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人飞升回来了》慕十安

59、诡计多端

　　进入秋伏后，天气一天比一天阴沉，甚至连续一个月都是大雨磅礴。
　　位置偏北的临安都是这般模样，更别提极易受水灾侵扰的南方地区。
　　从临安的第一场大雨开始，南方各郡就陆陆续续送来加急的奏折。
　　今天是水淹百亩良田，明日就是大水进城……
　　南方灾情的飞报雪片似的飞入临安城，眼见的情况一日坏过一日。

　　季玄霖坐在龙案前，除了下令送去赈灾粮和预防疫病的药品，其余无计可施。
　　宽阔高大的勤政殿里，季玄霖面色深沉地对太医院院正吩咐道：“疫病防治重中之中，许之，这次还是要你亲自过去一趟。”
　　“陛下放心，微臣定然做好分内之事。”白许之拱手。

　　七日后，白许之八百里加急的飞报送到勤政殿的龙案上。
　　南方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更严重，虽然大水淹城，但是天气却酷热无比。湿热的环境中，疫病悄无声息又迅猛地夺走了一个郡城的人命。

　　“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将药材送往灾区，但是这些药是万万沾不得水，若还像从前那样用马车运输，恐怕有六成都要坏在路上。”
　　王太医是白许之的女婿，因为腿脚不便，没有随岳丈前往南方。却在此时，扮演着大后方中流砥柱的作用。

　　季玄霖听完，俯视着立于殿上的百官，沉声问道：“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百官面面相觑，却都说不出什么头绪。

　　祝离在勤政殿门口的台阶上，迎面碰见两个陌生的面孔，他们的头上都带有红光。再走进去，就看见季玄霖正与另一个头带红光的人交谈。
　　“许卿，你来了，快来认识认识书开，这次运药材，正是多亏了他的主意。”季玄霖笑着招呼道。
　　焦书开一拱手，恭恭敬敬道：“草民多谢许大人提携之恩！”
　　祝离一头雾水地走过去，“这话怎么说？”

　　季玄霖爽朗笑道：“这次真是多亏了许卿上次的提议，才让朕有机会接触到像书开这样的能人。”
　　原来这个焦书开就是因为祝离广开言路的建议，才能以一个渔夫的身份一朝登上天子堂。

　　“方才出去的那两位，也是自荐来的？”
　　“正是。”季玄霖笑呵呵答道。
　　祝离觉得一阵脑壳疼，她总算明白什么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三个封神榜上应有之人，居然是因为她，提前与季玄霖见面了。不然按现有制度，他们三个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被发现。

　　焦书开道：“禀陛下，草民还有一议。”
　　“说来听听。”
　　“大邺立朝百年来，都是陆路交通。运输大宗货品难免……倒不如开水路……这样南货北运，北物南输……商贾可以发展……”焦书开侃侃而谈。
　　季玄霖听得认真，不时露出赞同的神情。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一番，季玄霖扭头问祝离道：“许卿以为如何？”

　　祝离在旁兀自懊悔，完全不想插话。听到季玄霖询问，只好敷衍地答：“有道理。”
　　于是季玄霖又与焦书开谈论开辟水路的细节，焦书开讲得头头是道，可见这件事他在脑海中思虑了许多次。
　　季玄霖拍板道：“书开你回去把开水路的优益写一本折子上来，明日早朝朕再与诸大臣商讨商讨。”

　　待焦书开走后，季玄霖问道：“你今日怎么神思不属？”
　　“噢～微臣可能是有点风寒了。”祝离随口一编。
　　“灾情之年，确实容易生病，平日也要多注意身体。”
　　“多谢陛下关心。”

　　次日早朝，季玄霖在朝堂上说了开水路的事情，分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却遭到了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农乃国之根本，大邺祖训要重农抑商。陛下听信谗言开水路，通商道，只会让大邺国基动摇。”
　　“若是百姓人人去经商，这粮食由谁来种？商人不事生产，遇上灾年，该拿什么来赈灾？”
　　“再说向陛下进言之人，不过是未经教化的渔民，岂可听他一面之词，就动摇国之根本。”
　　大臣们你方奏罢我登场，言里言外是把焦书开骂得猪狗不如，又把开水路的建议贬低得一文不值，就差骂到季玄霖头上了。

　　祝离站在中后方位，看着前面这般热闹，以及龙椅上季玄霖越来越黑的脸，忽然计上心头。
　　大跨步朝着前走，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以为，焦书开之计未为不可。祖训是多少年前立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列为大臣严声反对，未免太过迂腐！”
　　这时，三四个依附于祝离的五品小官也出班附和。

　　季玄霖脸色不禁和缓起来，紧抿的唇瓣动了动。
　　众大臣本来就看不惯祝离，此时就将战火引到她身上，两方势力争执不下。
　　“够了！”季玄霖拧眉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之后，祝离混在百官中间从大殿门走了出去，随后左转，穿过长长的甬道，往勤政殿走。
　　焦书开已经等在那里了，也已经知道结果。
　　“陛下不必烦忧，诸位大人说的确实有理，草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渔民，安敢论国事。”焦书开虽早已预料到结局，脸上却难掩失落。
　　季玄霖不答。

　　此时祝离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朗声道：“焦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虽然你身无功名，但是治国理政却不知比那些老顽固灵活多少。”来至季玄霖面前，拱手行礼，“微臣见过陛下，陛下金安。”
　　“许卿此话，可是有计策了？”季玄霖问。
　　“那是自然。”祝离笑嘻嘻的，“依臣看，这件事就与上次广开言路一样，需要循序渐进。一口气开完河道肯定不行，但是南方多水，商贾云集，倒不如将焦书开派去南方，以工部的名义，先在南方推行起来。”

　　季玄霖听完，沉吟半晌，点头赞许道：“那就依卿之计。”转头问焦书开道：“你以为如何？”
　　“陛下与许大人之恩，草民没齿难忘，唯有结草衔环，报答大恩。”焦书开拜了下去。

　　祝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一会儿道：“陛下，那群老臣手段奸滑，焦书开一人之力恐怕不够，不如多派几人同去。”
　　“此话有理。”季玄霖点头同意道。

　　祝离之所以态度发生转变，乃是因为她又想到一个迂回的好办法。前几日不是刚提拔了几个头带红光的人，这回她就全都送到外面，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季玄霖退了一步，老臣们虽然还是满腹牢骚，却也不再激烈反对。焦书开三人就在工部领了个五品的虚职，前往南方。

　　蒋家书房里，蒋学英面色严穆地负手站在窗边。
　　“父亲，查出来了！”蒋天云穿过门帘子走了进来。
　　“那三个人，一个是打鱼的，一个是货郎，还有一个是大理寺下面的狱卒。身份与任何世家都没有关系，更不可能事先与陛下认识。”

　　蒋学英依旧负手望着窗外，缓缓道：“南边的事情都停了，把东西收拾好，不要露出马脚。”
　　蒋天云一愣，问：“需要这般谨慎吗？开水路与我们那件事没……”

　　“愚蠢！”蒋学英严声斥责道：“你好好想想，陛下前些日子为何好端端要广开言路？这三个人为什么能脱颖而出得陛下青睐？陛下又为何突然想开水路？这次陛下又为何这么快退了一步？”

　　蒋天云面色涨红，如猪肝色，结巴道：“父亲的意思是，陛下故意设下此局，其实是，是冲着我们。”
　　“你看着吧，那三个人只是个幌子，不久陛下就会派人前去南方。要是查到那里，你知道是什么下场。”蒋学英转过身，冷厉的目光落在蒋天云身上。

　　“是，儿子明白了。”蒋天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抖如筛糠。若是那事被查出来，他或许就会像表弟蒋天连一样，被推出去顶罪。

　　御花园里，季玄霖坐于石凳上，不远处是吹箫弹琴的歌伎。继位以来，他少有这般闲适。
　　冯欣立于一旁，压低声音道：“陛下，许大人来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祝离从长廊那边穿过来，手上还提着一包东西。

　　“出城了？”季玄霖问。
　　“出了。”祝离笑嘻嘻地坐在季玄霖对面，将手上的包袱放在石桌上。
　　祝离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悄声道：“我还在城外碰见清越了，他也要去江南。”
　　季玄霖眉头一挑，就听到祝离接着说：“他娘子长得可真是好看，杏脸桃腮，难怪清越一直被她管得死死的。”

　　“你才见过她几次，就说他娘子厉害？”季玄霖失笑，虽然祝离说对了。
　　“哎呀，我一看就知道啊，你别看清越那家伙长得人高马大，那就是个妻管严的命。”说话间，祝离已经把东西都摆好了。

　　季玄霖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微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失声道：“你让朕早早在御花园等你，就是为了给朕看这个？”
　　“嘻嘻。”祝离笑了两声，“这个可好玩了，临安最近刚流行起来的。陛下整天忙着公务，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说完，脉脉看向季玄霖道：“微臣这是一片赤诚之心呐！”
　　季玄霖顿时有了哭笑不得之感，却心中暖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