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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苍老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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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霖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免除季奕墨的死罪。
“谢氏弑皇,与三哥并无关系。而且父皇在世时,也查明三哥被谢氏所害。”
大臣们反对道:“不论如何,三皇子都是罪人之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君臣争执不休,最后各退一步。季玄霖下旨,将季奕墨从大牢里放出来,贬为庶人。
至于其他谢家人,就真的无能为力,十岁以上的男丁全数处死,女子充入教坊司,或是流放千里。
正逢吃蟹的好时节,祝离与田启亮约好一起在明月楼小酌。两人点上几只两斤重的大螃蟹,又叫小二烫了热热的一壶酒来。一边吃蟹喝酒,一边说些朝堂上的闲事。
“嗝~”祝离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再也动弹不得。
田启亮擦吧擦吧手,扭头朝着楼下喊道:“小二!再给我送两只大螃蟹来。”
小二愉快地应声,走进了后院厨房。
祝离有些惊讶,“不是吧,启亮兄你还吃得下?”
田启亮笑道:“家里那位想吃这个,我给她带两个回去。”
“嘻嘻,嫂子真是好福气。”祝离揶揄地笑了。
田启亮在男女之事上要比平常人更加脸皮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脸就红了起来,赶忙转移话题道:“听说陛下召回了窦老先生,要命他为丞相,广知可知道此事?”
“嗯。”祝离点了点头,这两天因为这件事,季玄霖没少跟其他官员争来吵去。“嘶!我就纳闷了,那位窦老先生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跑来当丞相。”
田启亮捋了捋胡子,笑着道:“你有所不知,窦老先生可是陛下外祖,还是陛下的启蒙老师。”
“咦,启亮兄给我好好讲讲。”祝离来了兴趣,这两天看他们吵架,她正想着能不能从此入手,挑拨季玄霖与朝臣的关系。
田启亮解释道:“十多年前,窦老先生任职都察院左都御史,那是丞相之下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不过后来,他得罪了许多人,又突然中风,就回乡休养了。”
“为什么得罪人?”祝离感觉到这将是突破点。
“这……说来话就长了。”
窦老先生全名窦庸字智博,乃是第三十二届科考的状元郎,出身太原窦氏的名门之子。
先皇在时,对窦智博十分倚重,让他主管吏治改革之事。这问题恰恰出在了吏治改革上。
朝中势力从邺朝开国那时就开始发展,各世家互相通婚,关系网盘根错节。改革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窦智博因此就得罪不少世家,改革也是寸步难行。先帝没有办法,只能叫停。恰逢窦智博突发疾病,就被送回了老家。
“依我看呐,咱们这位新陛下是胸中有沟壑的,召回窦老先生,绝不仅仅是提携外家这么简单。”田启亮感叹道。
祝离问:“若是窦老先生回来是为了继续改革,那岂不是又要得罪很多人?”
“这是当然,十几年前的官场有什么臭毛病,如今只会变本加厉,不会变好。”
与田启亮的一番对话,让祝离心中有了计较。她正愁没有办法离间君臣关系,若是借窦智博之手,让所有世家联起手来把季玄霖赶下台,岂不是正好。
心中存下这个事,祝离就开始默默关注窦家的动向,以及窦智博回来后的一切举措。
季玄霖果然下令,让窦智博主理吏治改革之事。但是积垢已深,岂是一两日的功夫可以解决的。
朝臣反弹非常严重,甚至已经有人写联名信群谏季玄霖,要让窦智博荣退,理由是他太老了。
窦智博已经到了八十二岁的高龄,全身长满了褐色的斑块,散发出垂暮之年特有的味道。因为中风,他甚至丧失了行走的能力,出行都要靠轮椅。
德政殿里,自从继位一直忙碌不停的季玄霖居然没有在龙案前埋头苦干,反而负手站立在窗边,目光幽幽地望着天空。
外祖确实是太老了,可这项改革只有外祖最熟悉,目前也只有外祖能做排除万难做下去。
季玄霖曾劝过外祖,让他慢慢把事情交给两个舅舅,可外祖一脸正色。
“老臣虽在梓里,却一日不敢忘忧国。吏治腐败,官员结党营私,这些老臣在心里琢磨了十几年。陛下如今叫我荣养,那就是要我的命啊!”
外祖一个高龄之人都不肯后退一步,季玄霖年轻力壮更是不可以畏惧世家而后撤。
可是,仅仅靠外祖一人是不够的……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通报,祝离求见。
祝离进去时,就看到季玄霖眉头上缠绕着一缕愁丝,不禁暗暗称赞自己来对时候了。
先是拐弯抹角地询问一下身体,然后又议论了几句近日的朝廷大事。
祝离发力道:“微臣观陛下眉宇间略带愁色,不知陛下因何事苦恼,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不过是吏部的那些事。”季玄霖叹声。
机会来了。
祝离道:“陛下可是在发愁窦丞相的改革之事?”
季玄霖点了点头。
“陛下如若放心微臣,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你不觉得吏治更张不利于王朝稳定?”这是那些反对派维护自己利益的理由。
“微臣觉得陛下既然支持窦丞相改革,那就一定有陛下的考虑。”祝离表达出一种虽然自己什么也不懂,但是愿意无条件服从的愚忠态度。
说实在的,愚忠的大臣好用,却要少用。但季玄霖此刻对祝离是满意的,他刚继位不久,正是需要这样一批忠实的拥护。
考虑一番后,季玄霖动心了,即刻朱笔轻挥,刚劲有力的字迹在纸上笔走龙蛇。
祝离升任为刑部侍中。
这个官位,实在有些微妙了。
刑部衙门,众官吏正在各衙房里喝茶聊天,也有部分嘻嘻哈哈地办公。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骚动,越来来越对的人跑到了院子里。不明所以的官员,见状也走了出去。
门房的廊檐下,祝离负着手站在石阶上,目光冷淡地看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官员。
“祝……祝离!你回来干什么?”终于有个人说话了,只是畏惧她在京畿卫,不敢像以前那样无礼。
“把你们司正叫来!”祝离朗声道。
“司正大人事务繁忙,岂是你这种八品小员可以随意呼喝的?”
祝离歪着头笑了一声,一只手伸到前面,懒懒散散地将任命书展开在空中,挑眼道:“看清楚了吗?”
那人呆愣地点头。
“那还不快点去把沈中元给我叫来!”
祝离话音一落,就有人小跑着到下一进院子。
其余官员面面相觑,想走却又不敢走,想说话却又不敢说话。
不一会儿,沈中元带着那本任命书匆匆赶来,一看见祝离就拜了下去,“卑职未曾远迎,姗姗来迟,还请侍中大人勿怪。”
“呵呵,沈司正这官当得可真是逍遥自在,本官都走到门口了,你坐在里头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中元擦了一把冷汗,作为司正,就是管理本部的人员任职调动,可他却对祝离的到来一无所知,确实是失职了。
但是……
沈中元委婉辩解道:“下官一直在衙房里,确实还没接到吏部的通知。”
祝离瞪着眼睛,“你这意思是我伪造公文了?”
“下官不敢,不敢。”沈中元忙道歉。
这一番下马威,其余人就都知道了祝离调任为刑部侍中的事情,并且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有没有欺辱过她。
尚书孙祎振听说本部新来了一个侍中,并没有多在意。但听到名字是祝离后,就赶紧从软榻上爬了起来。
“怎么是他?”孙祎振喃喃自语,忽然高声道:“备宴!”想了想又道:“出去把非浑那小子叫回来,就说本官有要事找他。”
周铭正在外面的酒楼里听小曲,乍一听到自家姐夫急叫自己回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甫一进门,就看见满满一桌的好酒好菜,祝离正坐在上面。
孙祎振一看见他回来,马上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侍中大人倒酒?”
周铭脑子极快,瞬间反应过来,拿起酒壶就给祝离斟酒。
吃饱喝足后,孙祎振亲自带祝离前去侍中的衙房,又嘱咐周铭要好好帮助祝离熟悉各项事务。
周铭头上挂着郎官的名号,却是做着一块砖的活,哪里需要哪里搬。
“广知兄,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可真是叫我好想。”周铭拉着近乎。
“嗯。”祝离态度冷淡,环视着房子内的摆设。
周铭眼珠子一转,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广知,先前不是我不帮你。可你是知道的,我寄居在姐夫家,姐夫畏惧谢融,是他不肯我再和你接近。”
“好了,你回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祝离下定决心要和周铭划清界限,这人太墙头草了。
“我不。”周铭扁了扁嘴,“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能走。”
祝离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还看到一个大男人孩子气的一面。
“你笑了,是不是就是原谅我了?”周铭带着点小心翼翼道:“那我以后再约你出去喝酒,你可不能再不来了。”
原来自从季玄霖继位后,周铭邀请过好几次祝离,除了第一次,其余时候祝离都拒绝了。
祝离还没来得及答话,周铭就脚底抹油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们就这样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