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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有人造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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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哈哈哈哈!我赢了!”御花园里响起爽朗的笑声。
季玄霖虽然输了棋,却不十分难受,唇畔边甚至有浅浅的笑意。
两人玩过一通,时近黄昏,余晖洒在花园里,给姹紫嫣红的花草渡上一层金光。
“陛下,午膳备好了。”宫婢上前禀到。
季玄霖微微点头,向对面的人问道:“许卿今日能留下用膳吗?”
“唔,好啊,微臣回去也没什么事。”祝离直白道。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祝离已然想好计策,这回她要接近季玄霖,博取他的信任,然后带他去花天酒地、斗鸟赌钱,把他带坏。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枝头上的树叶纷纷坠地,相继到达菊花、梅花开放的季节。
安悦坊大将军府,蒋夫人正斜靠在软榻上,隔着窗子赏雪。室内放了两盆金丝炭,烧得红红旺旺,即使在这样的寒冬,也让人感觉暖烘烘的。
赏着赏着,蒋夫人就不禁落下泪来,声音哽咽,“老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老太爷竟然把他派去江南公干。”
媳妇们忙起身服侍在旁,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老爷总归是有急事的,夫人要是愁坏了身子,那就不值当了。”
“我知道,我只是一想到老太爷平常对老爷怎么样,这心里就不是滋味。”蒋夫人抚住心口,“你们说说,都是老太爷的儿子,怎么待遇差别就这么大。”
媳妇们忙劝道:“夫人可别这么说,要是这话落到旁人耳朵里传了出去,又要挨骂。”
说到这个,蒋夫人便气急了,胸口急剧起伏道:“我可是王家嫡女,谁敢骂我?”
媳妇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安慰。
隔着几道院墙,正院书房里,蒋学英面色深沉地坐在太师椅上,仿佛被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右手边的桌上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纸足足有三张,密密麻麻写着字。
蒋学英突然出手,将信纸在手心揉圆,隔空丢进不远处的火盆中。火舌贪婪地吞噬了信纸,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备轿!”蒋学英抬声吩咐道。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丫鬟进门,给蒋学英披上大貂绒披风。
轿子从大将军府抬到了武王府,蒋学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季风钧正躺在新纳小妾的床上,闻讯急忙爬起床,衣衫不整地往书房赶。
蒋学英已经坐在里面,听到慌里慌张的动静,冷冷地看了过来。
“外,外祖,您怎么来了?”季风钧结巴道。
“温柔乡,英雄冢。这句话我说过多少遍了,为什么你每一次都不听?”蒋学英恨铁不成钢,面含怒色。
“是,是,外祖教训的是。”季风钧不敢反驳,赶紧将松开的衣襟都整理好,规规矩矩地坐下。
蒋学英粗浓的剑眉微挑,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嫌弃,“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句话,季风钧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声道:“外祖,如今这样就挺好——”
“混账!”蒋学英满脸怒容,打断季风钧的话,厉声道:“你身上流的是纯正的皇室血脉,生来就是要当天子的。一个小小的武王,如何能敷衍过去!”
“我,我……”季风钧面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我会安排好大小事宜,你准备着继位就够了。”蒋学英大刀阔斧,一点都不给季风钧拒绝的机会。
外面风急雪骤,寒气倾城。祝离盘腿坐在火炉边,膝上放着一本杂记,眼睛时不时瞟向火炉铁架上的三根烤地瓜。
地瓜的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一股甜香飘荡在室内。
“哇,真香啊!”
祝离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的甜香,丢开膝上的书。忙招呼宫婢拿来铁夹子,将烤熟的地瓜夹到盘子上。
不远处正翻阅奏折的季玄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陛下快来,已经熟了!”祝离兴奋地招手,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的两根满足地吃了起来。
“嘶!烫!”
季玄霖刚走过来,就看到祝离张着嘴扇风,明明烫得咽不下去,却偏偏不肯吐出来。那烤地瓜仿佛在她嘴里又炒了一遍。
他笑道:“你慢些吃,宫里又没人和你抢。”
“嚯嘶,嚯嘶,你不懂。”祝离吸着气,“烤地瓜就要这样吃才香,嚯嘶。”
季玄霖失笑,慢条斯理地在桌前坐下,由宫婢拿筷子剥去外面的皮,然后拿勺子从头慢慢挖着吃。
祝离一边捧着有些烫手的烤地瓜,一边斜眼看了过来,“陛下,照你这么吃,微臣两根都下肚了,还没吃完。”
季玄霖摇头笑道:“所以你应该给自己烤三根,这样就不会看着朕的馋了。”
“才不会。”祝离撇过头,大口咬了下去,腾腾热气从牙龈处升起,烫得她再次在嘴里炒起地瓜。
季玄霖只吃了半根,就没有再动了,端着一杯雨前龙井,慢慢地缀饮。
祝离在冬天不爱喝茶,也不爱喝水,因此常常干得嘴唇干裂起皮。直到呼伦贝尔草原进贡了奶块,以及奶茶方子,情况才改善。
季玄霖不喜欢奶茶,他觉得太过甜腻,而且有种奶腥气,就把进贡来的奶块并茶叶全都赏给祝离。
两人一人捧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坐在窗边赏雪。窗外大雪纷纷,梅枝上压着厚厚一层雪,点点红梅如星般耀眼。
祝离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她那把垫了几层貂绒,软乎乎的很舒服。
季玄霖端坐着,脊背挺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坐姿。
他忽然开口道:“前些日子三哥给我写了信。”
祝离一愣,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自己要成婚了。”季玄霖垂下眸,“娘子是别苑行宫的一个丫鬟,先前服侍过谢小姐。”
祝离道:“那位姑娘我见过,相貌虽不出众,但是性子很好。三——奕墨兄与她成婚,以后会过得很好。”
“朕以为他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季奕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别担心,他能下这个决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祝离安慰道:“况且如今他是自由身,想娶的也是自己的心上人。”
“自由身?”季玄霖面露迷茫,回头看了一眼宽大的宫殿,嘲讽似的笑了两声。
面对季玄霖突如其来的伤感,祝离把它归结为年龄大了,孩子思春了。
毕竟转过年,季玄霖就满二十岁了。婚姻大事,该操办也得操办起来。
祝离摩拳擦掌,决心要给他选几个倾国倾城的妃子。说不定哪天色令智昏,季玄霖就不再沉迷政务不可自拔。
口随心动,祝离高兴道:“开春之后,户部就要着手给陛下选妃。不知陛下可有偏好的类型,微臣在宫外也好帮着瞧一瞧。”
“好端端地怎么说起这个话了。”季玄霖脸上微红。
“不是陛下先说起奕墨兄成婚的事嘛,微臣还以为是陛下羡慕了。”祝离装傻揶揄。
“算了,不说了,朕还有一叠奏疏没看。”季玄霖起身逃开,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祝离依旧窝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嘿嘿直笑。
离开时,祝离问季玄霖会不会去参加季奕墨的婚礼。季玄霖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以后再说。”
“哪里还有以后?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啦。”祝离难以置信,可他还是摇头,仿佛很笃定。
季奕墨的婚事是在元宵后的第三天,祝离早早就准备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就等着那天参加。
元宵节,花灯锦缀,人影簇簇。祝离一早就进了宫,她答应要和季玄霖一起赏烟火的。
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季玄霖来到宝安门城楼上与民同乐。祝离陪行在侧,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宝安门。上一次,还是在下面的广场,羽倾让自己的徒弟要把自己油煎。
登上城楼,临安城的景致尽收眼底。车如流水马如龙,仙室高台十二重。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灯笼,热闹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晏然的和美景象。
终于等到了夜幕降临,羽林卫将事先备好的烟花依次摆放在广场上,然后同时点燃。
“砰——!”
“砰——!”
“砰——!”
接二连三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簇簇流星散落四方。到处都有兴奋的欢呼声,以及赞叹声。
一轮烟火灭,又有一轮烟花起,如同星汉灿烂。祝离靠在石栏上,仰着头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烟火,眸中火光跳跃。
季玄霖站在她身边,扶着栏杆,脸上并没有笑,反而一片凝重。
烟花刚放到一半就停了,欢呼的人群诧异不已,随后,再次燃放。
在这个间隙,祝离与季玄霖被包围了。
“哈哈哈,陛下,今日的烟花可真是好看呐。”烟花爆开的砰声中,蒋学英一身铠甲,从角楼走了出来,腰间挎着一把青龙锏。
“大将军,无诏而至,可是视同谋反的。”季玄霖面色沉稳,一派从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火光四射。
“哈哈哈!”蒋学大笑,“今日老臣觐见,是要劝陛下退位让贤。”
祝离心中一惊,忍不住有些兴奋,为了防止表现得太过明显,不得不刻意压制。早知道蒋学英这么有骨气,当初她抓人的时候,就该对蒋家的手下留情。
“陛下,请吧。”蒋学英洋洋得意地拱手。
季玄霖上前一步,在祝离耳边压低声音道:“别怕。”原来祝离方才的克制,让他误以为是在害怕。
在团团包围中,季玄霖与祝离走进了角楼中。门一关,外面的烟火喧嚣声都小了不少。
“陛下,东西都准备好了。”蒋学英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