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许对别人笑 ...
-
吃过早饭，两人开车到了附近的景区，因为是淡季，人不多，路上也没什么人，路远兮看齐修跃跃欲试的模样，就让他试着开当练手了。
这里没什么娱乐设施，说是景区，其实就是一座大山，上面还有一座寺庙，山叫仙人岭，庙叫文岳庙，来这里玩的多数都为了爬山，齐修虽然从小长在这里，却从来没有来过。
山太高，齐修担心路远兮体力不行，爬上去会吃不消，于是提出坐缆车上去，可路远兮不干，偏要自己爬上去，说是要靠自己的双脚亲自体验一下“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结果还没爬到半山腰，就坐石头上靠着齐修不停地喘气。
齐修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气又笑，“谁让你刚才跑那么急，劲儿都用完了，哪有人开始爬山就用跑的。”
路远兮累得话都不想说，眼皮都不抬一下。
齐修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汗，又掏出一瓶水，拧开以后递给他，“喝口水。”
路远兮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看着齐修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我感觉我爬不动了。”
齐修捏着他的耳垂笑着说，“你可以自信一点，把‘感觉’去掉。”
路远兮哭丧着脸，内心恨透了上山前逞强的自己。
齐修看着他炸毛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逗他，“怎么办啊，现在上不去下不来的，等一会儿天黑了，山里还有野兽，狼啊蛇啊什么的。”
路远兮一听到“蛇”这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开始打冷颤，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就要继续走。
齐修没想到他这么怕蛇，看他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又把刚到嘴边的实情咽了下去。现在人类建设力度这么大，山上哪还会有什么野生动物啊。
齐修让路远兮挎着自己的胳膊，把力量卸在自己身上，然后继续爬山。
这次齐修掌控爬山的节奏，慢了许多，但也不费太多体力了。
“仙人岭里有仙人吗？”路远兮边走边认真地看着齐修问道。
齐修噗嗤笑了，然后学着他的语气也问，“那老婆饼里有老婆吗？”
“那为什么要叫仙人岭？”路远兮走不动又落后一步。
齐修又把他拉了过来，胳膊环着他的腰，使力推着他往前走，“听说很久以前，有一位皇帝出巡来到这儿，他的部下发生叛乱，想要谋夺皇位，就在危急关头，出现了一个神秘人，鹤发童颜，像极了流落凡间的谪仙，神秘人出手救了皇帝，还帮他打败了乱臣贼子，皇帝班师回朝后想要嘉奖他，可就在封赏他的那个晚上，他因为救了人间帝王，本该很久后才能经历的天劫提前到来，他扛过了天劫，飞升成仙。皇帝为了纪念他，把遇到他的地方改名仙人岭，还为他修了一座金身庙宇，供后人祭拜，不过那座仙人庙经历几代战乱，早就损毁了，建国以后就改成了现在的文岳庙，里面供的是一位清朝时候在这儿打仗的将军。”
“你说的那个皇帝是哪个朝代的？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好奇宝宝路远兮又上线了。
“这就不知道了，这个故事是小时候奶奶给我讲的，像本地人一代代传的童话，平民百姓都喜欢这种帝王将相的故事，事儿都未必是真的，又哪来的什么神仙啊。”
“哦。”路远兮有点失望。
齐修看着他不言不语地走在前面，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肉眼可见地蔫了。眼睛动了动，于是又说道，“不过也未必，黑格尔不是说‘存在即合理’嘛，故事都来源于现实，说不定很久以前就真有一个皇帝遇到了救他的仙人呢。”
路远兮眼睛亮了，“那既然有神仙，也会有鬼怪吧，人也许真的有下辈子。”路远兮虽然已经快大学毕业，但他本质上是个相信鬼神之说的孩子，大概是因为他有一颗浪漫的心吧。听了故事后，他似乎对这座山生了不一样的情愫，爬上去的欲望更强烈，劲头也更足了。
到达山顶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游客大多已经下山，庙门口还剩稀稀落落的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
路远兮站在一处石头上眺望远方，暮色四合，云霞满天，落日余晖之下，磅礴的霞光喷涌而出，像是生命尽头的滚烫呐喊，齐修看着霞光映照下的路远兮，他的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路远兮回过头，笑着向齐修伸出了一只手。
那一瞬，齐修按下了快门。
“要不咱们合张影吧。”路远兮提议。
“好，你等等。”齐修转身走向一个摊位。路远兮还以为他要找那个摊主帮忙拍照，顿觉尴尬，赶紧装模作样地走到旁边，拿着手机乱拍一气。
过了一会儿，齐修走了过来，路远兮看着齐修掏出了手里的长方形盒子，是一个自拍杆，齐修把手机固定好，找了找位置和角度，然后喊路远兮过去。
齐修站在路远兮左边，左手拿着自拍杆遥控器，右臂搭在路远兮左肩，路远兮笑着将头偏向齐修，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沐浴着夕阳余晖。
“喂，小朋友，”路远兮忽然转头看向齐修，露齿而笑：“我爱你。”
齐修回看着路远兮，眼神温润如水，嘴角含笑，就这么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画面定格成永恒。
合完影，路远兮看着齐修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锁头，路远兮惊讶地拿过来，仔细地端详着，这是一把黄铜小锁，造型复古独特，做工也很精致，路远兮看到锁头正面有个“卍”的标志，他是学文史专业的，知道这个字来自梵文，象征着吉祥，翻转过锁头，背面还刻着两个字，是一个篆体的“兮”和一个篆体的“修”。
“你在哪儿弄来的？”路远兮晃着手里的小锁头问，他真是太喜欢这个小锁头了。
“不告诉你。”齐修接过锁头，找了个隐蔽角落的栏杆，“啪”地一声，把锁头锁在了上面。
“哎，你……”路远兮还没说完，就被齐修抱住了，齐修拥着他站到挂着锁头的栏杆处，自己站在了锁头的另一边，然后拍了张照片。
“宝宝，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就在那个城市留下一把锁，谁要提分手，谁就先把这些锁都打开，对了，顺便说一句，这个锁做的时候就没有钥匙。”齐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行，你够狠。”路远兮也无声地笑了。生活总会被细枝末节所改变，像是柔软棉花里砸进了无数朵娇艳的花。
山上突然下起了雨，最后一趟缆车也已经走了，路远兮上山的时候就已经累得够呛，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被齐修背着上来的，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更不好走，加上下雨，也太过危险，两人合计了一下，最终决定在山顶的庙里留宿。
齐修给爷爷打了电话，告诉他两人因为下雨决定在山顶庙里留宿，让他不用担心，天已经黑透了，庙里依稀闪着灯光，是这间文岳庙的管理室，齐修和路远兮敲了门，跟管理员说了一下情况，管理员似乎遇到过不少这种事儿，听说齐修是山下老齐家的孩子，问了问齐修爷爷的身体，然后拿了床被子，安排他们在东厢房休息了。
厢房收拾的很干净，虽然是水泥地面，但是整个屋子里都整洁清爽，没有床，只有过去那种土炕，下了雨的山里冷得很，管理员给他们烧了一个火盆，木柴烧的劈啪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温度才上来，山上也不通电，炕桌上只摆了一个烛台，上面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老物件。
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齐修把外套卷了几下，躺了上去，两人挤在一个被子里，火盆里的木柴还在燃烧着，不时蹦出一下两下的劈啪声，两个人面对着面，火盆里的光将两人眼睛照的更加黑亮，路远兮拉着齐修的手，在这个山顶的寒冷夜晚，只有身边这个人才让他感到安全。
“哥，我下学期转学。”齐修突然说道，语气里没有征求询问，仿佛在陈述一件既成事实。
“想好了吗？”路远兮没有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齐修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他是格外重感情的人，爷爷病得这么严重，他一定不舍得在外求学弃爷爷一个人于不顾，这一点从路远兮到医院病房看到齐修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
“想好了，不想以后后悔。”齐修仰躺着看向天花板，他知道路远兮能理解自己。
“好，过了年我陪你去办转学，反正学霸在哪儿都是学霸，对吧？”
“对。”齐修重重地点了点头。“哥，你等等我吧。等我去北京找你。”齐修捏了捏路远兮的耳垂，路远兮发现，齐修好像格外喜欢捏自己的耳垂，睡觉的时候也要捏着，或许是没有安全感吧，路远兮想。
“好，等着你，未来的飞行员。”路远兮笑着扯了一下齐修的脸颊。
“不许收女生的情书，男生更不可以。”齐修又用力地捏了一下路远兮的指尖，警告道。
“好，不收，谁给都不收。”路远兮好笑地温声答应道。
“也不许在别人面前喝酒。”齐修又补充道。
“好好好，不管是谁，我就微微一笑，坚决不喝。”
“也不许对别人笑。”
“……”
山上的夜晚格外地冷，寒风吹打着窗扇，两人就在这一说一应间沉入了梦乡。
齐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是一位皇帝，身边围了一大群人，像是在打仗，外边沸反盈天，战马的嘶鸣声，战士的呐喊声，不绝于耳。
“报。”一个士兵模样的人突然跑了进来，“皇上，叛军已经冲破最后一道屏障，张将军奋力拦截，已经……已经战死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身边的大臣们已经乱作一团。
“皇上，现如今敌强我弱，为了保存实力，必要的妥协应该考虑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官满脸惊惧地说道。
“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投敌忍辱吗？”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老文官满脸鄙夷地质问刚才那人。
“刘大人，我等死就死了，可皇上乃万金之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适时忍辱，以备日后东山再起之势，有何不可？”
“是啊，是啊，孙大人说的有理。”其他官员纷纷附和。
孙大人没有理会那些人，径直跪在齐修面前，“皇上，您是帝王，有龙脉护佑，近日若因贪生怕死之徒的谗言而损毁我朝百年基业，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时，一个士兵又冲了进来，“报，皇上，叛军已攻入大营，李将军派我等前来护送圣驾。”
一群人裹挟着齐修从小道出逃，马车早就没了，平时大腹便便的酒囊之臣也只能徒步跟在后边跑，边跑边不停地喘息着。
“狗皇帝，哪里逃？”前面山坡上站着一队人马，为首的红衣少女冲他厉声喊道。
齐修回过头，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击他命门。前有猛虎，后有财狼，齐修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
“啊，神仙，神仙下凡了。”突然周围一阵骚动。
齐修没等到射来的利箭，疑惑地睁开了眼，只见面前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来人一袭白衣，衣袂翻飞，左手抓着一只羽箭，翩然而落，右手负手而立。他虽背对着齐修，可齐修却感到一种异常的熟悉之感，齐修见他银发飘飘，玉冠高束，说不出来的一股绝世独立之风采。
待他转过身来，齐修一下子呆住了，怪不得会莫名熟悉，那如玉面庞，赫然是路远兮的脸，“远兮”齐修高喊一声就朝他奔去。
“哎哎，怎么了，做梦了？”路远兮被齐修一声高声呼喊惊醒了，连忙起身看他。
齐修睁开眼睛，火盆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屋子里漆黑一片，齐修能够看到路远兮黑亮的眸子在黑暗里更加闪耀，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看着路远兮有点迷糊的模样，齐修紧紧地抱住了他，想到刚才的梦境，齐修没有告诉路远兮，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一下下地拍着路远兮的背，听着路远兮的呼吸声逐渐平稳，看着他乖巧的睡颜，齐修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梦。
齐修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更不信转世之说，可是刚才那个梦太过真实了，那个梦……难道会是他和路远兮的前世吗？他一直坚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天注定，而是要靠后天争取的，他一直觉得路远兮是他争取来的，可是现在，此时此刻的他却对这神鬼莫测的命运充满了敬畏和感恩，或许，他与路远兮的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有了牵绊，他们前世的遗憾，终于要得到圆满。
想到这里，齐修又紧紧抱住了怀里沉睡的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命运，是他的缘分。
他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爷爷奶奶虽然疼他，但却不能一直陪着他，最后总要离他而去，只有路远兮是完全属于他的，是他自己创造的家人，是他的另一半，有了他，齐修十几年来暗淡的人生才有了光彩，如果说老天对谁都是公平的，那么路远兮就是老天对齐修所缺一切的补偿，“如果真是这样”，齐修亲了一下路远兮熟睡中的额头，“我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许对别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