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人飞升回来了》慕十安

65、羽倾告状

　　半夜下了一场大雨，早起时路面还是湿哒哒的，花圃里铺满残红。
　　周铭轻手轻脚走进内房，在祝离面前站定，神神秘秘道：“范九思昨夜死了。”
　　“什么？”祝离诧异。
　　“说是在书房自缢，据说早上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舌头都伸老长了。”

　　不知为何，听到范九思死了，祝离脑海中便浮现出昨日朝堂上荒诞的一幕。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莫须有的理想而宁愿失去性命。
　　“让户部的人和大理寺一起去，如果没别的问题就厚葬了。明日早朝消息传开，恐怕御史台又要借此事大作文章。”作为新任宰相，祝离有这样的权限，同时也更加得心应手。
　　周铭从来不与死人多做计较，因此完全忘却范九思昨日的殴打，兴冲冲地安排下去。

　　第二日早朝果然不出祝离所料，御史台将此事作为祝离不堪宰相之职的依据。只是祝离没想到，里面会有田启亮。
　　比起那些只会拿笔杆子骂人的御史，田启亮对祝离更加熟悉，捉起错处来更加针针见血。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个田仲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好歹我们也是一起喝酒的朋友，广知你还打算提拔他当工部尚书。”周铭气得直拍桌子，“依我看，官位不仅不能给了，连他这个人都不能久留。”
　　“停！”祝离打断道：“这件事我会和启亮兄谈清楚，你不要轻举妄动。”
　　“广知，你不要太心软，如今朝廷里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一时心软就后患无穷啊！”
　　“好了，你先回去，我会处理的。”她有些疲惫
　　。
　　周铭负气走了出去，脸色到了门口就冷了下来，差官赵路兴迎了过来。
　　“大人，接下去怎么办？”
　　周铭抖了抖袖子，嘴角衔一抹冷笑，“他当初科考时，蒋学英不是当过考官，也算半个座师。学生不忿座师惨死，愤而诬告朝廷命官。你知道该怎么办。”
　　赵路兴有些犹豫，指了指后面，压低声音问：“许大人那边……”
　　“这件事速战速决，尽量拖延时间不要让他知道。”周铭表现得异常冷酷。因为田启亮今天所写的《十罪疏》，其中有七条是关于他的。

　　祝离接到消息时，田启亮已经在大牢里被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她及时收到消息，恐怕就要天人永隔。
　　“混账！”祝离甩手给了赵路兴一巴掌，“谁允许你们抓他的！谁允许你们给他用刑的！”
　　赵路兴红肿着脸跪在地上，万分委屈，“是周大人的吩咐，有线人举报说他和蒋家叛贼有……”
　　祝离不等他说完，就疾步走向田启亮所在的木架，将他解了下来。

　　“启亮兄，你没事吧，我这就叫太医来……”
　　“咳！不劳大人费心。”田启亮厌恶地瞪着祝离，“之前是我看错眼，交友不慎，我认了。”
　　此情此景，祝离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难道她要将全部罪责都推给周铭吗？难道她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田启亮被送回家中，停职养伤。

　　“广知，我……”周铭小心翼翼地站在桌边，拿眼悄悄打量她。
　　“这件事到此为止，接下去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了。”祝离面无表情地飞快写着奏章。
　　“你这是讨厌我了吗？就因为我为你着想，将田仲下了大牢。”周铭一副被负心的痴情男模样。

　　祝离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抬眼就看到他委委屈屈的模样，温和道：“你不要多想，只是启亮到底不同于外人，你不该对他下狠手。”
　　说完，她端起丞相官印，按在奏章的左下角。
　　周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门框，垂在桌下的手掌慢慢地握紧。田仲不是外人，那他呢？

　　勤政殿，季玄霖仿佛早就料到了祝离会来，率先开口道：“听说刑部抓了田仲，是什么罪名？”
　　那封《十罪疏》到底是言之有物，季玄霖对祝离没有什么怀疑，但周铭，就不好说了。

　　“禀陛下，只是一场误会，已经将人放了回去，派太医好生诊治。”
　　祝离说着，就从袖袋里套出那一份奏章，递到季玄霖眼前。
　　季玄霖疑惑地接过奏章，却更加疑惑了，“你这是认真的？”
　　“真的。”
　　“田仲是状元出身，才华盖世，与你……”顿了顿道：“与你也是莫逆之交，为何要发派到外地去？”
　　“微臣有负陛下信任，启亮兄确实是济世之才，却没能早日引荐。只是如今朝中暗流涌动，他又性直忠贞，外派才是长存之法。”

　　季玄霖认真看着祝离，见她一字一句都是深思熟虑过，沉默半晌，点头道：“既如此，就依你所言。至于外派之地，蜀郡郡守前日递了病退折子，就让他去那吧。”
　　想到季奕墨也在蜀地，祝离倒可以托他照顾一番，便点了点头。
　　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脸，走向你死我亡的对立局面。倒不如早早将人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各自安好。

　　田启亮直到走的那天，身上的伤都没好。祝离派人送去的伤药，被丢了出去。

　　“回去吧，都走远了。”周铭含酸道。
　　城楼上，祝离对那点残影依依不舍。作为祝离来到人间的第一个凡人朋友，他们大约不会再见了。

　　自从田启亮走后，祝离与周铭在朝中越发肆无忌惮。原先窦智博在时，还会有高门大族的官员时不时出来蹦跶，现在却已经绝迹。
　　文武百官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朝中养着两只虎霸王，一个吃人不眨眼，一个扒皮不抽筋。”
　　祝离的奸臣之旅，登上了一个新台阶。

　　遥远的东海蓬莱岛上，羽倾总算是送走了磨磨蹭蹭的修角道人。她马不停蹄地就与父亲告别，星夜赶往天宫告状。
　　“诸位神官，那祝离上仙，竟在凡间肆意作乱，已经扰乱了凡间的秩序。小神苦劝不止，却被上仙责骂回来。”羽倾不敢私自提出她知道玄阳在凡间历劫的事，只能半真半假地说。
　　“这不可能，阿离她在天牢之中，如何会在凡间。”覃昭出声反驳。
　　“小神绝不敢欺瞒上仙，还请上仙明查。”

　　诸神闻言窃窃私语，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整个凌霄宝殿顿时像是蜂窝。
　　“肃静！”云廷洪亮沉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凌霄宝殿安静了下来。
　　掌星真君出列道：“如今想要知道事情真假，只需派人前往天牢一探究竟，便能水落石出。”
　　云廷略一沉吟，点了一个天兵，前往天牢查探。

　　羽倾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心想祝离这回死定了。
　　果然不一会儿，天兵着急忙慌地回来禀报，天牢里的是障眼法，本该受罚的祝离不见了。
　　凌霄宝殿再次炸开了锅，如同煮沸的清水中锅盖下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神君，祝离触犯天条，请即刻发兵前往捉拿，以正法旨。”
　　云廷有些犹豫，他看向覃昭，正打算让他下凡带祝离回来。

　　羽倾自是知道几人的渊源，赶紧补充道：“其实小神在凡间，还看到了天帝陛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云廷的眼睛猛得睁大，神官们议论不止。
　　当初祝离飞升之时，便因万年前的事殴打神官、大闹凌霄宝殿。如今犯天规下凡，故意接近天帝，三岁小儿都知她心怀不轨。
　　“神君，此乃天帝历劫之大事，必须立刻发天兵天将把祝离抓回来。稍一迟疑，恐生祸乱啊！”
　　云廷默然不语，伸出手掌，掌心立刻出现一本厚厚的书。肃穆地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请神君立刻发兵，捉拿罪仙！”
　　“请神君立刻发兵，捉拿罪仙！”
　　“请神君立刻发兵，捉拿罪仙！”
　　全体神官相继请旨，山呼之声足以撼天动地。羽倾低着头颅，却难免高兴之色。
　　“不可。”面对众神官的请求，云廷却摇了头。

　　不等他们问，云廷率先解释道：“大天运在即，陛下入世渡劫，这命格簿上的记载却变动甚大。祝离所借身的肉胎，已经与陛下在凡间的肉胎息息相关、命运相连。贸然带回祝离，恐怕会别生枝节。”
　　众神官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了。
　　羽倾见状赶紧煽风点火道：“难道就这样看着祝离在凡间作乱吗？六界法纲，难道容许践踏？如何能服众。”
　　“所言甚是，所言甚是。不可因噎废食，任其逍遥法外。”四季真君连连点头。

　　覃昭好着急，赶紧道：“祝离借了凡人的肉胎，那便是有凡人的命格。凡人的事只能由凡人解决，发天兵抓一个凡人，那也是触犯天规。”
　　在场之人没有不皱眉、拧眉的，这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众神官甚至有些责怪起通风报信的羽倾来，若不是她来告状，他们就不会知道此事。不知道此事，就不会这般为难。
　　羽倾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顿时如芒在背，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这时从大殿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解决了众神官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