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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好友决裂 ...

  •   窦智博病了。
      他已经是九十岁的高龄,整日忙于吏治,能撑这么久实属不易。但改革还剩一节收尾,季玄霖决定提拔祝离为谏议大夫,行宰相职,将改革继续下去。
      这个任命甫一宣布,就遭到了朝臣们的激烈反对。之前祝离在刑部就已经闹得百官人心惶惶,若她为宰相,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一手遮天了。
      御史台行监察百官之职,率先提出反对。

      范御史执牙笏谏议:“禀陛下,侍中许广知,先为槽枥人,未经圣贤教化而登朝堂。言行粗鲁、举止无礼,且一臣侍二主,背离门客道义。陛下初登大宝,秉怀苍生之德,宜亲君子远小人,敬忠将贱佞臣。”
      “禀陛下,范大人此言差已。”祝离立于堂下,见范御史咄咄而言,出班反驳:“微臣虽出身草芥,又无造世立德之功勋。然蒙燕王于槽枥不弃,提为门中食客。又蒙陛下赤眼识金之幸,得享庙堂之高。微臣兢兢业业未敢忘恩。范大人说臣侍二主,微臣却不忍辨,却不得不辨。望陛下海纳,臣感激涕零。”
      一番自剥,言词恳切,令人闻之动人。唯有范御史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指着祝离的鼻子骂道:“奸佞小贼,你既为燕王门客,为何不随他去燕地,反而留在朝中。名不正言不顺,蛊惑圣听!”

      祝离被人辱骂,眉头一皱,抬高声音:“范大人!”
      “竖子还有何话说!”范御史自认占据高地,声音异常洪亮。
      “圣人言: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臣,莫非王臣。燕王为陛下之臣,卑职为燕王之臣,即为陛下之臣之臣。今燕王远赴燕地,为君分忧。卑职留守临安,献绵薄之力。有何不可?”
      祝离眼神一横,语气严厉起来,压住范御史的跃跃欲言,指责道:“况且范大人口口声声说我出身槽枥,不修微德。然今日殿中咆哮,当廷辱骂朝臣者,范大人是也。言行粗鲁,沽名钓誉,以谗逆充直谏者,范大人是也。”

      “你……你,胡言乱语!”范御史到嘴边的话被噎住,环顾四周,其余看热闹的朝臣都仿佛很认同祝离般窃窃私语。
      季玄霖一直高坐龙椅上,默然不语,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许卿才干优长,先帝在时也多加赞赏。提擢为理事堂谏议大夫,此事不必再议。”
      此事经范御史一闹,反而敲板定下,众大臣虽各有怨言,却都默然无异议。

      本以为此事就此罢休,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周铭却出班奉笏道:“禀陛下,臣有奏。”
      “准!”
      “范大人不尊圣体,公然咆哮于朝堂,又辱圣命之朝臣,其罪不小,望陛下定夺。”
      周铭话语一出,范御史脸腾得红到脖子根,怒目圆睁,差点就要再次骂出声,幸好旁边的人拦住他。
      “范言既为言官,监理朝政、百官之内外积弊。虽今日有所失礼,然其心赤诚,不作追究。”本来就没多大点事,季玄霖并不打算处罚谁。

      可惜周铭急于向祝离献媚,镇赫朝臣,因此不依不饶道:“陛下,范大人辱骂祝大人事小,然当廷辱骂朝臣事大。今后祝大人如何在理事堂为君分忧,如何服众?今之不惩罚,明之是否鸡鸭狗猪之辈皆可辱骂陛下之臣子?望陛下三……啊!”
      一个鞋拔子飞了过来,正巧打在周铭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谄媚小贼!蛊惑圣听!污蔑于我,气杀我也!”范御史在众人的阻拦下,拔下另一只鞋子朝周铭丢去。
      周明捂着脸左闪右躲,那只鞋好巧不巧,掉在御案前,侍御太监连忙将鞋拿走,大气不敢出一口。堂下人却一无所知,跑的跑,追的追,拦的拦,乱成一锅粥。

      季玄霖面色逐渐冷肃,拿起镇山河往御案上重重一拍。
      “啪——!”响亮的声音回荡,举众皆惊。

      朝臣们惶恐,原地俯伏下跪,异口同声道:“陛下息怒。”

      最终范言因辱骂谏议大夫、殴打朝臣、御前失礼,被罚三个月俸禄,自呈罪书一本。
      自此,朝中人都对祝离刮目相看,比原先上心起来。不再因她出身卑贱,而有所轻视。

      “非浑兄,今日多谢你了。”为表感谢,祝离亲自在贵客来设宴款待周铭。
      周铭十分惶恐地起身接下祝离倒来的那杯酒,满脸笑容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卑职的荣幸。”
      “非浑兄,私下里不必如此,我们三人还像以前那样。”祝离皱眉道。
      “广知兄苟富贵不相忘,小弟佩服。”周铭坐下,却依旧发自骨子里的谄媚。
      祝离拿他没办法,只好劝酒菜。酒过三巡后,一直不说话的田启亮开口了。

      “周兄今日未免太过咄咄逼人,范御史性子暴躁,虽然言语有些激烈,却也是为国着想。周兄何必逼他,闹出笑话,折辱于人。”
      周铭脸上的笑容一滞,正挟着的肉片也放了回去,一脸正色。
      “田兄,你我皆为广知兄所交挚友。今广知兄被人当朝辱骂,作为朋友,难道不该两肋插刀?别说今日是被砸了脸,就是明日被砍了头,我也心甘情愿。”

      田启亮低着声音嘟囔着,“只怕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早晚也要砍了头。”
      “你说什么?”周铭没听清,却知道不会是好话。
      祝离夹在中间,忙说合道:“二位兄长都是为我着想,我心领了。大家吃菜,大家吃菜。”

      田启亮却突然起身谢席:“广知兄,我突然不适,就先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开,喊也喊不住。

      周铭拦住要追出去的祝离,得意洋洋:“广知,他不吃我们吃。”
      “唉。”祝离叹息一声,“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见你们不合,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周铭却不屑道:“我不是背后编排田兄,只是他这人,自诩一身清骨。当初就不肯掏一分钱铺平仕途,如今更见不得你我二人青云直上。你把他当兄弟,他却心里不知怎么想我们。”
      祝离无话可说,只得闷闷吃菜,却食之无味。如果田启亮当真是宁折不弯的一身傲骨,那么他们就绝不会是同路人,她必定要成为奸臣。

      黄昏时间,落日余晖,金光漫道。祝离提着一壶好酒,叩响了金银巷田家的门。
      “嫂子好,我来找启亮兄。”祝离举起手中的酒,朝开门的田夫人笑了笑。
      田夫人目露复杂之色,顿了一会儿,侧身让祝离进来。
      “许大人稍等。”田夫人将祝离安置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便自顾进去叫田启亮。

      田启亮很快就出来了,认真地看了祝离一眼,扭头朝田夫人道:“备酒菜来!”
      田夫人“哎”了一声,就到厨房忙活。
      二人相对而坐,祝离笑嘻嘻地给田启亮倒了一杯酒。
      “上次有些误会,不欢而散,我今日是特地来登门道歉的。”

      田启亮快速地瞥了祝离一眼,拿起酒杯仰头喝光,语重心长道:“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个周非浑不是个好人,广知你如今身居高位,当思天下百姓疾苦,远离此种酒肉奸逆之徒才对。”
      “哈哈,我们今天喝酒,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祝离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她的目标是当奸臣,周铭是她当奸臣的座师,如何能疏远?

      “我与你相交于微末,那时并未想过彼此会有辉煌腾达的一日。”田启亮再次仰头一饮而尽,鼓足勇气道:“有些话,我还是要说。虽然我饱读圣贤书,却怀才不遇,若不是遇见祝兄,恐怕一辈子都窝在工部那间小小的图样房。”
      “关于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广知。但是后来,经过窦大人这么一改革。我明白了,我与那些蠹虫有何不同,还不是一样靠着关系为官做事。”
      “现如今窦大人病退,改革之事陛下全权交付给广知你。希望广知不要辜负厚望,使寒门士子寒心。”

      祝离听田启亮说完,小心试探道:“启亮兄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我在想,不如将启亮兄提为尚书,也好时时提醒我。”
      “广知,我方才那番话,你还是没听进去。”田启亮失望地看着祝离。
      “启亮兄,我是认真的。如今我在朝中孤立无援,你也看到了,就连范九思都敢弹劾我。若是没有你…”

      “够了!”
      田启亮厉声打断祝离的话,眼眶红红,“我没想到如今你变成了这样的人!你说这个话,与结党营私有什么区别?”
      “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是状元之才,为何要屈尊小小一个工部郎官?就是工部尚书,也是当得的。”
      田启亮悲愤交加,声量也愈大,“我宁愿当一辈子籍籍无名的小官,也不想当这劳什子的工部尚书!只要一想到百年以后,史书上记载我田仲是奸臣的朋友,我就羞愧欲死!”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祝离眼眶微酸,声音哽咽,“既然田兄这般看不起本官,那本官就先告辞了。”
      祝离起身拂袖而去,即使她早就做好被人唾骂的准备。可当这些骂她的人中,有自己的朋友时,还是会觉得非常难过。

      田夫人端着一盘炒螺丝出来,面露疑惑,“人怎么走了?”
      “走了!都走了!还吃什么!不吃了!”田启亮握拳锤在石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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