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人飞升回来了》慕十安

56、奸臣一小步

　　“广知，你在烦恼什么？”自从祝离被动原谅周铭后，周铭就天天来缠着她，力图将曾经的疏远全部一笔勾销。
　　“有什么办法可以抓人下牢吗？”祝离拿着毛笔在纸上犹豫不决，实在什么都写不下去。

　　窦智博改革最近遇见一个刺头儿，她打算杀鸡儆猴，先把那刺头儿解决了，可又找不到理由。
　　“这有什么难的？”周铭轻松道：“随便弄个罪名安上去就好了。”
　　“这……不好吧。”祝离犹豫了。
　　“你就是太心软，这些官员，哪一个没有点贪污腐败的小问题。要是只想抓他们下狱，轻轻松松就能找到证据。”

　　祝离见他满腹自信，不由得把笔递了过去，“你来写写吏部庄道宽这个人。”
　　“要动他吗？”周铭接过笔有些犹豫。
　　祝离愣了一下，反问：“不行吗？”

　　要说窦智博改革的阻力之大，就是连直系下属吏部这里都是反对声一片，根本不去好好执行上面的命令。
　　吏部庄道宽，是跳得最高的蚂蚱，不拍他还拍谁？

　　周铭道：“这个人是闽侯府庄家三爷，要是动他，会得罪庄家。”
　　“那正好了，就抓他。”祝离笑了，这不是歪打正着嘛。
　　窦智博的改革就是针对世家间裙带关系，要改变官场任人唯亲的现状。庄道宽的双重身份，恰恰满足了杀鸡儆猴的目的。

　　见祝离执意要求如此，周铭在心中略微思索，就想到了庄道宽平时一些可以拿来做文章的事迹，稍稍润色一番，不抓他都天理难容。
　　“哇，这写的也太好了。”祝离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真心实意地佩服。

　　周铭第一次被人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谦虚道：“一点拙计，我也就会这个。”
　　要知道，陷害敌对官员，这种事情在官场中绝不少见。刑部尚书孙祎振，自然也有不对付的人。久而久之，周铭就培养出了这个特长——罗织罪名，陷害他人。

　　“好！我们去抓人！”祝离大手一挥，带着刑部的人就浩浩荡荡地前往一街之隔的吏部。
　　庄道宽直到被抓都是愣住的，挣扎着叫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祝离随手拿起桌上一张纸揉成团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他的话。
　　之后来到窦智博面前，作揖道：“丞相大人实在对不住了，虽然他是大人的得力助手，但刑部近来查到几件事情，要将人带回去调查。”

　　“带走吧。”窦智博眉毛一抖，“我不用这样不清不白的人。”
　　“哇呸呸呸……”嘴里的纸化开了，庄道宽吐个不停。

　　当着吏部的面抓走庄道宽，而且还说那一段话，祝离做得挺明显的。
　　至于庄家来要人，不要紧。周铭所罗织出来的罪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刻意夸大。
　　接连几日，祝离用同样的手法，抓了好几个官员，全部下到大牢，哪方势力来说情都没有用。

　　孙祎振为此受到了世家的警告，面色深沉地将周铭叫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本官叫你去讨好他，却没有叫你帮他胡作非为。你知不知道你们得罪了多少权贵，连带着本官都吃不了兜着走。”

　　周铭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知道孙祎振气消得差不多，这才小心翼翼辩解道：“姐夫，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孙祎振瞪了他一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就把你丢回老家去，一辈子也别想在出来。”
　　“姐夫您想想看，侍中原来是谁的人，又是谁把他提到刑部的？而且，我们动的人，大多都是在反对窦丞相。”

　　周铭一番话下来，孙祎振陷入了沉思，并且不寒而栗。
　　“那你小心着点，千万别连累到我。”孙祎振交代道。
　　这是陛下与世家之间的争斗，像他这种小鱼小虾，靠哪一边都风险很大。
　　周铭却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如今他碰上这个机会，当然是要好好表现，能不能出头就看自己差事办得利不利落了。

　　祝离抓人雷厉风行，说抓就抓，半点情面都没有。当然，人抓多了，自然会遇见那么几个洁身自好的官员。
　　“陛下，御史台送来了奏疏，是弹劾刑部许大人的。”宫人小心翼翼将一沓奏疏送了上来。
　　季玄霖翻阅着，大多都是对祝离横行霸道、捏造罪名的弹劾。
　　季玄霖一一看完，“宣许广知进宫。”

　　祝离匆匆忙忙进宫，还以为是要受到嘉奖，可看季玄霖的面色，却不像是高兴。
　　两人一站一坐，空气沉默而窒息。
　　季玄霖忽然开口道：“这是御史台送来的奏疏。”说着就给她扔了一本。

　　祝离接住奏疏，翻开一看，是弹劾她的。行文流畅，句句一击即中，落款“微臣叶滔稽首”。
　　看完奏疏祝离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应对。季玄霖却说道：“密罗最近送来一些燕窝，你要是喜欢，就带一些回去。”

　　祝离眼前一亮，这是不生气的意思，赶紧点头道：“多谢陛下，没什么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嗯。”季玄霖沉默下去，微有失落之色。

　　刑部衙门，周铭自从祝离被召进宫中，就担忧不已。听到了外面落轿的声音，就赶紧迎了出去。
　　“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周铭问。
　　祝离冷着脸，从袖袋里掏出一本奏疏，冷漠地朝着里面走，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叶滔是谁？”

　　周铭看完奏疏，脸上也不好看，在衙房里踱来踱去，问道：“这是陛下给你的？”
　　“嗯。”祝离低头撇开茶水里的浮沫。
　　“那看来陛下还是信任你。”周铭放下一些心。

　　“但是这个人不能再留在御史台了。”祝离沉声道。这些日子过来，她对官场也有了点了解。
　　“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周铭说话做事就是快，隔天祝离就看到叶滔在大牢里了。作为第一个弹劾她的人，祝离决定去看看。

　　只见昏暗肮脏的牢房里，叶滔白衣落拓，端坐在唯一一把凳子上，仿佛淤泥里开出的莲花。
　　祝离近前一看，眉头微挑，掩在宽袍大袖下面的手指飞快一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叶滔头有红光，身带贵气，竟然还是封神榜榜上有名之人。

　　“怎么了？”周铭见她一直发愣，不由问道。
　　祝离转身走开，吩咐道：“把他赶出临安，永生不得进来。”
　　把这些封神榜上的人一个个赶走，看玄阳到时候封谁？

　　周铭以为祝离是生气了，回头就剜了叶滔一眼。
　　但是叶滔为人清放端正，几乎很少参与宴饮，更别提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事情了。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罪名。

　　“广知，我找到了！”周铭大笑着从门外走来。
　　“什么？”
　　“他居然参加过谢融孙女的生日宴！”
　　“这……有什么关系？”
　　“咱们直接说他是谢家一派的余孽，别说革职赶出临安，就是流放都足够了。”
　　周铭可太激动了，他发现自己罗织罪名的手段越来越简洁有效。
　　祝离沉吟半晌，最终点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找到罪名，接下来就是招供。周铭来到大牢，把叶滔从牢房提了出来，严声逼问他是不是与谢府合谋了。
　　叶滔大骂道：“呸！我行得正站得直，你们这群酷吏，肆意妄为，以权谋事，枉顾国法，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气杀我也，来人，给他点颜色瞧瞧。”周铭被诅咒大怒，命牢卒动刑。
　　一番折腾下来，叶滔没招，却已经半死不活了。

　　周铭道：“你若不是谢家余孽，为何要参加谢家的百日宴。”
　　“呵！”叶滔冷笑一声，嘲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铭见问不出什么了，干脆就做了伪供。写好认罪书，拿叶滔的大拇指一盖就这样完事，然后找祝离去禀报。

　　“这……你动刑了？”祝离看着血迹斑斑的认罪书，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先前抓的那些人，不管有罪没罪，因为出身高门，可是都不敢动刑的。

　　“大丈夫谋其事不拘小节，广知千万不要太心软。”周铭道。
　　“唉。”祝离叹息一声，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无益。

　　第二日，牢里却传来消息，叶滔死了。
　　祝离猛地站起身，“怎么死的？”
　　“咬，咬舌自尽。”牢头答。
　　“哈！”周铭笑了一声，安抚道：“广知不必惊慌，他死了刚好就是畏罪自杀。破谋反案，可是能加功绩的。”
　　“死了？”祝离六神无主地坐下，她一开始只是想要赶走叶滔，而不是杀他。

　　周铭还在自鸣得意地细数功绩，见祝离神思不属，开口劝道：“这官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有多少人想要你我二人的性命，一时心软，只会是后面插到身上的刀。”
　　“你死我亡。”祝离喃喃细语，心中却越来越硬。周铭说的没错，若想达到目的，就必须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