十几秒才被接通，画面上的齐修头发上还滴着水珠，似乎刚从浴室出来，急匆匆地上衣都没穿。

　　“宝宝。”齐修叫道。

　　路远兮看着他，眼圈有点泛红，有点委屈地小声说：“想你了。”

　　齐修笑了，“吃完饭了吗？”齐修问道。

　　“还没，我爸他们还在聊着莫言作品在现当代文学史上的意义。”

　　“什么时候结束？”齐修又问道。

　　“不知道，大概还得一会儿吧，你在干嘛？洗澡呢吗？”路远兮看他头发上还在滴水。

　　“刚才正在洗澡，听到声音就出来了。”

　　“那你快去擦一下啊，这么冷的天，你想感冒啊。”

　　“不去”齐修摇了摇头，“不想放下手机。”

　　路远兮担心他感冒，又催促道：“赶紧去，不然我现在就挂视频了啊。”

　　齐修无奈地走到浴室，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浴巾，乖乖地擦了起来。

　　路远兮无意识地说了三个字。

　　“什么？我没听清。”齐修扯着嘴角故意问道。

　　“没什么，就是……”“小师弟，”路远兮还没说完突然被打断了。

　　陈晔走了过来，不经意地笑着逗他:“在跟女朋友视频？”

　　路远兮的手机是背对着来人的，于是探出头招呼道：“师兄，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老师他们准备走了，我来找你，送你们回去。”陈晔说完，站到了路远兮旁边，余光看到了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

　　“好的师兄，那你先回去，我马上过去。”路远兮把手机偏了偏，不想让陈晔看到。

　　“嗯，乖。”陈晔揉了揉路远兮的发顶，然后离开了。

　　“喂，小屁孩，我爸他们聊完了，我要先回去了，等到家了再视频。”

　　“他是谁？”刚刚还软萌得说“不想放下手机”的那个粘人精瞬间就变脸了，路远兮无奈地笑了，“是我爸带的研究生，别瞎想。”

　　“我才没瞎想，回去了告诉我。”

　　“好，等我。”路远兮答应着挂了视频。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又过了一年，路远兮过年的时候跟父母一起去了东北的姥姥家，他父母因为离得远，每年过年都是两边轮着过的。

　　等到过了年，也快要开学了，齐修的事情路远兮跟爸妈说了，路爸爸路妈妈都非常心疼齐修，毕竟这孩子最亲的人就只剩下爷爷了，现在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爷爷的生命流逝，对他来说未免过于残忍，今天是齐修来K市办转学的日子，齐修坐的最早的那趟车，路远兮早早地就去车站接他。

　　半个多月没见，齐修又瘦回了刚认识的模样，路远兮看着他从出站口走出来，心疼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拉过他的手，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都没说话，齐修就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地下停车场，路远兮把齐修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上去，“你不是说你好好吃饭了吗？你不是说你没瘦吗？你看看你，都快皮包骨头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路远兮生气地抱着手臂，质问着齐修。

　　齐修拉过他的手，“真的有好好吃饭，就是胖不起来，别生气，好多天没见，要路老师抱抱。”说着就笑着歪头张开双臂。

　　路远兮还在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看着齐修瘦成这样，他心里甚至有点埋怨，他也不知道埋怨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在意的宝贝，这么辛苦养出来的肉肉，为什么回家就又瘦成这样了，路远兮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齐修搂过路远兮，紧紧抱住了他，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好啦，知道你心疼，我保证，以后吃更多的饭，一定会胖回来的，而且我是长高了。”

　　路远兮瞪大眼睛看着他，刚才没注意，他又长高了吗？

　　齐修怕他不信，打开车门站在外面，“看吧，刚量过，一米八五了，又长了一厘米。”

　　路远兮从初三开始，一米八的身高就再也没变过，自认为已经挺高了，奈何遇到个喝凉水都能长个的人，路远兮下车比量了一下，再这样下去他俩都快“最萌身高差了”。

　　路远兮先开车去了学校，车停在学校路口，齐修自己进去办了转学，路远兮提前就跟年级组长打了招呼，说了齐修的情况，学校表示能够理解，并且建议保留学籍，齐修随时可以回来，回老家学校只以借读的身份，因此手续很简单，只是开了个证明，齐修跟办理的老师道了谢，就出来了。

　　齐修跟路远兮去出租屋收拾了东西，把路远兮送的飞机模型仔细打包好，都收拾好以后，路远兮也办理了退租手续，两人一起回了路家。

　　路爸爸路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期间谁也没提转学的事，路妈妈看着齐修瘦了这么多，也心疼的不行，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路爸爸路妈妈知道齐修担心爷爷，只说让他住一晚，明天让路远兮开车送他回去。

　　吃过午饭，路远兮拉着齐修去了自己房间，“这是我去书店挑的练习册和教辅，下学期能用到。”

　　“好。”齐修笑着接过来。

　　“还有钱吗？”路远兮边铺床边问。

　　“有，上次卡里的还没动呢。”齐修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右手捏着他的耳垂回道。

　　“不够就告诉我，你哥有钱。”路远兮回手拍了拍他的腿侧。

　　“好。”齐修继续笑着抱着他。

　　“对了，这是我爸妈去旅游的时候在免税店买的，咱俩一人一套。”路远兮说着递给齐修两个袋子，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运动服，还有一个背包和一双鞋。

　　“你的是什么颜色？”齐修问。

　　“你猜。”路远兮眼睛转了一圈笑着回道。

　　“白色。”

　　“Bingo”路远兮打了个响指，然后笑了，“你说我妈是不是想把咱俩打造成黑白无常啊。”

　　齐修笑着没说话，拿过衣服打算试一试给路妈妈看看。

　　路远兮边看他换衣服边笑着说，“手机是黑白的，衣服是黑白的，背包是黑白的，连鞋子都是黑白的，你说她是不是对黑白有什么执念啊？”

　　“别笑了，你试了吗？”齐修问道。

　　“没试，我不喜欢运动装。”路远兮剥了个橘子，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喂给了齐修。

　　“那跟我穿情侣装也不喜欢吗？”齐修好笑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蛊惑。

　　路远兮看着齐修换好衣服后的样子，说实话，齐修很适合穿这种运动套装，齐修是典型的衣架子，穿校服都特飒特拉风，路远兮看着齐修穿运动装精神十足的样子，自己也心动了，在齐修的鼓动下，也找出了他那套白色的换上了。

　　齐修看了看效果，然后跟路远兮说了什么，两个人开始脱衣服和裤子。

　　“妈。”路远兮走到客厅，喊了路妈妈一声。

　　“哎，怎么了？”路妈妈在厨房准备煲汤给齐修补一补，听到路远兮的叫声，连忙走出来应道。

　　“当当当当，我们是——黑白双侠”路远兮原地转了一圈，齐修站在他旁边。

　　“哎呦，穿上了，还挺合身呢。”路妈妈看着两个精神帅气的儿子，笑的开心极了。

　　齐修上身穿着黑色上衣，下身是白色运动裤，而路远兮则是穿着白色上衣，下面穿着黑色运动裤，要不是自己买的衣服，路妈妈还以为本来就是这样搭配的呢。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穿着很合适。”齐修大大方方地向路妈妈笑着道谢。

　　“客气什么，修修这么高这么帅，走出去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啊。”路妈妈笑着打趣他。

　　“咳，说什么呢妈，看不到你眼前的赛潘安吗？”路远兮开始找存在感了。

　　“看到了看到了，你说你这么多天也没说试一试给妈妈看看，就知道你不领情，今天要不是修修，你肯定就把衣服压箱底了。”路妈妈早就想说了，儿子不喜欢她送的衣服，说不失望是假的，现在看到儿子穿着这么帅，路妈妈特别开心。

　　“妈，晚上我约了宋峥，就不回来吃饭了。”路远兮说道。

　　“那你们早点回来，妈妈煲了排骨汤，给修修补补身体。”路妈妈嘱咐道。

　　“恩，放心吧。”路远兮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