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人飞升回来了》慕十安

43、遭遇罢官

　　跳水救人后的第三天，祝离收到了谢府的帖子，谢丞相邀她入府一叙。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当朝宰相所请，不敢不应。
　　祝离入乡随俗，还带了几包时兴的点心，以及备受士大夫追捧的茶叶上门。

　　谁知刚进去，就被谢府家丁扑上前，辖住双手，纸包掉落在地，糕点滚落出来。
　　家丁们将祝离一路押进书房，然后锁上门，严阵以待地守在门口。
　　祝离待得实在不耐烦，起身拍门道：“我是朝廷命官，受过陛下嘉奖的，岂能私自囚禁，你们在触犯国法！”

　　门外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以及闻到门上木屑灰尘的味道。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轻一浅脚步声，以及门锁打开的声音。
　　祝离歪坐在凳子上，目光斜斜地看过去，却见来人是当朝宰相谢融，谢融身边还站在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两人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祝离与谢融对视良久，谁也不出声。

　　谢融身边的男子耐不住气了，出声喝问：“大胆小官，见得丞相大人不行尊礼！”
　　祝离嘲讽道：“在下不才，只尊国之栋梁谢丞相，不认非法囚禁朝廷命官的大逆不道之徒。”
　　“放肆！”男人道：“竟敢对丞相大人出言不逊！”

　　这回不待祝离反击，谢融微微一笑，道：“许大人，久仰大名。”
　　“不敢当。”祝离嘲讽道：“丞相日理万机，下官才是久仰大名。”

　　谢丞相却温和道：“谢某邀许大人前来，又有如此非常之举，实与三日前许大人的一个行迹有关。如今见到许大人，谢某心有了解，实属一场误会。”

　　原来三日前祝离所救之人，正是谢语嫣。那天谢语嫣与堂兄们出门游玩，观赏元宵烟火，却误入水中。后来赶到的丫鬟知儿见祝离在旁，便以为是她欺负了谢语嫣。谢语嫣这几日只顾垂泪，并不言语当日之事，故有此误会。
　　谢融此举，只是为了试探祝离。若她当真是□□蝇苟，必然因事情败露而慌乱。
　　“今见许大人坦坦荡荡，不失君子气度。谢某便知是丫鬟有误，实是以怨报直。”谢融诚恳道歉。

　　祝离再抓着不放，就显得小肚鸡肠，毕竟一国之相都放下面子道歉了。
　　为表歉意，以及谢意，谢融留祝离在府中用膳。
　　吃完晚饭晚宴，谢融诚挚邀请：“府中简陋，倒有一处小花园可以一观。”
　　谁知祝离走到一半，却突然肚子不舒服，忙跟着丫鬟前去茅厕。

　　青竹修修，流水潺潺，花园里姹紫嫣红，百花竞相开放，馥郁的香气在空中氤氲，酝酿着一场花香大会。
　　刚从茅厕中出来，先前领路的丫鬟却不见踪影。祝离往假山走，蹲在水边洗手。
　　“铃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声音来源处，是一个粉色的裙摆。

　　“谢小姐。”
　　祝离起身。
　　谢语嫣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许大人请随我来。”说完便走进旁边的假山石洞里。
　　祝离不假思索跟了进去。

　　随后石洞中响起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非礼啊！”
　　“哎哟！”祝离胸口被锤。

　　岁月静好的花园随着这一声尖叫，立刻变得气氛微妙，剑拔弩张。
　　祝离再次被捆，跪在书房中，面露不忿。
　　谢融坐在她面前的太师椅上，面如铁色，眉山高耸。
　　不远处的屏风后面传来嘤嘤的哭泣声，仿佛主人在忍受十分大的痛苦。

　　作为大哥，谢晖率先沉不住气，朝祝离屁股踢了一脚。
　　“无耻小人，我们以礼待你，你却意图不轨。”

　　“祝某清清白白，未曾做下任何不齿之事。倒是要问问谢小姐，为何多次陷害于我？”祝离朝屏风看去。
　　屏风后面，谢语嫣梨花带雨，不发一言。

　　“畜生！”谢晖又踢一脚，“事到如今还在狡辩，不如今日就当场打死，保全侄女的名声。”

　　“够了！”祝离怒喝：“天子杖毙，尚要铁证。你们听信她一面之词，折辱于我，十足无耻。”
　　谢晖还要打祝离，却被谢融阻止。

　　“晖儿，先带他下去。”谢融有些疲惫道。
　　谢晖不敢反驳，拉着祝离出去了。

　　“说吧，为何如此栽赃陷害他，你刚到临安，与他也不过数面之缘。”
　　屏风后面静了静，细弱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祝离被谢府家丁从后门扔了出去，身上的麻绳都没解开。

　　“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要叫你们还回来！”
　　祝离躺在地上，愤怒地叫嚣，却连翻身都没办法做到。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路人，人家看她被绑在谢家门前，都敬而远之不敢帮忙松绑。

　　暮色四合，祝离嗓子都喊哑了，才过来一个好心人帮她松绑。
　　一路揉肩搓背地回去，将谢府满门上下都问候了一遍。

　　“天哪，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谁把您打成这样？”纤纤已于三日前回来。
　　“别提了，是谢融那个老匹夫。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仙人附在谢家小姐身上，一个劲地诬陷我。”

　　然而倒霉的事情还没完，第二天祝离去上衙，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隔壁审讯房的通牒。
　　“祝离，有人举报你虚报功劳，造假政绩。吏部的考绩官已经到了，你先摘掉乌纱配合调查吧。”

　　“不是，谁举报我？这都是我亲力亲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不信你去问，那些案子，哪个不是我破的。”
　　祝离拍着桌子要自证清白，可司正并不给她机会，直接命人将她的乌纱取下，又拿走了铭牌和印章。

　　潮湿昏暗的地牢里，祝离与那些被自己亲手抓进来的犯人同居一室。幸好还有拳脚功夫，否则还要吃一番苦头。
　　整个调查期间，祝离什么人都没见过，甚至连谁举报的都不知道。

　　纤纤来了一次，悲伤地告诉祝离一个更坏的消息。
　　国祭台的监营之责，被转移给了季风钧。季正棠因为办事不力，留家养伤，暂时不用参政了。

　　“好你的谢融，竟然这么赶尽杀绝。”
　　祝离咬牙切齿，却只好嘱咐纤纤回去告诉季正棠，暂时不要替她奔走，养精蓄锐为要。

　　皇帝虽然欣赏祝离的办事能力，但是偌大的王朝，每年都会有能人出现。因此当吏部报上造假一事时，皇帝也只是可惜一声，随后就批了将祝离革去官职，贬为庶人的公文。

　　从大牢出来的时候，祝离身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如杂草。
　　不远处的车厢上传来一声轻笑，随后车帘放下，马车驶远。

　　失去官职的祝离每日无所事事，从城东头溜达到城西头。目前她毫无法力，纤纤又无力对抗谢语嫣身上的仙人，只好枯等天平回来。
　　“师父放心，等天平叔叔有空了，就肯定会来帮师父报仇。”纤纤安慰道。
　　“你叔叔在妖界忙些什么？每次见他都行色匆匆。”祝离无事可做，只好八卦一下。
　　“叔叔是山巨门的长老，平日里除了修炼，还要管理门中事务，自然就比较忙碌了。”
　　“山巨门？”

　　纤纤见她不知，忙介绍道：“山巨门是我们妖界最大的一个修炼门派。可以说，十个妖里有八个出自山巨门。我嫂嫂就是从山巨门出来的。”
　　“如此，待我有空定要拜访一下山巨门掌门。”

　　千万年来，妖族修炼都是野蛮生长，没有规章。若是资质好，运气足的妖才会出界到名山大川拜入仙门。
　　如今妖界竟出了一个妖族自己的修炼门派，祝离作为长辈，自然要去视察一番，必要时传授些镇派之宝。

　　听到祝离要去，纤纤却摇头道：“山巨门有个奇怪门规，就是不许门派中人结交修仙者，更不许仙人踏足山巨半步。”

　　听到这里，祝离才了然为何天平每次见到她都要避得远远的，或者宁可不见面。原来是触犯了门规。
　　“不与修仙人结交也好，那群人常仗着门第出身看不起妖族。”祝离却下定决心等有空了去山巨门走一趟。

　　二月春风似剪刀，湖光水色真逍遥。
　　“许大人！”
　　祝离刚进清风阁，就听到有人叫她，一抬头，却是王吉。

　　“折煞我了，前些日子许某已经被罢官了。”祝离落寞地上楼。
　　王吉脸上的笑容一滞，尴尬道：“小的不闻朝事，许大……许公子别放在心上。”
　　“无妨。你家殿下在这里？怎么这些天没见三殿下出来？”

　　自从与季奕墨结为酒友，祝离没少借光喝上好酒。因此连日来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快活起来。
　　祝离进去的时候，只见满地酒壶，杂乱无章。
　　季奕墨靠在窗边，似醉非醉，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酒。
　　“请公子劝劝殿下，小的拜谢了。”王吉忧心道。

　　祝离来到窗边，找到一瓶未开封的酒，在季奕墨对面坐下。
　　“借酒浇愁愁更愁，殿下与我皆是爱酒之人。这样饮酒，不仅伤身，也辜负了好酒。”

　　季奕墨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酒瓶往地上一砸，碎片四溅。
　　“你不知道，有时候喝酒，只是为了麻痹自己，不那么痛苦……本殿下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

　　“那殿下喝完好多了吗？”
　　“呵呵哈哈哈。”季奕墨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殿下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许某说说。”
　　“许兄，你怎么了？”

　　祝离将自己被冤枉、被罢官的事情一一道来，季奕墨脸上的悲凉愈重。

　　“若不是今日，本殿下定不信许兄所言。不过三年不见，岂知她会变成如此模样。”
　　季奕墨将自己与谢语嫣青梅竹马、互通心意，如今却又被无情抛弃之事娓娓道来。
　　末了，悲声道：“每每我见她示好于五弟，就心如刀割，心如刀割。”

　　祝离心中却越来越清明，犹如大雾散去，露出真容。
　　合着那个下凡而来的仙子是冲着季玄霖来的，却误把她当成了敌人，故而多次为难。祝离立刻联想了一出感天动地的仙娥爱冷帝的感情大戏。
　　对季奕墨却更加可怜了，这位痴情的皇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青梅已经被取而代之，再也回不来了。